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小姐求收留 長馬啼鳴,幽草戚寂……
長馬啼鳴,幽草戚寂。
郊外入城內相隔十里,馬車行速緩慢,一來一回待到了家中恐已是日暮時分。
若是母親知曉恐怕又要擔憂了。
晏青昭掀開簾子,“人如何了?可曾傷到何處?”
車伕回道:“小姐,這這人突然冒出來,如今已昏迷過去了。身上血跡斑斑的恐......傷得不輕啊!”
冬花奇道:“陳伯駕駛馬車也有十幾年了,今兒怎如此疏忽竟撞倒了人?”
“小姐,小的也不曾知曉會突然冒出個人來,這荒郊野嶺......”車伕拱手慌亂道,“何況,小的好似,馬車還未曾撞上,她便倒下了。莫不是,瞧見咱們馬車富貴,特意撞上來訛人罷?”
晏青昭下了馬車,蹲下身子上前瞧。
地上人髮絲混亂,泥濘難辨面目。瞧著衣衫,袖口處收緊,下襬短。瞧著是為方便農作的裝扮,這附近似乎有村莊,莫不是農婦?
瞧著她周身並無籃筐農作器物,也不似外出勞作的樣子。
身著深藍色長袍雖未曾瞧清她身上何處受傷,然靠上前便是沖天的血腥味,只怕是傷得不輕。
晏青昭眉頭緊皺,扭過頭朝旁站著的兩人道:“冬花,你去馬車上拿木匣子來。”
“是,小姐。”
冬花很快將木匣子拿來。
這木匣子裡頭裝的都是晏青昭備好的一些治療頭痛的藥丸還有一些擦拭外傷的常用藥,一貫都是不離身。
晏青昭將人扶起靠在馬車旁。
“彩畫,你去將馬車上水壺拿下來。”
這女子身上沾染了太多的泥土,傷患處需要清洗乾淨才好上藥。
茶水細細浸透過繡著白蘭花紋的手帕,晏青昭感覺手帕溼透,才細細擦拭過那人臉龐。
汙泥與血痕交織的臉龐一點點擦乾逐漸露出真容。
上翹的睫間下眼尾一點紅痣,唇不點而朱,冰肌雪膚,雙目緊閉,即便身著麻布也能看出其氣質宛若天人,貌美非常。
晏青昭被眼前人的容貌驚訝,若是方才沒瞧見她的容貌只道是農戶,如今瞧見,這等姿容只怕是何等富貴人家逃難出來的罷?
她將手帕遞給冬花,白潔的手帕被染成烏黑一團,冬花接過手帕心疼嘟囔:“小姐,這已經是這一個月來的第八條手帕了!上等好的冰蟾素絲呢!小姐您私庫的銀錢都見底了,若還如此下去,只怕是要向府內夫人求銀錢支使。”
“如若是要養一個大活人,想要瞞著夫人只怕不容易啊!何況,如今小姐您的私庫內銀錢都搬空了——”
冬花知曉晏青昭性情,方才瞧見她目光迷離,眼神呆滯,分明是被這來歷不明的女子迷住,又想要收留那人。
之前郊外那樂先生不也是如此,落下懸崖一身血汙,虧得小姐好心收留。
晏青昭手微不可察頓了頓,“冬花——”
她私庫內這些年攢下來的銀錢都投進這次的木雕人偶身上,如今手頭緊張不假。
冬花作為她的貼身侍女自然是知曉此事,如今彩畫正側旁,若是讓母親曉得怕是麻煩。
冬花很快反應過來,咳嗽兩聲遮掩道:“彩畫,今兒這天都快黑我們快些收整馬車,好趕緊回去吧!”
彩畫正想詢問三小姐,這人要如何處理未曾問出口,便給冬花扯過一旁,迷迷瞪瞪便整理起馬車來。
陳伯被晏青昭派去附近打探,若是附近失蹤的人家也好告知一聲。
幾人留在原地等候。
晏青昭見人一時半會醒不來,放任她躺在地上也不是一回事,便將人抬上了馬車內。
只是女子瞧著身形瘦弱,扶著站立竟像是高了她整整一個半腦袋,也不知是吃甚麼長的還如此沉重,硬生生給晏青昭搬得大喘氣,三人合力才勉強將人抬上去。
“小姐,你當真要將此人帶回府內嗎?”
馬車顛簸,車架兩側掛著的綵帶隨冷風飛舞。
晏青昭瞥過一旁還在沉睡的女子。
馬車內部寬敞,讓此人躺平下來後倒是顯得馬車內擁擠許多,彩畫外側坐車轅上。
內裡便只剩下三人。
“入城後,你先去喚柳府醫,若是母親問起便說我身體不適,頭疾痛復發。”
“小姐,只怕夫人聽後便要入院中來瞧你,這該如何是好?”
晏青昭沉思片刻,方才陳伯回話,附近並無失蹤農婦。
這女子想必也是個苦命人,不知打哪兒逃難來的,若是將她放置於府外醫館內,此等姿容只怕外人會欺辱與她。
可若是回稟母親,今日之事她必然會知曉,只怕又要憂心絮叨,為人子女,怎可整日勞煩父母。
“小姐,何不將她送去東山學堂內?那兒處境清幽,更有利於養傷。”
冬花靈機一動道。
馬車內躺著的瘦弱女子平躺在馬車內,雙眸睫毛微微顫動,似是被兩人交談聲響驚醒。
晏青昭注意人醒了,率先出聲解釋道:“你莫慌張,我乃宛城榮毅侯府晏青昭,方才瞧見娘子身上血跡斑斑便出手擦拭了一番。”
這輛馬車還是母親怕她外出顛簸不適,特往寬大舒適的方向去建造。女子坐直了身子,馬車空間更顯得狹小。
晏青昭見今兒人醒,雙眸張開,眼角一點紅痣便似活了過來,髮絲因顛簸而散落,幾縷順著風向撓了撓她臉頰。
“適才娘子倒在馬車前,怕娘子身體出現甚麼差錯才將娘子帶上馬車,如今陳伯正駕馬車回城內,娘子如今身體可有何不適?”
女子唇色慘白,應是失血過多,擔憂她身體出甚麼差錯,晏青昭關心詢問道。
空寂郊野旁偶聞幾聲野物啼叫,馬車內女子的聲音帶著絲絲低啞道了句:“原來如此。”
“那我在此多謝晏小姐出手相助了。”女子聲音柔弱彷彿即將命歸西天,“咳咳.....我如今孤身一人......”
晏青昭見人咳嗽得厲害,慌忙制止道:“娘子不必憂心,若是信得過我便暫留榮毅侯府內,待養好了傷再另做打算。”
她手拍了拍女子肩膀,察覺她身體僵硬還以為是自己身上的藥味重,旋即遠離道:“娘子如何稱呼?”
得知名叫趙白,此次孤身一人在外是為了躲避家中伯父暗害,身邊婢女侍從在逃亡路上走失,如今孤身一人在外一路南下從廣陵到逃亡來到宛城。
“伯父一手遮天,家中族老無人為我撐腰......咳咳,若非今日碰見晏小姐,只怕趙白今日便暴於荒野......”
趙白眸眼泛紅,眼眶內藏著淚珠將將落下給晏青昭砸得眼睛都張大了好半天。
這,這這也太慘了吧?
“小姐,要不......趙姑娘也太慘了我們要不還是收留她吧?”
冬花在一旁聽著便覺著悲慘態度一下翻轉倒是比晏青昭更加不忍起來。
晏青昭對視上馬車內兩人一個淚眼潸然,一個目光灼灼。
趙姑娘的遭遇確實是令人心痛她確實起了收留人的心思,只是——
“只是,趙姑娘孤身一人在這附近,可曾遇到過旁人?”
晏青昭眉眼中的柔褪去語氣間帶上了冷然,實非她多疑,只道前世影視劇經驗——路邊的野男人不要撿回家。
要不是瞧見她是女子,她還不一定會將人給帶上馬車。
趙白一雙含情眼,幽幽道:“未曾見過,我在外頭待久了一聽到旁人的聲響,便要藏起來,怕叫人瞧著.....我已經好幾天沒用膳食,今早起來路過河邊瞧見那尾銀魚起了心思,不想倒是摔了一身,劃破肌膚.....這才如此狼狽。”
“咳咳.....咳——晏姑娘,我並非想要訛人.....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了。”
見人咳嗽得厲害,晏青昭趕緊囑咐人躺下:“好了,趙姑娘你莫要說話了。”
只是她今早安排的人不知為何到了t?約定時辰並未現身,這個趙白又如此碰巧出現在這,也不全怪她多想。
聽了這話,晏青昭方才心中的疑慮消散,愧疚便升騰起來。
方才她這般說話,怕是讓趙姑娘硬生生扒開自己的傷口以證清白。
晏青昭瞧著人背過自己,內側向裡,只能依稀瞧見側臉,睫毛顫抖,聲音似乎還帶著隱約的顫抖,讓她不經覺著人被惹哭,如今正忍著滔天的委屈勉強回覆她。
“不怪晏姑娘——”趙驚眸中藏鋒,氤氳著的墨氣快要暈染眼尾處那一點紅痣,“世道不穩,晏姑娘此舉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趙白明瞭。”
馬車搖搖晃晃入了榮毅侯府。
晏青昭怕母親擔心,並未將趙白正式引薦於人前,悄咪咪將人安排自己院內後又瞞著母親悄咪咪命人喚來大夫。
大夫來過後,簡單處理過人傷口後便離開。
晏青昭已吩咐冬花收拾乾淨西廂房,方才大夫囑咐過藥要一日三次擦,內服的藥湯也不能落下。
方才考慮到她身體疲倦,命荷花拿了膳食送去,如今人應當已是躺下罷。
“小姐,湯藥熬好了是如今送過去嗎?”
晏青昭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瞧一瞧,彩雲正好端著藥膳入房內。
“那正好,我要過去瞧上一瞧,你跟我一起走吧。”
“是,小姐。”
昏黃燭光搖曳,陰影籠罩趙姑娘臉旁,剩下半張臉隱沒黑暗中。
怕是身處陌地睡得不太安穩,因而晏青昭剛靠近,人就醒了。
“趙姑娘正好湯藥熬好了喝了再睡下吧。”一旁荷花將藥湯放置矮桌子旁,手往趙驚身上靠,不想撲了空。
趙驚動作一下躲開,肌膚的傷口破裂,鮮豔的血液一下順著衣裳浸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