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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州連環殺人案(3)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江州連環殺人案(3)

燭火噼啪輕響,映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餘肖紅將那縷僧袍纖維小心收好:“明日我再去深入調查一下普法和尚,查清楚他採摘夜曇花的日期和數量,以及配製藥丸的具體用量。若真只是配安神散,用量不會太大。”

林霜已在圖上標出藏經閣後牆的位置:“今晚起我就帶人輪流去那兒蹲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從寺內翻牆出來。”

穆青青望著牆上的案情簡圖,目光在第四名死者崔月娥的名字上停留了許久。

“明日我想去義莊再看一遍崔月娥的屍身和衣物。”她抬眼,“她的屍體儲存的最完整,我想去看看能不能發現點甚麼。”

她站起身,走到懸掛的案情簡圖前,指尖點在第四名死者崔月娥的名字上:“崔月娥死於七日前。若兇手真用夜曇花粉標記目標,那花粉到底是何時沾染在她身上的呢?慈恩寺後山的夜曇花叢距離寺內距離不近,尋常香客一般不會去那裡。”

餘肖紅若有所思:“你是說,花粉可能是在寺內某處沾染的?可寺中並無夜曇花……”

“若有心培育,一盆足矣。”穆青青道,“花粉輕若塵埃,隨風飄散,沾在衣襟鞋襪上,再被帶回住所。窗臺上的粉末,或許是飛蛾追逐花粉時抖落的。”

她頓了頓:“還有那口井。青苔被颳得如此乾淨,近乎偏執。這不像是正常的打掃維修,倒像是一種……習慣。”

“習慣?”

“對,習慣性的整潔,甚至可說是潔癖。”穆青青轉身,“明日我必須去一趟義莊,再看一遍崔月娥,不,看看那四名死者的驗屍記錄。有些細節,或許當初被忽略了。”

次日清晨,穆青青獨自前往江州城西的義莊。

按律,此類尚未結案的命案,死者屍身需由官府暫管,以備複驗查核,不得輕易交還親屬。江州府衙的殮房狹小,僅能臨時停放,這先後四具女屍,便被移到了這座官辦的義莊。

時值深秋,天氣已經寒涼,義莊地處背陰,高大的槐樹遮去了大半日光,院內自成一股森森寒意,正是存放屍首的好地方,平日裡,附近城鎮無人認領的屍體全都停放在此。

守莊的是個滿面風霜、沉默寡言的老吏,驗過穆青青的六扇門腰牌,並不多話,只佝僂著身子,引她穿過荒草蔓生的前院,來到正堂側後一處獨立的廂房前。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劣質草藥與陳年灰塵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晦暗,只在高處開有小窗,用來通風。四張門板搭成的停屍臺並排陳列,上面覆著汙漬斑斑的白布,勾勒出人體輪廓。

“最右邊是新來的,崔氏。”老吏啞聲開口,指了指,“按吩咐,每日換冰鎮著。”

穆青青謝過,待老吏退至門外廊下,她才從隨身布囊中取出餘肖紅捕快借給她的薄皮手套戴上。

油燈亮著,暈黃的光圈勉強能照亮停屍臺。

穆青青定了定神,鼻尖微動,隨即從隨身的小包裡翻出一方素淨的棉布手帕,對摺兩次,熟練地繞過口鼻,在腦後繫緊。

布料過濾了部分濁氣,穆青青做好心理準備後才步履穩定地朝著最右側那張停屍臺走去。

揭開白布,崔月娥那慘白的面容一下子就露了出來,儲存得勉強還算完好,五官至少清晰。

穆青青擯除雜念,先仔細檢視了她的雙手斷口:切面平整,角度略斜,確實是利刃一刀斬斷。

頸間無勒痕,四肢無掙扎所致的瘀傷,面容平靜得彷彿只是沉睡。這與記錄的其他三名死者的狀況一致,她們都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迷暈,然後……

穆青青的目光落在崔月娥的左手手背上。那朵三瓣紅梅印記顏色已暗,但邊緣清晰,染料似已滲入面板。她想起餘肖紅說過,這染料七日不褪,使用的應該是特殊配方。

兇手明顯是在追求某種“儀式”的完美。

穆青青繼續檢查。當她輕輕翻動屍身時,在崔月娥右側肩胛骨下方,發現了一小片極淡的瘀青,約銅錢大小,顏色青黃,正在消散。仵作記載說這應該是死前兩三天形成的,只是不知是何物造成的痕跡。

穆青青終究不是專業法醫,反覆檢視也沒發現更多特殊痕跡。至於另外三具女屍,因停放日久,形色已變,膽大如她也不敢細察,轉而將注意力投向那四件大紅嫁衣。

嫁衣已被剪開取證,如今攤在另一張臺上。穆青青一寸一寸撫過布料,指尖感受著針腳的細密。

在嫁衣左側袖子的內襯接縫處,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裡有一小處針腳,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不是“回紋藏針”那種老練的連環針法,而是更簡單直接的平針,雖然縫得仔細,但與整體技藝明顯不符。

像是……後來補上的。

穆青青找來木籤輕輕挑開那幾針線,內襯微微掀起一角。她湊近細看,在布料夾層裡,發現了一小片深灰色的纖維,半寸長短,質地粗糙。

與僧袍布料相似,但顏色更深、更舊。

她小心取出纖維,放在油紙包裡。正要繼續檢查,冰窖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穆捕頭!”一名江州城的小捕快衝進來,氣喘吁吁,“慈恩寺那邊出事了!淨塵和尚被抓了!”

穆青青手一抖,油紙包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

“他、他在寺裡對一位女香客用迷藥,想偷東西,結果那娘子中途醒了,驚呼起來,被香客們當場抓住!”捕快急道,“寇大人已經趕過去了,讓您也快去!”

穆青青迅速收好證物,蓋回白布,又叮囑了守莊老吏幾句,才快步走出冰窖。

慈恩寺山門前已圍了不少百姓,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幾名衙役正押著一個僧人走出來。

那僧人正是淨塵。

他僧袍凌亂,額角帶著一塊新鮮淤青,面色灰敗,嘴唇緊抿,眼神裡滿是慌亂與被擒後的頹喪。一名年輕婦人跟在後面哭泣,髮髻鬆散,衣襟被扯得有些不整,正由兩位同行的女眷攙扶安慰。

“怎麼回事?”寇晟沉聲問道。

領頭的捕快上前抱拳:“回大人,今早這位孫娘子來寺中還願,獨自往後殿去時,淨塵尾隨而入,用沾了迷藥的手帕企圖迷暈她,竊取財物。幸得孫娘子因體弱常年服藥,對迷藥稍有抗性,中途驚醒呼救,被路過香客聽見,這才將其當場擒獲。從他懷中搜出了這些——”

捕快遞上一塊素帕。帕子裡包著幾縷顯然是剛扯下的青絲,一支成色普通的銀簪,還有一小包暗紅色粉末。

餘肖紅立刻上前接過那個小紙包,指尖撚起少許粉末細嗅,面色微變:“是‘離魂散’,一種下九流的迷藥,配方粗劣,但是……它這裡面有夜曇花粉!”

林霜也去檢查了那支銀簪:“簪子款式尋常,簪尾有磨損,但這款式,與第三位遇害的林娘子戴著的那支極為相近。”

這幾個證據串在一起,淨塵的嫌疑瞬間變大。

江州知府此時也匆匆趕來了,一見這場面,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撫掌道:“寇大人,看來此案即將告破!淨塵身為知客僧,接觸女客便利,見財起意乃至見色起意,都說得通。先前那幾起命案,多半也是他所為,只是愈發喪心病狂罷了!”

寇晟看向被押著的淨塵,目光銳利:“淨塵,你有何話說?”

淨塵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卻仍強自掙扎道:“貧僧……貧僧只是一時糊塗,見那位女施主首飾值錢才起了貪念!那帕子、那藥……是我買的,但我從未害過人命!那簪子、那頭髮都是剛才慌亂中扯下的,與我無關啊大人!”

他語氣焦急,卻顯得蒼白無力。

知府冷哼一聲:“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不是的……我……”

“夠了!”知府打斷他,轉向寇晟,語氣急切,“寇大人,此賊已經認下今日惡行,諸多證據也都指向他涉嫌連環命案。此案拖延三月有餘,民心動盪,上峰督責甚緊,如今真兇落網,理當迅速審結,上報刑部,以安民心啊!”

一旁的趙統領亦低聲對寇晟道:“大人,知府所言不無道理。連環兇案影響極壞,能早日查明真兇,對上對下,皆是妥當。”

寇晟沉默片刻,看向穆青青:“穆捕頭,你意下如何?”

穆青青目光從淨塵驚惶的臉上,移到知府迫切的神情,再落到那幾樣“證據”上,心中疑慮叢生。她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卑職以為,現下斷定淨塵便是連環兇手,為時尚早。”

“哦?理由呢?”

“理由有二。”穆青青條理清晰地說道,“其一,行事風格迥異。前四起命案,兇手皆於子夜謹慎下手,現場佈置帶著詭異的儀式感,心思縝密。而淨塵今日所為,卻是光天化日之下在香火鼎盛的寺內動手,手法粗糙,更似臨時起意的偷盜失手,與連環兇手的做派大相徑庭。”

知府不悅道:“穆捕頭,辦案須重實證!豈能全憑臆測?”

“知府大人所言極是,正因為要重實證,才更需謹慎。”穆青青不卑不亢,“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淨塵的作案動機不足。若淨塵真是那殘忍的連環兇手,他隱忍周密三月之久,為何突然在此刻,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自曝?這不合常理。”

她看了一眼面色灰敗的淨塵:“依卑職看,淨塵偷盜是真,但未必是殺人真兇。此中或許另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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