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中敗類,渣滓一個 王奮穿著……
王奮穿著一身張揚的紅衣裳,搖著半開的扇緩步踏入。
遠遠望去,當真是人如君子,端方高潔。
在場的人但凡家中有些小道關係,都知曉從廣陵城來王奮不是個好東西。
偏愛奢靡,虐殺成性。
這王公子又是何時與晏三小姐相識?
聽這語氣,不像是交好頗似尋仇。
一旁隨從手腳利落將席位收拾了出來。
晏青昭:“王公子,請入席。”
晏青昭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奮臉上笑容不變。
自那日從郊外回府,他便仔細思索過了,即便是榮毅侯府知曉又如何。
若是她膽敢散播出去,他姑母定然不會放過她。
今日是她祖母壽宴,不想她穿著竟比之鮮豔不少。
那日是山中精怪靈動之彩,今日便是富貴加身,更添豔姝麗之質。
王奮目光直勾勾盯著女子的面容看,這是極為冒犯的。
“咳咳——”
晏同甫站起身,護在妹妹前面擋住王奮登徒子的目光。
“王公子請入席。”
王奮那目光,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下去了。
美人燦若朱華,眉目流轉間皆是風情。
對視上美人兄長,便要給上幾分臉面。
晏同甫才歸家,不知王奮因何追至家中,宴請賓客的名單上並無王家人。
聯想上方才的眼神,便一切明瞭。
他關切回望妹妹:莫怕,兄長回來了。
晏青昭對視上二哥眼神,頷首不語。
王奮的到來,讓原本勉強維持平靜的宴席暗湧風波。
“聽聞晏三小姐從小身體不適,離不開藥。今日臉色倒是比之那日紅潤不少啊?”
王奮坐下,隨手拿起一塊荷花糕點,“青昭還需多加保重身體啊!”
荷花糕外觀雕刻破費功夫,先是以清涼井水揉搓麵粉,增以花瓣調色,再配合師傅的手藝將其雕刻成花瓣形狀,狀若荷花。
王奮拿起糕點卻並不吃,手指一捏,登時精雕細琢的荷花糕便粉碎作一團,蹭蹭往地下掉。
宛城荒僻,精細之物必要耗費財力物力。
這小小的糕點,便是一般宴席不會製作。
如今,王奮這輕佻的舉動向眾人散發一個訊號——
他,瞧不起榮毅侯府。
不過,這晏三小姐,他倒是頗為喜愛。
眾人一時間臉色各異。
作為事件的焦點人物,晏青昭絲毫不慌張,慢悠悠坐下喝了口茶:“宛城氣候多變,王公子還是多加關心自己才是。”
前院吹鑼打鼓,紅綢掛彩,人聲鼎沸。
蝸居熙院的“趙白”姑娘正坐在院子內,鳳眸漆黑張望這外頭的動靜,似乎極為渴望往外頭瞧上一兩眼。
荷花拿著布條擦牆角,一雙眼珠子緊盯著人。
小姐吩咐過了,今日務必要看好趙白姑娘,不能讓外頭的人衝撞了人。
回想起小姐臨走時候背過身,壓著嗓子低聲說的那句:“別讓趙姑娘出了院子。”
荷花自覺自己肩負小姐的希望,自是不敢懈怠從雞鳴時起,便眨也不曾眨眼盯著趙白姑娘。
連著人出恭桶,她都要跟過去。
只看著人臉暗了大半邊,她還瞪著大眼瞧:“趙白姑娘需要幫忙嗎?小姐吩咐過了,要奴婢一定照顧好你。”
“趙白”忍無可忍,狠狠剜了一眼那荷花,只人絲毫不覺還似木頭般直愣愣站著。
“趙姑娘,你要實在想要去湊熱鬧,等小姐回來奴再跟小姐說,帶你出去走走透透氣。”
趙白姑娘今日一身翡翠色長袍,因為不用出院子,順滑如瀑布的墨色髮絲披散著,風一吹,便散亂髮尾。
臉色因為失血,還是慘白著,一雙墨色的眸子散著些柔潤的光,瞧著便是柔弱可欺。
荷花覺著,趙白姑娘瞧著,真是太可憐了。
“那,你家小姐何時會回院中來?”趙驚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擺了厚厚幾摞那些個話本。
都是晏青昭怕人無聊,吩咐人送來給他解悶用。
趙驚隨手翻了幾頁,盡然是些落魄書生愛上貴小姐,山雞攀鳳凰的荒唐故事,很快就丟一旁不再瞧上一眼。
落在荷花眼中,便是趙姑娘因為思念小姐,連著精彩的話本都不曾耐下心來觀看了。
至於是不是趙姑娘真不想看著些話本,荷話腦海中都沒有這一個選項。
因為在她看來,這些話本都是風靡宛城無論男女老少都愛看,趙姑娘怎麼會不愛看?
荷花停下手下動作,“今日是老夫人的壽宴,我們家小姐一時半會是回不了。你,要是真無聊,那便瞧瞧桌子上的話本,那都是小姐對你的心意。”
荷花瞧著人直瞪眼往外瞧的樣子勸道:“即便,即便趙姑娘你當真思念小姐心切,幹...乾坐著也沒有甚麼用處啊。”
這,這人——
荷花對視上趙白姑娘的眼神,瞬間雞皮疙瘩冒出,一種近乎生存的直覺讓她下意識遏制住想要繼續說的話。
再繼續說下去恐怕會發生些無可挽回的事。
眼前的人遠不似表面那般柔弱無害
她——很危險。
小姐,她究竟救了個甚麼人回來?
荷花拔腿就往外頭奔走:“趙白姑娘,奴婢這就給你準備膳食——您一定不要出院子!”
對不起了,小姐——
趙白姑娘跟外頭的人比起來,明顯是她更有威脅力,一般人都威脅不了趙白姑娘。
趙驚目送小丫鬟離開。
“砰——”
石圓桌上裂了一角,碎裂的石塊掉落地面發出明顯的聲響。
手心黏膩溫熱感傳來,趙驚低頭。
碎石t?尖銳劃破了掌心的皮,鮮血便爭先恐後湧了出來,濃密粘稠掉落沾染了藍衣裳,留下一個紅印。
血液的腥臭,掌心的刺痛。
趙驚早已習慣。
黑眸子一轉,她不是今日一定要他留在院內嗎?
趙驚那張蒼白的臉龐因詭異的興奮,浮現病態的紅霞還未曾消散。
方才蒼白的臉龐多了血色,霎時濃豔得似吸足了血的食人花,正伸展著腰肢準備捕食下一隻掉落陷阱的獵物。
竹喧院
晏青昭直白的話撂了王奮的臉面。
眾人都是一副看好喜的模樣。
陳敏自是聽聞此人傳言,拉著好友手拍了拍,讓她不要衝動。
晏同甫賠笑:“小妹自小體弱,王公子大人大量莫要與小妹一般見識。”
舉著酒杯,“來來,王公子今日同甫同你賠罪了。”
晏同甫喝下,王奮驟變的臉色才鬆了鬆:“晏二兄何必如此,王某豈非如此不識得大體的人。”
王奮如此輕易被安撫,蘭燕安看好戲的心思落空,難免浮現失望的表情。
“只是——”王奮目光緊盯著晏青昭,“不若,請晏妹妹同飲一杯如何?”
晏同甫拒絕:“王公子,小妹身體不適——”
王奮打斷:“哎,本公子在跟晏三小姐說話——”
“本公子曾多日邀晏小姐入府,多次未果。這樣吧,今日是老夫人的壽宴,本公子也不會讓榮毅侯府難堪。”
晏青昭一言不發。
這廝定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爛人一灘。
果不其然,王奮語氣狀作勉強,說出的話卻十分氣人:“青昭今日親自服侍本公子宴飲,過後便決不再叨擾貴府如何?”
這話一出,眾人登時被炸得震了三震。
這還不過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
既敢讓人榮毅侯府三小姐做奴僕狀服侍你,哪裡來的臉?
宴席上眾人也很是無語,望著一旁安安靜靜不發言的晏三小姐瞧。
不明白她為何還不反擊。
沉寂中,晏青昭突然噗嗤笑出聲,“哈哈哈——”
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似乎聽到此等言論驟然被刺激到了,腦子不清醒。
身體搖搖欲墜,似乎快要從席位上掉落。
眾人驚恐看著她。
終於,笑聲停止。
晏青昭幽幽開口:“王公子,您似乎忘了這裡是宛城——”
這裡是遠離廣陵,荒僻的宛城。
你說,要是王公子一不小心,死在這荒無人煙的郊野。
聖上,會不會為你撐腰?
王奮是個聰明人,聽懂晏青昭未盡的話,他眼眸中囂張的火焰瞬間熄滅,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他前不久才因陳氏女的事,遠遠躲來這宛城。
如今,若是他出事,即便是姑母再為他求情。
廣陵陳氏也會咬死姑母,不會再給他們王氏再次登臺的機會。
哼,他實在犯不著為一個病秧子犯險。只是沒嚐到味道,著實可惜。
“晏三小姐何必如此認真,王某方才不過是說笑而已。”
搭好的戲臺子,王奮登臺,又灰溜溜自己遞梯子走了下來。
不過是玩笑話。
這種玩笑開在一個官宦人家小姐身上,必是極大的侮辱。
晏青昭卻絲毫不曾惱怒,雙眸淡然:“既是玩笑話,王公子何必賠罪。榮毅侯府廟小,若是王公子在此處待得不便,不若就此離去。免得各自為難。”
王奮笑容凝滯。
身旁鍾虎怒目而視。
此女子如此咄咄逼人。
他彷彿忘了,方才是自家主子先出現不遜。
王奮好面子,冷哼一聲:“榮毅侯府今日的風光,王某領受了。”
“若日後晏三小姐有幸回到廣陵,王某必帶你參觀一番。”
語氣飽含憤然,聽著便知是威脅。
晏青昭全然不受威脅:“若真有幸,青昭便先謝過王公子了。”
呼啦啦一行人離開。
沒了熱鬧瞧,眾人稀稀落落告辭離開竹喧院。
蘭燕安經過這次總是知曉這晏家藥罐遠不似旁人好拿捏。
狠狠颳了一眼,便揚長而去。
晏青昭平息下來,回頭便對視上二哥哥一雙星星眼。
“三妹妹,如今可真是——”晏同甫想了想,舉起手,豎起了拇指。
三妹妹自小伶俐,腦中天馬行空。
豎起大拇指,這個表示“很厲害”的意思,便也是三妹妹說的。
“二哥。”晏青昭嘆了口氣。
竹喧院中現下留下的人不多。
張家姐弟,潁川落家兄妹、羅河範氏子弟。
“今日擾了諸位雅興,青昭在此向諸位賠罪了。”晏青昭行了禮,“家母還在珙桐園設了宴席,煩請諸位移步。”
剩下幾人交換眼神,張尋凝率先應承了下來。
張家姐弟一走,剩下幾人便也跟著。
晏同甫此刻來不及問妹妹關於王奮的事,留了個關心的眼神:“冬花,照顧好你家小姐。”
晏青昭在院子中坐了一會,方才覺著頭痛,此刻才好了許多。
“冬花,我們回吧。”
今日壽宴,人多眼雜,正方便她下手。
兩人繞至後廊,一個身穿黑衣男子翻牆而下。
晏青昭:“師兄,事情都辦好了嗎?”
“師妹,這次可是累死你二師兄我了。”越如皺了皺眉頭。王奮這個禽獸動作謹慎,若非是如歡樓內有師妹她埋下的暗樁,又配以無色無味的迷藥才迷昏他片刻。
搜出他身上的密信,順藤摸瓜找出背後藏匿女子的地址就在容郡石洞山上。
“容郡?”容郡距離宛城最快也要兩日。
“大約多少人?”
“約莫二十五人。”
越如沒告訴師妹,這二十五人還是剩下一口氣的,還未論上那些死去的女子。
王奮著實狠辣無比,虐殺成癮。
晏青昭額頭突突直跳。
師兄妹多年,她自是知曉師兄心思。
王奮虐殺的女子必然不止這些。
權貴壓山,人命如草芥。
“師妹——”越如想要勸阻,王奮即便惹了廣陵陳氏族貴女,卻還能被貴妃護著,便是聖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師妹若是趟上這趟渾水,如何能全須全尾而出。
晏青昭:“師兄,不必擔憂靜候便是。人渣總不能一直為為所欲為。”
人渣?
越如雖知曉師妹性子跳脫,實與她外表文靜不符,可有時也會因為她隨口吐露的話震撼。
“人中敗類,渣滓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