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瑾王爺(2)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瑾王爺(2)

寇晟眉頭一皺:“甚麼人?”

“瑾王爺親自來了。還帶著兩個人……”

他頓了頓,道:“張德貴,還有一個年輕男子,說是張側妃的侄兒。”

滿堂皆驚。

寇晟和穆青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外。

兩人快步走出大堂。

院子裡,瑾王爺站在晨光中,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長袍,面色沉凝。

而在他身後,兩個侍衛押著張德貴和一個年輕男子,跪在地上。

張德貴臉色灰敗,渾身發抖。那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面容白淨,穿著體面,此刻卻狼狽不堪,衣襟散了,頭髮也亂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瑾王爺走上前,朝寇晟拱了拱手:“寇大人,人,我給你帶來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人,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張德貴的事,你們已經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平靜,“這個,是側妃的侄兒,姓孫,叫孫文禮。去年春天,他藉口探望姑姑,在府裡住了小半個月。就是他,把那些花種子帶進來的,也是他收買了張德貴。”

寇晟問:“王爺是怎麼知道的?”

瑾王爺沉默了一會兒,道:“去年春天,我發現側妃身邊的馮嬤嬤鬼鬼祟祟的,就讓張德貴盯著她。張德貴盯了幾天,回來說馮嬤嬤替一戶姓劉的人家做了擔保,在錢莊貸了一筆銀子。我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側妃想做善事。後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後來,我發現張德貴和馮嬤嬤來往密切,還收了她送的玉佩。我覺得不對勁,就讓人查了查。查到劉家,查到那個孩子,查到春杏家。那時候,我就知道有人在搞鬼。”

“那王爺當時為何不阻止?”寇晟問。

瑾王爺苦笑了一下:“我以為只是後宅爭寵。側妃沒有孩子,王妃體弱,她怕王妃生下嫡子,自己的地位不保。這種事,後宅裡常有。我讓人把孫文禮趕走,把側妃禁足了半個月,想著她該收斂了。我沒想到……”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沒想到,側妃想要的不是爭寵,而是人命。

穆青青問:“那個燒東西的人呢?去年春天,有人在王府後院牆根底下燒東西,是孫文禮的人嗎?”

瑾王爺點頭:“是他身邊的一個僕從。孫文禮被趕走後,那僕從也一同被我抓趕走了。後來那僕從去了哪裡,我不知道。”

寇晟沉吟片刻:“王爺,孫文禮收買張德貴,是為了甚麼?”

瑾王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孫文禮,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為了春杏家的事。”他道,“孫文禮讓馮嬤嬤找春杏,讓春杏替他辦事。春杏提了條件,要幫她家脫籍。孫文禮就收買了張德貴,讓他出面替劉家做擔保。張德貴是我的心腹,他出面,錢莊不會多問。這樣,春杏家的孩子就能順順當當送到劉家,改姓換名,從此脫了奴籍。”

“這些事,王爺當時就知道?”

瑾王爺搖頭:“當時只知道張德貴替人做了擔保,不知道是替春杏家。等查到劉家,查到那個孩子,我才把前後串起來。那時候,王妃已經病了。”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只是後宅爭寵,所以只是把人趕走,禁足了事。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做甚麼,想等她露出馬腳再處置。可我沒想到……沒想到她是要人命。”

他睜開眼,看著寇晟,眼神裡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寇大人,側妃的事,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已經寫了休書,她不再是我瑾王府的人了。不用顧忌我。”

說完,他轉身,大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們,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王妃的事……本王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晨光裡,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孫文禮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唸叨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姑姑要幹甚麼……我只是幫她辦事……我不知道會出人命……”

穆青青看著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人或許真的不知道,或許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是這樁案子裡的一環。

回到大堂,寇晟把所有的證據攤在桌上:春杏的供詞,馮嬤嬤的指認,花圃裡的菖蒲和醉顏紅,手帕上的藥膏,張德貴替劉家做擔保的記錄,還有孫文禮被收買的口供。

張側妃,不,現在已經是張氏了。她,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證據確鑿,可以結案了。”寇晟道。

穆青青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寇晟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哪裡不對?”

穆青青斟酌了一下措辭:“王爺說,他去年春天就發現了端倪,把孫文禮趕走,把側妃禁足。可他為甚麼不繼續查下去?他查到了劉家,查到了那個孩子,查到了春杏家,卻停在了‘後宅爭寵’上。以他的能力,再往下查一層,就能查到那些花、那些藥、那塊手帕。他沒有查。”

寇晟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在替側妃遮掩?”

穆青青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太巧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張側妃,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可王爺那一環,鬆了。”

寇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也許他真的只是疏忽了。”他的聲音很輕,“後宅的事,男人管不了那麼細。他以為禁足就夠了,沒想到側妃還敢繼續動手。這種事,不是沒有先例。”

穆青青沒有反駁。

她知道寇晟說得對。權貴人家的後宅,爭寵的手段層出不窮,下毒害命的事也時有發生。男人管不了那麼細,也不願意管。他們寧可相信只是爭寵,也不願意相信枕邊人會要人命。

可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大人,”她道,“孫文禮被收買的事,王爺說他去年就知道了。可他為甚麼等到今天才把人送來?我們正準備去王府拿人,他就來了。這個時間點——”

她沒有說下去,但兩個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太巧了。

寇晟沉默了一會兒,道:“也許他一直在查。也許他今天才拿到確鑿的證據。也許他早就想把人送來,只是不想打草驚蛇。”

穆青青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案子結了。

張側妃被革去封號,交由宗人府處置。

馮嬤嬤作為主犯之一,被收押審訊。

春杏雖是從犯,但她身為王妃的貼身丫鬟卻意圖謀害主子,死罪難逃。

春杏全家都被趙尚書府送去大西北發賣了,包括她那脫籍被送去了劉家的幼弟。

孫文禮被打了六十大板,流放三千里。

張德貴被革去管事之職,同樣流放三千里,他想找瑾王爺求情,可惜連王爺的面都見不著。

王妃的解藥已經配好了,餘肖紅親自送到王府,看著李嬤嬤服侍王妃喝下。王妃喝完藥,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時,臉色好了許多。

趙夫人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婉娘,你可算熬過來了。”

王妃虛弱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訊息傳出去,京城裡議論紛紛。

有人說張側妃心狠手辣,連王妃都敢害。有人說王爺糊塗,被枕邊人騙了這麼多年。也有人替王爺說話,說男人不管後宅的事,被矇在鼓裡也是常情。

穆青青聽著這些議論,沒有說甚麼。

案子結了,該抓的抓了,該罰的罰了。可她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那天夜裡,她坐在窗前,把案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所有的證據確實都指向張側妃。

可她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張側妃一個深宅婦人,從哪裡弄來這些藥方?又是從哪裡學來這麼精妙的配毒手法?這些問題,張側妃在被帶走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有說。

還有王爺。

他說他去年春天就發現了端倪,卻只是把孫文禮趕走,把側妃禁足。他說他以為只是後宅爭寵,所以沒有深查。

可一個能在朝堂上立足的王爺,真的會這麼天真嗎?

更巧的是,六扇門正準備去王府拿人,王爺就自己帶著人來了。

這個時間點掐得剛剛好。像是有人一直在盯著六扇門的動靜,知道他們查到了甚麼,知道他們要做甚麼,趕在他們行動之前,把該交的人交出來,把該撇清的關係撇清。

穆青青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阿玳叫了一聲,跳上窗臺,蹲在那裡,綠幽幽的眼睛看著她。

穆青青睜開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阿玳,”她輕聲道,“你說,這世上有沒有完美的犯罪?”

阿玳歪著腦袋,喵了一聲,跳下窗臺跑了。

穆青青看著它消失在夜色裡,忽然笑了。

沒有完美的犯罪,只有還沒查到的真相。

可惜,有些真相,也許永遠查不到了。

她站起身,吹熄了燈。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案卷上,把那幾個字照得清清楚楚:

“永昌十一年秋,瑾王府投毒案,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