第9章 祠堂罰 “哎,你長沒長眼睛?怎……
“哎,你長沒長眼睛?怎麼走路的?”婢女端著酒菜往前廳趕,不知陰影處站著個人影,嚇得她險些將手中的東西都撒了。
女子沉默不語,婢女本就煩躁,見她如此不識相,憤怒上頭。
“我跟你說話呢?你哪個院中的?幹甚麼的!?”婢女繞至前,才瞧清楚這女子面貌。
身量比一般女子都要高許多,潑墨般的黑髮披散著。膚如凝脂,唇色蒼白。一雙墨色的眸子此刻正冷冰冰盯著她。
目光冷漠、狠辣。
那不是一般女子的眼神。
婢女心慌連連後退:“你,你是誰?來人啊!來人啊!”
後廚冷清,她連著喊了好幾聲才有婢女聽到聲響出來。
“蓮心——”
好幾個婢女瞧見人披頭散髮,容貌雖驚人,卻不是府中人。
“霜兒——”
見人來了,蓮心也不害怕反倒打著膽子呵斥:“你,你是何人,這兒是榮毅侯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跟我去見管事——”
幾個婢女大著膽子就要上手將人拖走,然而剛一靠近,便覺著後脊背發涼。
對視上野獸一般的眼神,幾人也害怕了。
前廳
晏青昭拜過祖母,請示過後便準備回院子。
不想轉身,久不曾開口說話的張尋凝忽而道:“你今日的舉動,讓我很吃驚。”
晏青昭:?
張尋凝似乎不管她的反應自顧自說道:“原本以為你會是一個床都下不了的藥罐子。不過今日看起來,你身體很不錯。”
她自來熟拍了拍晏青昭的肩膀,“活得久一些。”
晏青昭疑惑:“那,謝謝?”
張尋凝道:“不必。”
晏青昭行過禮,告辭離去。
身後,張均已瞧著姐姐盯著人家的背影不放,“姐,你要真是想結交人家,不若明日約著遊湖如何?”
反正他們會留在這裡一段時日,等祖母這裡的事情處理好了才回廣陵。
趁著難得機會就此結交,不是很好嗎?
不懂。
張尋凝不搭話,拍了拍弟弟手臂,兩人回廳內。
轉眼已是日暮,翠葉上最後一縷日光隱沒黑夜中,院中的賓客已經散盡。
晏青昭因身體匱力,便回房休憩。
“冬花,幾時了?”
“小姐,已是酉時。”
本想先回熙院瞧趙姑娘的,不想她竟睡得如此沉。
冬花扶著小姐起床,“方才老夫人傳話來給小姐去前廳一同用飯呢。”
“今日是祖母壽宴,我身體不適缺席,如今家宴必不能再不去。”
晏青昭整理好衣服後,忽而想到今日後廚必定匆忙,也不知趙姑娘用過膳食了沒有。
“冬花,你派人去熙院瞧瞧。若是趙姑娘沒有用過膳食便著人送過去。”
“是,小姐。”
冬花轉身正要去,晏青昭急忙喊住她,
“派人要悄悄的——t?”
趙姑娘如今暫時留下,卻也不方便讓人知曉太多內情,被有心人利用,只怕她在這裡兒的訊息散播出去。
趙姑娘伯父尋到這裡,只怕她又要陷入危險了。
何況她身上傷還未痊癒,也不宜走動。
前廳燈火通明,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珍稀菜餚。
紅\燒\兔子頭、金絲粉掛桂圓、排骨蒸芋頭......
晏青昭瞧著滿桌子的菜,悻悻坐下盯著面前那碗黑漆漆的藥湯。
滿桌子的好菜,她竟一個也不能吃。
晏同甫坐在她左手側,祖母坐中間,母親和父親坐一起同時右側。
晏青昭抬頭,目光淚汪汪盯著母親,她還未張口央求呢。
賀茹玉便開口制止道:“青昭,快喝了罷良藥苦口。母親給你備了飴糖,喝了再吃就不苦了。”
“祖母~”晏青昭眼見求饒不成,目光移向祖母。
祖母笑得一臉慈祥,開口便狠狠拒絕了她:“昭兒,快喝了。這藥方還是你幹祖母專門從廣陵給你帶來的。聽說是鶴山上道一真人偶然得到的千金方,治療疾病中很是有奇效。”
一旁晏同甫偷笑:“三妹妹你趕忙兒喝了,藥涼了就不好了。”
晏青昭狠狠瞪了一眼二哥,還是抿著嘴將藥湯喝了。
這些年喝了那麼多藥湯,苦澀快要麻痺了她的舌頭,還要忌口,辛辣之物都不可入口,她嘴巴都要淡出鳥味了。
“祖母,你方才說的幹祖母可是張侯之母崔蘭?”苦澀還回蕩在喉間,晏青昭含了飴糖在口中。
“是啊!祖母這些年跟慧蘭很少見,少時我們曾約定若是日後誕下孩兒,便為其幹母親。如今,算來便是你們幹祖母了。”祖母笑呵呵解釋。
“原是如此。”晏青昭點點頭。
“青昭,你可有話要對祖母說的?”賀茹玉盯著女兒還泛著紅暈的臉頰,許是睡著壓出的印子。
“啊?”原本還在狂盯著美食下飯的晏青昭腦子有些宕機,下意思回想了是不是趙姑娘的事情被知曉了。
若是母親知曉她去了郊外,還跑到山上去了。
只怕,難逃家法伺候。
她還愣著,二哥手從桌下扯了扯衣裳,擠眉弄眼。
還沒看清二哥說甚麼,父親便發話了:“青昭,從小到大你無論做甚麼父親都支援你,只是這一次,你是不是太過膽大妄為了?”
晏青昭盯著父親晏因嚴肅的神情,心頭一緊。
父親對她外出的事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少會見他如此嚴肅的模樣。
“爹——”
“昭兒,爹孃說過甚麼你都忘記了嗎?”晏因盯著這個從小寵愛到大的女兒,眼神痛惜,“遇到難題一定要跟爹孃說,今日那王公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啊?!”晏青昭正想都招了,不想爹爹說的竟然是這件事,愣了神。
“今日大家都在,你莫要害怕,爹爹一定為你做主。”晏因道。
竹喧院中王奮說的話,他都知曉了。閨女在自家院子內遭受如此大的侮辱,他這個當爹的當然要護著孩子。
賀茹玉:“青昭,你爹爹問你便都說了罷,別瞞著。”
“是啊,妹妹你將全部事都一五一十說清楚。”
晏青昭瞧了瞧眾人神情,自然不可告訴爹孃她外出山頭上的事兒,只好道:“爹,我就是偶然外出被他瞧見,不知他怎就追到家中來了。”
“我實是不知他這個登徒子竟敢追至家中來,還當著眾人說出那樣的話來——”
晏青昭掩面而泣,眸中含淚,瞧著可憐兮兮。
祖母在上頭先不忍他們再問下去,“心肝,難為你了,過來祖母這兒。”
夫妻倆瞧著女兒靠在母親身上,對視一眼也不好再說些甚麼。
王奮背後撐腰的是當朝王貴妃。
王貴妃受寵,膝下無所出依仗的是來自皇帝的寵愛。只是這兩年,皇帝似乎越發昏庸。
聽信枕邊言,將朝中官職都安排上了王家人。
幸而,王奮並有實際官職在身。
宛城,想必是要亂了。
用過晚宴後,顧及晏青昭身體不好,祖母也不沒將人留下。
晏青昭心裡顧念熙院,腳下動作便快了許多。
出了門,正好撞上管事嬤嬤。
瞧見她急匆匆的模樣,晏青昭有些奇怪。
管事嬤嬤姓魚,魚嬤嬤。
“三小姐——”
魚嬤嬤賠罪,今兒後廚混入陌生女子,便先將人關進柴房內,聽候夫人處置。
她趕過來,是因為那女子身上傷口不知為何崩裂,跟泡了血的血人一樣。
怕女子死在柴房內,便將人移了出來。
如今是要請示夫人,要將人怎麼處理。
“三小姐,這人我們可是一點都沒動過她,身上的傷口也不知她是那麼弄的猙獰可怕。”
魚嬤嬤簡單說過後,便入了廳內。
晏青昭聽過,額間突突跳。
她令荷花看好人,那女子該不會是趙姑娘吧?
渾身是傷,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面目陌生。
“冬花,我們先去熙院瞧瞧。”
晏青昭還未入熙院,迎面撞上臉色焦急的荷花。
“小姐,趙姑娘不見了——”
廳內
“先將人安排治傷口吧,既人昏迷過去了,那等她醒過來再問話。”
賀茹玉皺了皺眉頭,今日突然冒出那麼多事兒來,心中疲倦。
晏因摟過妻子肩膀,拍了拍:“張侯的事情,且再看看先吧。你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
“魚嬤嬤,你說人方才昏迷了?如今情況怎麼樣了?”晏青昭一入門便聽見這話,焦急問道。
趙姑娘身上的傷口不能小覷,傷口若是發炎很容易引起發燒。風寒症,在這裡可不是一個小病症。一不容易,人就容易沒了。
“青昭,你怎麼來了?”賀茹玉瞧見女兒去而復返,疑惑道。
一旁魚嬤嬤回話道:“人夫人方才已經吩咐柳大夫去看過了。情況應當是並無大礙。”
晏青昭掩飾:“母親,我就是聽嬤嬤說今日有陌生女子闖入,心中記掛才來問問。”
賀茹玉:“原來是這樣。子美,你先忙去吧,我跟昭兒說句話。”
子美是晏因表字。
晏因走後,賀茹玉又吩咐房中人退下。
四處無人,她才道:“那女子跟你有甚麼關係。”
知子莫若母,女兒不自然的神情早被她洞悉。
晏青昭眼見瞞不過去,便一五一十將事情說了出來。
不過掩瞞了去郊外的事。
只說是郊外踏青路上遇見趙姑娘,見她孤身一人可憐,又怕母親知曉此事這才瞞著不告訴她。
“娘,我原想著等她身體好些,再告訴你。”晏青昭拉著賀茹玉手臂,撒嬌似地搖了搖。
“你還說呢!又往外頭跑!娘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身體嬌弱外頭多亂你知曉嗎?跑去外頭荒郊野外,若你真出來甚麼事情,讓為娘怎麼辦。”
賀茹玉惱怒道。
宛城地處偏遠,赫達人越過舒化便能直達宛城。
早些年赫達人還和大燕還能維持表面和平。
近來,赫達人越發肆無忌憚越過邊界線騷擾平民,搶奪物資。
“幸好如今是開春,草原上氣溫回升,可達人才算安分。若是冬日萬不能出了宛城去!知曉嗎?”
晏青昭知曉母親擔憂,但她也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府邸中哪兒也不去。
母親還在氣頭上,她還是不要反駁了。
“你身邊的月牙、彩畫呢?我不是讓她們看著你,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回稟於我!我定然要好好罰一罰她們!”
“娘,都是我讓她們不要告訴你的,你別罰她們。”晏青昭道。
賀茹玉瞧著女兒嬌柔的臉頰,一雙巴掌大的臉龐消瘦,身上是常年沉浸的藥味。
“娘這都是為了你好!你如今真是越發不聽孃的話了。”
“娘~”
賀茹玉狠下心腸,下定決心必然叫女兒吃些苦頭長長記性,擰道:“你既如此頑固不化,那便去祠堂內跪著,甚麼時候想通了,再起來!”
晏青昭還想說些甚麼。
“來人啊!將三小姐送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