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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戀愛腦的公主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戀愛腦的公主

柳小姐的貼身丫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小姐還……還吃了幾塊桂花糕,是小姐從賞花會上帶回來的。”

穆青青心裡一動:“甚麼賞花會?誰辦的?”

丫鬟想了想:“是忠靖侯府的賞花會。忠靖侯夫人每年春天都辦,去的都是各府的千金小姐。幾位小姐聚在一起吃茶聊天,席上有這道桂花糕,小姐覺得好吃,便多嚐了兩塊。忠靖侯夫人瞧見了,特意讓人包了一份給小姐帶回來。”

穆青青又問:“賞花會上,有沒有發生甚麼特別的事?”

丫鬟想了想,搖頭道:“沒有。賞花會就是吃茶聊天賞花,和往年一樣。”

穆青青眉頭微皺。

沒有發生甚麼事?

她換了種問法:“你家小姐最近有沒有甚麼心事?或者有沒有跟甚麼人鬧過不愉快?”

丫鬟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是有一件事。但不是在賞花會上,是上個月的事。”

“你說。”

“上個月,幾位小姐在趙府賞梅。三公主也去了。幾位小姐在背後說了三公主幾句閒話,不知怎麼被三公主聽見了。三公主不依不饒,非要幾位小姐給她道歉。幾位小姐羞憤難當,當場賠了禮,各自散了。”

穆青青眉頭微皺。一個月前三公主當眾羞辱幾位貴女的事她隱約聽說過,還是錢玉郎提過一嘴,說三公主性子跋扈,容不得別人說她半句不是。那幾個貴女吃了啞巴虧,回家後有的閉門不出,有的氣得病了好幾天。

“你家小姐回來之後怎麼樣?”穆青青問。

丫鬟嘆了口氣:“小姐氣得好幾天沒睡好覺。她說她從來沒受過這種羞辱,一定要讓三公主也丟一次臉。奴婢勸她別衝動,她不聽。後來……後來她就不提了,奴婢還以為她想開了。”

穆青青追問:“你家小姐有沒有讓你打聽過甚麼人?”

丫鬟想了想:“小姐讓我打聽過駙馬的事。上個月中旬的事,她讓我去問駙馬府的下人,駙馬平時都去哪兒,和甚麼人來往。奴婢打聽了幾天,沒打聽到甚麼。後來小姐就不讓我打聽了。”

穆青青心裡一動。上個月中旬。正是賞梅會之後、柳小姐被羞辱之後不久。她查駙馬多半是為了報復三公主。

“那幾位貴女都有誰?”穆青青問。

丫鬟說了幾個名字,其中就有柳小姐。穆青青一一記下。

餘肖紅把桂花糕拿回去驗,果然在裡面驗出了微量的鶴頂紅。劑量很小,一兩塊不會有事,但如果吃了四五塊,就會中毒。柳小姐吃了兩塊桂花糕,又喝了安神茶。安神茶中的某些成分會加速毒物吸收,兩相疊加,毒發了。

穆青青又去了其他幾個貴女家中。那幾個貴女也都吃了桂花糕,但她們都沒有中毒。

穆青青站在柳府門口,把這幾日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一個月前,三公主在賞梅會上當眾羞辱了柳小姐。

柳小姐性子要強,咽不下這口氣,決定報復。她查到了駙馬養外室的事,也查到了外室懷孕的時間和三公主差不多。她打算在忠靖侯府的賞花會上,找人當眾把這事抖出來,讓三公主丟臉。這樣既不牽扯到自己,又能讓三公主顏面盡失。

而駙馬極有可能知道了柳小姐的計劃,先下手為強,在賞花會上用毒桂花糕殺了柳小姐。

如果從這個結果倒推過程的話,穆青青覺得自己首先需要找到那個幫柳小姐打聽訊息的人。

而找到這個人很簡單,只需要查清楚最近這段時間,柳府有誰經常外出,或者是外人有誰經常進府來找柳小姐回話就行了。

柳小姐這種大家閨秀,如果沒有從小就有意識的培養在外行走的忠僕的話,臨時找人盯梢外人很容易留下痕跡的。

很快,穆青青他們就鎖定了一個人,那是柳小姐的遠房表哥。那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在城南開著一間小茶館,穆青青亮出腰牌,他嚇得臉都白了。

穆青青沒有嚇他,只是問他柳小姐讓他做了甚麼。

男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

“表妹讓我盯著駙馬。我盯了半個月,發現駙馬常去城外的一個小院子,院子裡住著一個女的,肚子很大了。我打聽了一下,那女的是駙馬老家的青梅,被駙馬接來養在外頭的。我把這事告訴了表妹,表妹很高興,說這下有辦法讓三公主丟臉了。”

穆青青問:“她還讓你做甚麼了?”

男子搖頭:“沒有。她說剩下的她自己安排,讓我別管了。”

穆青青又問:“你有沒有把盯梢的事告訴過別人?”

男子想了想,臉色忽然變了:“有……有一次我在茶館跟人喝酒,喝多了,說漏了嘴,應……應該沒關係吧?”

穆青青心裡最後一塊拼圖,落了下去。

駙馬知道了柳小姐在查他,也知道她要報復的計劃。於是他先下手為強。

接下來的問題是:駙馬怎麼在桂花糕裡下毒?他如何插手忠靖侯府的賞花會?

穆青青讓林霜去查駙馬和忠靖侯府的關係。林霜查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訊息。

“忠靖侯府的庶出三公子趙恆,是駙馬周瑾的幕僚。駙馬在外頭的一些應酬往來,都是這位趙恆幫著打理的。”

庶出三公子,趙恆。

穆青青又去查了趙恆的底細。

趙恆是忠靖侯府的庶出三公子,生母是個丫鬟,早早過世了。他在府裡不受待見,嫡母容不下他,父親也懶得管他。

成年後他找不到好的出路,就依附了三公主駙馬,替駙馬做些跑腿的事兒。

穆青青立刻拜訪了忠靖侯府。

管事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在侯府當差二十多年,說話滴水不漏。

“那天廚房忙亂,各房的丫鬟都來端點心。給柳小姐打包桂花糕的事,小的確實不知道是誰經手的。夫人沒有吩咐過,廚房也沒有專門留份。”管事頓了頓,“不過,那天在後廚幫忙的丫鬟有好幾個,誰都有可能。”

穆青青問:“那幾個人,我能見見嗎?”

管事把當天在後廚幫忙的丫鬟名單列了出來,一共四個人。穆青青一個一個問過去,前三個都說不知道,只有最後一個,一個叫翠屏的丫鬟神色有些不自然。

翠屏二十出頭,白白淨淨,說話細聲細氣。

穆青青問她給柳小姐打包桂花糕的事,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奴婢……奴婢那天確實包了一份桂花糕放在旁邊,但不知道是誰拿走的。奴婢以為是要送到哪屋去了,就沒多問。”

“你為甚麼要多包一份?”

翠屏咬了咬嘴唇:“奴婢……奴婢看那桂花糕做得好看,想自己留兩塊嚐嚐。就偷偷多包了一份,藏在櫃子後面。後來……後來就不見了。奴婢以為是被哪個姐妹拿走了,沒敢聲張。”

穆青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這話聽著合情合理,但翠屏說話時眼神躲閃,手指一直在絞衣角——這是緊張的表現。

穆青青沒有當場點破。她記下了翠屏的名字,離開了忠靖侯府。

回到六扇門,她讓餘肖紅去查翠屏的底細。餘肖紅查了一天,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翠屏是忠靖侯府的家生奴,爹孃都在府裡當差。她本人沒甚麼問題,但她有個弟弟,前不久剛在衙門裡謀了個差事。那個差事我找人打聽清楚了,居然是駙馬周瑾幫忙安排的。”

駙馬周瑾。

穆青青心裡的線索,終於串了起來。

穆青青讓人把趙恆帶到六扇門問話。趙恆起初不承認,穆青青把翠屏弟弟的差事、駙馬與翠屏的關聯、柳小姐表哥的證詞,一件一件擺在他面前。

趙恆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我說。”他低下頭,“是駙馬讓我找翠屏的。駙馬說,只要翠屏幫他做一件事,就讓她弟弟換個更好的差事。翠屏答應了。駙馬讓我把一包藥粉交給翠屏,讓她撒在桂花糕裡,然後把那份桂花糕單獨包好,以夫人的名義送給柳小姐。我……我不知道那藥粉是毒藥。駙馬說是瀉藥,只是想捉弄柳小姐。我要是知道是毒藥,我死也不敢做。”

穆青青問:“駙馬為甚麼要捉弄柳小姐?”

趙恆搖頭:“他沒說。我只管傳話,不多問。”

穆青青讓人把趙恆帶下去,又讓人把翠屏帶來。翠屏看見趙恆的供詞,臉白得像紙,渾身發抖,甚麼都招了。

“是駙馬讓我做的。”她哭著說,“趙恆來找我,說駙馬想捉弄柳小姐,讓我在桂花糕裡下點瀉藥。我不知道是毒藥,真不知道。駙馬說只要我幫忙,就讓我弟弟換個好差事。我爹孃年紀大了,家裡就靠弟弟。我……我一時糊塗……”

穆青青沉默了一會兒。駙馬告訴趙恆和翠屏的是“瀉藥”,可實際用的是鶴頂紅。

好狠毒的心思。

穆青青把所有證據整理好,呈給了寇晟。

“大人,駙馬周瑾指使忠靖侯府丫鬟翠屏,在賞花會的桂花糕中下毒,毒死戶部侍郎之女柳氏。動機是柳氏查到了駙馬養外室的事,並計劃在賞花會上當眾揭露,讓三公主丟臉。駙馬為掩蓋此事,殺人滅口。”

寇晟翻看著證據:柳小姐表哥的證詞、駙馬與翠屏弟弟的關聯、趙恆的供詞、翠屏的供詞。

“趙恆和翠屏知道他們下的是毒藥嗎?”寇晟問。

穆青青搖頭:“不知道。駙馬告訴他們的是‘瀉藥’,說是想捉弄柳小姐。他們都是事後才知道柳小姐死了。”

寇晟沉默了一會兒:“駙馬那邊呢?”

“還沒有動。”穆青青道,“他是皇親國戚,沒有聖旨,六扇門不能直接拿人。”

寇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我去請旨。”

聖旨下來得比預想的快。

皇帝聽說駙馬養外室、殺人滅口,龍顏大怒。

他不在乎駙馬養外室,但他在乎駙馬殺了朝廷命官的女兒。戶部侍郎是朝廷重臣,他的女兒被人毒死了,朝廷不能不管。

三日後,駙馬周瑾被逮捕。

證據確鑿,他無可辯駁。翠屏的證詞、趙恆的證詞、柳小姐表哥的證詞,每一條都指向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說“臣知罪”。

三公主沒有來。

穆青青以為她會來。會哭,會鬧,會替駙馬求情。但她沒有。

後來穆青青才知道,三公主在駙馬被抓的前一天,就知道了全部真相。

是寇晟告訴她的。

寇晟說,殿下有權知道真相。

三公主聽完,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我知道了。”

第二天,駙馬被抓。三公主沒有去刑部,沒有去皇宮求情,沒有派人傳一句話。她只是把駙馬送她的東西一件一件收拾出來,讓人送回駙馬府。首飾、衣裳、字畫、擺件,滿滿裝了三箱子。她一件都沒有留。

最後一樣是一封信,駙馬寫的第一封情書。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投進了火盆。

火苗舔著信紙,字跡一點一點地捲曲、發黑、消失。她看著那團火,沒有哭。

駙馬被押到刑部大牢的那天,三公主來了。

她不是來求情的。她是一個人來的,穿著明黃色的鳳袍,頭上戴著赤金鳳冠,一步一步走進牢房。獄卒們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駙馬看見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說不出來。

三公主站在牢門外,看著他。

“周瑾,”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我給過你機會。”

駙馬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殿下……臣……臣知罪……”

“知罪?”三公主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刺骨,“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你錯不在養外室,不在殺人。你錯在騙我。你騙了我三年,把我當傻子。”

駙馬磕頭如搗蒜:“臣不敢……臣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三公主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你把她從老家接來,養在城外,隔三差五去看她,讓她懷了孩子。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你讓翠屏在桂花糕裡下毒,毒死柳小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可以一直騙下去?”

駙馬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三公主低下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徹骨的失望。

“周瑾,你知道嗎?如果你當初告訴我,你心裡有別人,我不會攔著你。我會去求父皇,讓他收回賜婚的旨意。可你沒有。你貪圖駙馬的身份,貪圖我給你的富貴,又放不下你的青梅。你兩邊都想要,兩邊都對不起。”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你對不起的是杜婉娘。人家姑娘好好的一輩子,被你毀了。”

駙馬趴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三公主轉過身,背對著他。

“你做的那些事,夠死一百回了。”

她走了。

牢房裡只剩下駙馬癱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三公主走出刑部大牢,陽光照在她身上,明黃色的鳳袍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腰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穩,和來時一模一樣。

可穆青青知道,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穆青青站在刑部門口,看著三公主上了轎子。轎簾落下的那一刻,她看見三公主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然後轎子抬起來,穩穩當當地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駙馬被判斬立決。

聖旨下來那天,三公主正在御花園裡賞花。太監來報信的時候,她正在聞一朵牡丹。聽完,她只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然後繼續賞花。

旁邊的宮女後來跟人說,公主那天在御花園裡站了很久,一句話沒說。後來她轉過身,眼眶是紅的。

“回宮。”她說。

宮女們跟著她往回走。走到半路,三公主忽然停下來。

“去六扇門。”她說。

宮女們愣住了:“殿下,去六扇門做甚麼?”

三公主沒有回答。

她到了六扇門,直接去找穆青青。

穆青青正在值房裡整理卷宗,看見三公主進來,愣了一下,起身行禮。

三公主擺了擺手,在她對面坐下。

“穆捕頭,”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來謝謝你。”

穆青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謝你查清了真相。”三公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謝謝你讓我知道,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人。”

穆青青輕聲道:“殿下節哀。”

三公主搖了搖頭:“不節哀。沒甚麼好節哀的。一個騙了我三年的人,不值得我為他節哀。”

她抬起頭,看著穆青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

“穆捕頭,你知道嗎?我母妃當年不同意我嫁給他。她說周瑾這個人,心思太深,不是良配。我不聽。我說我喜歡他,我就要嫁給他。母妃嘆了口氣,說‘你遲早會後悔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她是對的。”

穆青青沒有說話。

三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好了,謝也謝了,我該走了。”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背對著穆青青,“穆捕頭,那個杜婉娘和她的孩子,你別讓她們留在京城。”

穆青青一愣,然後點頭:“殿下放心。”

三公主走了。

穆青青站在值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陽光照在她身上,明黃色的鳳袍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腰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穩。

穆青青忽然覺得,三公主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清醒。

駙馬府被抄了。

杜婉娘和孩子被趕出了京城,三公主沒有為難她們,但也不可能照顧他們。

忠靖侯府因為牽連其中,被罰了三年俸祿。忠靖侯親自上表請罪,說自己管教不嚴,致使庶子作惡。皇帝訓斥了幾句,沒有深究。

趙恆被判杖八十,流放兩千裡。他走的那天,回頭看了一眼忠靖侯府的方向,冷笑了一聲,甚麼也沒說。他恨這個家,可到頭來,他還是欠了這個家一份恩情。

翠屏被判杖六十,流放一千里。她弟弟的差事也沒了,一家人在京城待不下去,回了老家。

案子結了。

穆青青把卷宗整理好,鎖進櫃子裡。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個案子不算大,但牽扯的人不少。公主、駙馬、外室、忠靖侯府、戶部侍郎:一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到頭來,不過是一個男人貪心不足,既要公主的權勢,又要青梅的柔情,兩邊都想要,兩邊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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