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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疑案再生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疑案再生

審訊室裡,火光跳動,慧明那張臉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褪去了住持的威儀與慈悲,此刻的他,只是一個被執念徹底吞噬、犯下滔天罪行的老人。

寇晟親自坐鎮,穆青青、餘肖紅、趙統領等核心成員分列左右。

慧明起初有些語無倫次,懺悔與自責交織在一起。但隨著講述深入,那份塵埃落定般的平靜又回來了,只是聲音乾澀,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她叫素娘……本姓周,是當年江州一戶敗落書香門第的女兒……”他眼神空洞,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在藏經閣外廊下安靜抄經的素衣身影,“……是老衲負了她,讓她穿著那身嫁衣,孤零零地沉在井底……”

他詳細描述瞭如何從“偽經”中得到那套駭人聽聞的“贖罪法門”,又如何一步步將心中扭曲的執念付諸實踐。

“夜曇花……後山那幾叢,是貧僧年輕時偷偷移栽的。那花粉輕若無物,隨風可散數里,能引來浮面蛾。貧僧用特製的香囊裝著花粉,在‘開解’那些女子時,假借贈送‘安神香囊’或‘加持過的經文護符’,讓她們帶在身上……浮面蛾自會尋香而至,在她們住所窗外徘徊,留下痕跡。貧僧便能知曉何處可以找到她們所在,然後……行事。”

原來窗臺上的花粉痕跡是這麼來的。穆青青想起大黃狗說的“窗邊臭臭的味兒”和“蛾子老在那兒飛”。

“爪鉤……”慧明垂下眼,“是年輕時為了與她私奔,偷偷找城外一個老鐵匠打的,本想用來翻越她家後院牆頭……沒用上,卻用在了這裡。那老鐵匠多年前就死了。”

難怪鐵捕頭他們始終無法追查到爪鉤的來源。

“嫁衣……是照著記憶裡素娘那身的樣子,在城裡不同的成衣鋪子分開買的,再自己略作修改。至於內襯裡的布……”他沉默良久,才艱難道,“是從當年放入她棺中陪葬的、貧僧自己的那包舊衣上,撕下來的。貧僧想……想讓她們穿著帶有貧僧氣息的衣裳‘往生’,或許……或許能抵消一些貧僧的罪孽……”

扭曲的邏輯令人脊背發寒。那深灰色的舊布纖維,竟是四十年前準備還俗的衣物。

“為何切去雙手?”寇晟的聲音冷峻。

慧明渾身一顫:“那‘法門’上說……女子向佛祈求,多是合十或攤開手掌。取走這‘祈求之器’,供奉於佛前,方能斷絕其在此世的苦厄牽連,助其‘往生’,也截斷貧僧與她們之間的……業力糾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是……也是怕留下指痕或其他痕跡。每個……之後,貧僧都會為她們仔細清潔、更衣、梳妝,讓她們看起來……平靜莊嚴。”

這便是現場毫無掙扎痕跡、死者面容平靜甚至帶著詭異安詳的原因。兇手以一種扭曲的“慈悲”和“儀式感”,完成了他自以為是的“超度”。

“為何選擇她們四人?還有,你今日為何對周娘子下手?”穆青青追問。

“她們……都與當年的素娘有幾分相似之處。或是處境孤苦,或是眉眼神情……尤其是那份走投無路、心灰意冷卻又強撐著一絲希望的樣子……”慧明喃喃,“貧僧在‘開解’她們時,看到她們如釋重負,眼中重新有了光……便覺得,是在替素娘尋找解脫。至於周娘子……她太像了,太像了……每日來跪拜,眼神裡的絕望和倔強……貧僧知道淨塵被抓後,整個慈恩寺都在你們的監視之內,但外面都說真兇已經落網,貧僧又,又停不下來……‘法門’說需足五之數,方能初見成效……這是最後一個了,做完這一次,或許……或許就能真正清淨了……”

極致的悔恨與自私,混合著經年累月的心理扭曲與對偽經邪說的盲信,最終釀成了這起駭人聽聞的連環慘案。

口供錄畢,簽字畫押。

慧明被帶下去時,腳步踉蹌,背影佝僂,再無半分高僧氣度。

議事廳內,氣氛並未因真兇落網而輕鬆。相反,一種沉鬱的凝重瀰漫開來。

餘肖紅整理了從慧明禪房及藏經閣隱秘處搜出的證物:偽經殘卷、調配夜曇花粉和迷藥的器皿、剩餘的嫁衣布料、以及一個藏在佛像底座下的木盒,裡面赫然是四雙已經處理過、慘白乾枯的斷手,以某種詭異的陣列擺放著,旁邊還有香燭供奉的痕跡。

眾人皆感一陣噁心與寒意。

“普法、法淨、慧覺三人,可有參與或知情?”寇晟問。

趙統領彙報:“據詳查和分別訊問,普法只知慧明近年來常讓他採摘夜曇花,說是配藥所需,且用量一次比一次大,他雖有疑慮,但不敢多問。法淨確實為慧明配製過特殊的安神藥丸,其中被要求加入微量夜曇花粉,他隱約覺得不妥,但慧明以住持身份和‘古方’為由壓下。慧覺……他可能察覺到一些藏經閣內慧明查閱偽經、行為異常的情況,但他性子孤僻寡言,且對慧明極為尊敬,選擇了沉默。三人均未直接參與謀殺,但知情不報,縱容惡行,難逃律法制裁。”

孫副手還補充了背景調查:“慧明年少時家境貧寒,被迫出家,天資聰穎卻內心壓抑。與素孃的情事是他一生唯一一次逾矩,也是最大的心魔。此事徹底改變了他,他表面苦修精進,內心卻早已扭曲。普法等人或受其恩惠,或畏其權威,才讓他在寺內幾乎為所欲為。”

至此,江州連環命案真相大白。

後續的文書移交、案卷整理、上報刑部等事宜,自有寇晟與江州知府交涉處理。專案組眾人緊繃了近十日的神經,終於可以稍事放鬆。

結案後的第二日午後,穆青青正在房中整理自己的行裝,餘肖紅和林霜敲門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青青,忙甚麼呢?”餘肖紅笑著將食盒放在桌上,“江州有名的荷花酥和菱角糕,快來嚐嚐看。”

林霜也難得露出一絲淺笑:“這次多虧了你。你扮作周娘子,風險可不小。”

穆青青請她們坐下:“兩位姐姐過獎了,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我不過是按寇大人的安排行事。”

“寇大人是運籌帷幄,你是膽大心細。”餘肖紅遞過一塊糕點,“說真的,那晚你制住慧明那一下,又快又準,我都捏了把汗。你這身手,不像尋常縣衙捕快練出來的。”

穆青青心中微動,那可是現代擒拿術的狠招,她含糊道:“可能……是有些天賦吧,再加上豐州城的趙捕頭也指點過一些實戰技巧。”

林霜點頭:“不管怎樣,這次合作很痛快。以後若還有棘手的案子需要女同行協助,說不定還會找你。”

三人吃著糕點,聊了些辦案的細節和江州風物,關係明顯親近了不少。正說笑著,寇晟身邊的一名親隨來請,說寇大人有事相商。

穆青青來到寇晟暫用的書房。寇晟正在看一份剛送到的公文,見她進來,示意她坐下。

“穆捕頭,江州案已了,不日我們將返回京城。此番辛苦你了。”寇晟語氣溫和,“崔大人那邊,我會去信說明情況,為你請功。”

“謝大人,分內之事。”穆青青頓了頓,想起一事,問道,“寇大人,不知上次豐州城的幼童失蹤案後續如何?另外,上次聽您提及五皇子殿下,他如今……”

寇晟看了她一眼,放下公文:“那幼童失蹤案牽扯出宮中的幾樁舊案,刑部已介入,會併案處理,相關人等一個也跑不掉。至於五皇子……”他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暱,“已經平安救回了,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此刻想必正在宮裡被貴妃娘娘盯著喝安神湯呢。”

穆青青聽他語氣,似乎與五皇子頗為熟稔,猜想或許是因為他親自參與救援,關係自然不同。她不便多問皇室之事,便道:“殿下平安就好。”

“嗯。”寇晟頷首,轉而道,“你此次表現卓異,六扇門中幾位同僚對你評價頗高。日後若有意……六扇門隨時歡迎。”這話說得很是含蓄,但招攬之意已明。

穆青青有些意外,但暫時並無離開豐城縣的想法,只好誠懇道:“謝大人賞識。卑職在豐城縣尚有許多未熟悉之事,想再多歷練些時日。”

寇晟也不強求,點點頭:“也好。豐城縣雖小,倒也安穩。你回去後,若有難處,或發現不同尋常的線索,可直接與我聯絡。”他遞給穆青青一枚小小的、刻著六扇門暗記的銅牌,“憑此物,可透過各地驛傳急遞送信。”

這相當於給了她一個直接上報的渠道,分量不輕。穆青青鄭重接過:“謝大人。”

三日後,一切交割完畢。穆青青與餘肖紅、林霜等人告別,互道珍重。寇晟率大部人馬返京,穆青青則在中途與他們分開,孤身騎馬返回豐城縣。

回程路上,她心中反覆梳理著江州案的細節,也想著寇晟透露的關於五皇子的資訊。還忍不住從慈恩寺聯想到靜心庵。

鄭典史曾經暗示她靜心庵的背後可能有人,也不知道他在其中究竟扮演著甚麼角色。還有他腰間那縷甜膩的藥草香,總讓她覺得不安,可是到底是在哪兒聞到過那股香味兒呢?

抵達豐城縣時,已是傍晚。

城牆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親切,穆青青牽著馬走向縣衙。

離衙門還有一段距離時,卻見陸金二急匆匆從衙門方向跑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

“穆、穆捕頭?穆捕頭!您回來了!”陸金二氣喘吁吁,一把抓住穆青青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出、出大事了!鄭典史……鄭典史,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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