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鬼(2)
阿玳耳朵豎了起來，喵了一聲。
【阿玳：喵！甚麼東西？】
【花花：喵！就是那個有大床的屋子！床底下的那個洞，本喵又鑽進去了！這次本喵帶了胖子一起，胖子幫本喵把堵在洞口的那塊石頭推開了！本喵鑽過去了！】
穆青青心頭一震。
她猛地坐直身體，盯著光幕。
阿玳也跳了起來，尾巴豎得筆直。
【阿玳：喵！鑽過去了？那邊是甚麼？】
光幕安靜了幾息。花花似乎在組織語言。
【花花：喵……本喵沒敢走太遠。但是本喵看見前面有光，像是燈籠的光。還有聲音，兩腳獸說話的聲音。本喵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是聽得出有好幾個。】
穆青青沉默了一會兒。
“那條路，”她用意念問，“是往哪個方向的？”
花花歪著腦袋想了想。
【花花：喵……本喵分不清東南西北。但是本喵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我們好像來過。】
穆青青心裡一動：“來過？甚麼時候？”
【花花：喵……就是上次。本喵和阿玳、胖子一起去找那個大宅子的時候，從外面路過過。那邊有一條很寬很寬的路，路兩邊種著好高好高的樹，整整齊齊的，像兩排站崗的兵。】
穆青青腦中飛速轉著。整整齊齊的行道樹，很寬的路。
是官道！
瑾王府在南邊，是南邊的官道！
但京城南邊有官道的地方也有不少。
“還有甚麼？”她追問，“你看到甚麼特別的東西了嗎？比如房子？牆？門？”
【花花：喵……本喵沒走太遠，不敢過去。但是本喵聞到的那股味兒很熟悉……本喵知道是甚麼了。】
“甚麼味兒？”
【花花：喵……是香。兩腳獸燒的那種香。本喵在趙老太太家聞到過，她逢年過節就在院子裡燒，燻得本喵直打噴嚏。】
穆青青心頭一震。
廟裡的香。淨業寺。皇家寺廟。
她深吸一口氣，又問：“那香味濃不濃？”
【花花：喵……不濃。淡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但是本喵鼻子靈，聞得出來。】
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如果香味是從淨業寺傳來的，穿過樹林、越過圍牆，到密道那一頭時確實只剩淡淡的一絲。而密道的另一頭，很可能就在淨業寺後山附近。
清涼別院。
穆青青沒有繼續追問。
“花花，”她用意念道，“你們現在趕緊回來。不要驚動那邊的人，也不要讓任何人看見。那個地方危險，以後不許再去了。”
【花花：喵……知道了。本喵這就回來。胖子還在洞口外面等著呢，本喵叫上它一起走。】
【阿玳：喵！快回來快回來！本喵在牆頭等你們！】
光幕安靜了。
穆青青坐在窗前，盯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心跳得又急又重。
密道的另一頭，通向淨業寺後山。
那裡有光，有人聲，有香火的氣味。
而淨業寺後山的清涼別院，是瑾王爺的避暑山莊。
瑾王爺。又是瑾王爺。
她想起側妃投毒案結案時，王爺親自把張德貴和孫文禮送來六扇門的那一天。
他說他以為只是後宅爭寵，所以沒有深查。他說他沒想到側妃會要人命。他說得合情合理，可細想之下，總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如今，前王妃床底下的密道通向他的山莊。那條密道乾乾淨淨，應該是一直有人在使用。
穆青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甚麼都不能做。沒有證據，沒有旨意，六扇門不能碰皇家寺廟的地盤。她一個小小的捕頭，更不能輕舉妄動。
她睜開眼睛，看向牆頭。阿玳還蹲在那裡，尾巴一甩一甩，眼睛在月光下綠幽幽的。
過了一會兒，牆頭探出兩個毛茸茸的腦袋，花花和胖子回來了。胖子是隻橘貓，也不知道怎麼能吃得那麼胖的，它爬上牆的時候還卡了一下，扭著屁股擠上來，喘著粗氣蹲在阿玳旁邊。
三隻貓擠成一排，像三尊小石獅子。
【胖橘：喵……累死本喵了……那個洞太窄了……本喵的肚子……】
【阿玳：喵！誰讓你吃那麼多！】
【花花：喵……別吵了別吵了，本喵要睡了。】
三隻貓擠在一起，蜷成一團，不一會兒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穆青青看著它們，心裡軟了一下。她起身從廚房拿了幾塊肉乾，放在牆頭，又回屋拿了一小碟清水，放在牆根底下。然後關上窗，吹熄了燈。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密道。山莊。香火氣。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盤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算了不想了，那根線，她遲早會找到的。
第二天一早，穆青青起床時，三隻貓還在牆頭睡著。
阿玳蜷成一團，花花把腦袋埋在肚子裡，胖橘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朝天，呼嚕打得震天響。
穆青青沒有吵醒它們。她洗漱完，吃了早飯，換了公服，出門前在牆根底下多放了一碟清水和幾塊肉乾。
到了六扇門點卯之後，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開卷宗，裝作在處理公務。
可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條密道，那個山莊，那股淡淡的香火氣。
餘肖紅從旁邊經過，看了她一眼，停下來：“青青，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穆青青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是昨晚院外有野貓打架，有點吵，我睡得太晚了。”
餘肖紅點點頭，沒再多問，走了。
林霜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卷宗，見穆青青坐在那裡發呆，也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把卷宗放在桌上，出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鄭三端著飯碗湊過來，笑嘻嘻的：“穆姑娘，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我跟你說話你都沒聽見。”
穆青青愣了一下：“你說甚麼了？”
“我說西市新開了一家羊肉館子，味道不錯，改天一起去嚐嚐。”
鄭三搖頭晃腦，“得，你現在這狀態，跟你說了也白說。等你忙完了再說吧。”
穆青青笑了笑，沒接話。
下午，她實在坐不住了，藉口去查一樁小案子，提早離開了六扇門。
回到甜水巷，阿玳還在牆頭睡覺。花花不見了蹤影，胖橘也不在。穆青青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正猶豫要不要去找它們，牆頭忽然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不是阿玳，不是花花，也不是胖橘。
是一隻長毛三花貓，毛色鮮豔，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琥珀色的珠子。
它的毛很長，蓬鬆松的，像個毛球，尾巴又粗又大，在身後甩來甩去。它蹲在牆頭，歪著腦袋看了穆青青一眼，喵了一聲，聲音細細軟軟的，像個嬌氣的小姑娘。
穆青青不認識這隻貓。
“你是誰家的？”她問。
三花貓沒有回答，只是跳下牆頭，在她腳邊轉了一圈，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後又跳上牆頭，朝她喵了一聲，往巷子外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穆青青心裡一動。
這隻貓，是來找她的。
她跟了上去。
三花貓跑得不快，每跑一段就停下來等她。
它穿過甜水巷，拐進一條更寬的街，又穿過兩條巷子，最後在一堵高牆前停下來。穆青青抬頭一看，心裡一震。
是瑾王府的後牆。
三花貓蹲在牆根底下，喵了一聲，然後跳上牆頭，輕輕鬆鬆翻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它又翻了出來，嘴裡叼著一小片枯葉，放在穆青青腳邊，然後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她。
穆青青低頭一看，那片枯葉沒甚麼特別的，就是普通的樹葉。但三花貓的意思很明顯，它要帶她去某個地方，而且那個地方要從瑾王府進去。
她蹲下身，看著三花貓：“你是不是知道那個洞通向哪兒？”
三花貓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三花：喵……本喵知道。本喵昨天跟著花花它們去的。那個洞好深好深，但是本喵不怕，花花它們回去後，我還繼續往裡鑽了的，我知道洞那頭在哪兒。】
穆青青心跳加速：“你能帶我去嗎？從外面繞過去，不從那邊的洞進去。”
三花貓歪著腦袋想了想，喵了一聲，跳下牆頭，往南邊跑去。穆青青快步跟上。
三花貓帶著她穿過幾條巷子，繞過一片荒地，最後在一座小山丘前停下來。山丘上長滿了樹，樹林後面隱約可見一片建築輪廓。三花貓蹲在一棵大槐樹底下，朝穆青青喵了一聲。
【三花：喵……就在那邊。翻過這個小山丘，就能看見一個大院子。院子很大，牆很高，門口有石獅子。】
穆青青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小山丘不高，但樹木茂密，擋住了視線。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撥開樹枝，往外望去。
山下，一座山莊靜靜臥在山坡上。白牆黑瓦，飛簷翹角，氣派不凡。山莊的大門緊閉，門口掛著兩盞燈籠，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
穆青青眯起眼，藉著下午的光線，看清了上面的字。
“清涼別院”。
她的手猛地攥緊了樹枝。
淨業寺後山，皇家避暑山莊。
瑾王爺的別院。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