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簾幽夢入心間 她到底是真良善 ,還……
“趙小姐——”
鮮紅的血液浸透過素白色的絲綢,硃紅與赤白之色猛衝撞入眸,晏青昭忍不住驚呼下意識便要將人按住。
肌膚相觸,滾燙的熱氣快要將趙驚冰冷的手臂燙出一個洞來。
趙驚動作頓住,臉上肅然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一瞬間收斂不住洩露在外。
“趙白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晏青昭絲毫不曾察覺這短短几秒中,趙驚想了多少種神不知鬼不覺弄死她的手段。
只覺著身上有些冷,皺了皺眉頭,“荷花,西廂房怎麼嗖嗖往裡吹冷風?養傷怎可住此?”
若是半夜發起燒來只怕是不好了。
方才猛然瞧見這架勢,荷花早慌忙退至三步開外,此時聽見小姐這般說也只是疑惑。
西廂房背對門道,她不覺著冷啊?
不過宛城內入夜了確實是會比白日更冷一些,命人端些火爐子燒開不就好了?
趙驚此時名叫趙白。
他笑著送人走後,方才病懨懨躺床上的病美人乍然坐起,方才包紮好的傷口又裂開卻眉頭也不曾皺過一下。
此時面對房內三處燒得火旺的地龍,反倒皺著的眉頭一直未曾鬆開。
他站立起身體,八尺高的身體即便是盲人也該知道他並非女子。
若是想要騙過常人眼,便需要服用特製的藥湯配合自小練習的武功才有可能以假亂真。
那日荒廟中他入了其中,早早便察覺其中有人。
苦於體力不支沒有立馬動手,躲藏於房梁之上。至於這晏三小姐請的幫手,不過都是一些酒囊飯袋,被他小小使計便都離去。
趙驚順著臉頰側骨摩挲,那張如珠似玉般的菩薩面竟隱隱透露著絲絲陰惡來。
此次南下雖在計劃內,卻不想過程變動他身邊無可用之人。
青州貪墨案牽連巨大,聖上年邁身邊已無可用之人,太子命他秘密探查。
上旬方查到一絲絲苗頭,背後之人便急急忙忙將人處死。
他摩挲著手上的香囊,香囊針線排列緊密,用料上層,顏色是硃紅配以青綠,瞧著有些老舊香囊上仍舊留著一股幽幽的藥味,物件主人怕是用了好些年頭。
這晏家三姑娘倒是不似廣陵城中傳言那般,柔弱似蒲草風吹就散。
趙驚回想起那雙墨色的眸子,發亮的一抹堅韌似帶著銳意從他心中劃。
燈焰將人影子投至牆,隨著夜風搖曳。
只怕,如今伯父倒是要樂瘋了罷。
趙驚猜想不錯。
如今千里之外的廣陵西南角內武安侯府燈火通明,氤氳煙氣從正堂飄浮而至中空,擱著街道外的鄰里都知曉這是趙家世子失蹤好幾日,宮中來人頻頻問話,世子大伯急昏了頭腦,請神問世子蹤。
武安侯府內
趙仁義站大堂中,一老僧人手握佛珠唸唸有詞正對世子爺房門,時不時踱步示弟子燒香拜佛。
因而整個武安侯府都被煙霧所籠罩。
侍從被煙味嗆到難忍咳嗽出聲。
趙仁義臉色霎時變了臉色,跟隨他多年的房管家立即命人將隨從拉了下去。
聲響驚動閉目做法的大師,“施主——可是發生了何事?”
趙仁義臉上換上和善的笑臉,“無事無事,家中奴僕無度一時入睡了,我正派人將其遣回房內休息。驚擾大師了,請大師寬恕。”
“只是,不知如今我侄兒情況如何。可憐我父親在世曾親口讓其繼承爵位,如今出了這等變故可如何是好?”
老僧人法號空懸是廣陵城鶴山開源寺主持,早年間因戰亂斷了一隻胳膊。聽聞此話,空中裝模作樣嘟囔了幾句:“施主不必憂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福。”之類的安慰話。
趙仁義:“雖說,侄子吉人自有天福......可,到底還是成事在人。”
空懸聽說過武安侯府傳聞。
時下以長為尊,若傳位必然是傳給長子。
若非,武安侯爺臨終遺言,這武安侯府的爵位怎麼也跳不過他這個大哥,如今的趙仁義。
這偌大的武安侯府唾手可得,卻因為這輕飄飄不知名了的一句話,這偌大的侯府便要拱手與人。
空懸摸了摸鬍鬚,方才趙老爺的眼神,到底是真關心侄子活著還是——
他明白這一場法事,只需做做模樣即可。平常法事都要徹夜不眠,如今這會兒到了子時,門下弟子便睡了睡,躺的躺。
只留下那隻粗大得似血般香燭發出幽幽香菸,整個侯府陷入煙霧中,明暗難辨。
次日一早,晏青昭洗漱完畢請安過後,便回了院內。
她原本以為趙姑娘傷得那麼重,應當還在床榻躺著不想她至於西廂房時,人已是收拾妥當。
趙白姑娘青絲挽起半落兩側鬢角的髮絲略過素白紗的寬袍,雙手拱於胸前。瞧著便是恪守禮儀深閨小姐一般。若非面色仍舊蒼白彰顯出她並非全無異樣,晏青昭還道昨日之事便都是一場夢。
趙白姑娘的容貌真真是好瞧,她那眼角下一抹紅痣更襯得人嫵媚動人,身上這件素白色寬袍本是晏青昭為照顧她傷勢所準備,為了避開摩擦傷口,更是特意挑選件大的尋常瘦弱女子穿上便是寬敞許多。
不想穿於趙白姑娘身上,彷彿正正好撐起來。
看來,趙白姑娘看著人瘦瘦,不想身子骨竟是比之一般女子略健碩些。
“咳咳——”
冬花眼見小姐這般直愣愣盯著人趙白姑娘瞧的畫面,到頗像是富貴公子哥調戲良家女子般,盯得趙白姑娘直垂首而下,頗有些害羞的意味。
被輕咳聲驚醒晏青昭那魂兒才飄回囊中。
因自己失態,瞧見人垂首不語,晏青昭忙道:“趙姑娘——”
趙驚眸子略過晏青昭驚歎神色,一抹厭惡斂藏於輕顫睫毛之下:“多謝晏小姐照拂,趙白在此多謝小姐救命之恩.......”
嗓音低啞,清然中帶著一絲不明的冷,似是冬日那一抹雪浸透人心,乍然寒涼。
“那日之事,本並非小姐之錯,叨擾小姐。我應當離去了——”
言外之意便是要離去了。
晏青昭怎麼會眼睜睜瞧著人帶傷離去:“趙姑娘不必多言,你我遇見便是有緣——”
這話說完,她都感覺自己好似那人牙子,誘騙美貌姑娘留下,好將人賣了換銀錢似的。
晏青昭慌忙將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詭異念頭丟掉:“今日姑娘身上傷還未痊癒,若貿然出去只怕危險重重。何況,趙姑娘不是還有伯父追尋,若是恰好撞上,只怕是危險得緊!”
趙驚眸間閃爍:“如此——”
晏青昭制止:“趙姑娘何必推拒,安心住下吧!”
“正好,東邊熙院還空者,冬花你領人去收拾出來。”晏青昭握住趙驚的手心道:“這對恢復傷口也大有益處。”
晏青昭方才瞧過她面容,趙白姑娘眼下隱約烏青一片。
一夜無眠,怕是擔憂她是壞人吧?
也是,這孤身一人在外確實是需要留個心眼。
待過兩日她再待趙白姑娘去拜見母親罷,她如今傷口還未曾痊癒,臉蒼白怕是不好跟母親解釋趙姑娘的遭遇。
怕人擔憂,晏青昭還特意帶了些話本陪人解悶。
這樣過了一上午,見人睏倦她才告退離去。
“如此,趙t?姑娘先歇息吧,我晚些時候再來瞧你。”
冬花、荷花兩人隨晏青昭離去。
午間,外頭日正盛,屋內乍然捲起風來,晏青昭一不察,帕子隨風一卷回房內。
“小姐——”
冬花瞧見,忙要去撿,荷花也是如此。
見二人腳步匆匆,怕驚醒剛入睡的趙白姑娘,晏青昭道:“罷了,你們先留在這兒,我去去便回。”
屋內偏西邊,正午日頭正正好照在窗頭。
晏青昭進去時,趙白姑娘還躺著,暖黃的光斑落在她的臉上,烏黑的睫毛顫動,似有隨時醒過的跡象。
她將垂簾放下,薄紗將陽光遮蓋住,瞧著趙姑娘睡的安穩的模樣,幽幽嘆了口氣。
趙姑娘真真是可憐,一路顛簸,隨從四散,不知吃了多少苦,夢中還呢喃囈語,怕是做了噩夢吧?
聽說這一鏈幽夢有鎮驚效用,原本是母親專為她從廣陵託重金求來的,怕她夜間難眠——畢竟一般人聽聞自己活不過十八,如今自己已是十六,再過兩年說不準便要歸西,應當是惶恐難免的。
可,晏青昭帶有上一世現代記憶,心胸也早就開闊。自己這一世,便是老天開眼偷來的溫馨日子。
便是隻能過一天,她也是願意。
如今能享受十八年,還有甚麼可貪戀,怨恨。
只是,倒是徒惹母親父親牽掛。
薰香點燃,氤氳煙騰昇,香氣蔓延房內。
腳步聲漸遠去,方才晏青昭眼中熟睡的趙白姑娘坐起,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熟睡?
趙驚掀開簾子往那香爐內瞧去。
薰香帶著一股子甜味。
他倒是不知,這榮毅侯府晏小姐竟如此天真。
路邊隨便撿到的人,便毫無芥蒂帶回家中錦衣玉食地招待著。
她到底是真的善良到愚蠢,還是別有計較?
一側桌案上,方才晏青昭放置的話本還敞開著。
男歡女愛的話本上頭大目錄正是——
第一回合:
詭計百出,一簾幽夢入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