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失蹤案(3)
豆子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饅頭,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發顫:“我......我看見了......”
“看見甚麼?”
“糖人爺爺......被壞人抓走了......”豆子眼淚掉下來,“昨天晚上......很晚了......我餓得睡不著,想出來看看有沒有剩飯......就看見糖人爺爺被人從那邊拖進去......”他指向巷子深處,“好多人......黑衣服......有刀......”
穆青青心臟一緊:“你慢慢說,具體是甚麼時辰?在哪兒?”
“就......就丑時左右......”豆子抽噎著,“在那邊那個後門......他們把糖人爺爺捆起來,塞住嘴......有個臉上有疤的人說......說‘老實點,三爺要活的’......”
三爺。
又是“三爺”。
穆青青想起“河灣夜話”裡小動物們提過的“三爺等急了”。難道......
“你還記得那些人的樣子嗎?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豆子努力回憶:“有個人臉上有疤......從這裡,”他指著自己左臉頰,“到這裡。”手指劃到耳根,“好長......還有一個人......說話聲音很尖,像......像女人,但是是男人......”
“他們看見你了嗎?”
豆子渾身一抖:“他們轉頭的時候......我趕緊躲起來了......他們可能沒看清......但我害怕......一直躲著不敢出來......”
穆青青明白了。豆子不是一直躲在巷子裡——他白天應該還和爺爺在破廟裡,晚上才進城來翻找東西,然後尋到了這個臨時藏身處。昨晚他撞見那幕後,嚇得不敢再現身,從昨晚一直躲到現在。
那群黑衣人之前肯定排查過這條巷子,但他們也沒想到這個“小乞丐”排查的時候根本不在巷子裡。
至於排查後為何不派人一直把守著巷口?
穆青青也不明白。
可能是怕動靜太大引起旁人注意,也可能是他們如此行動了多次,一直沒出紕漏,所以放鬆了警惕。
“豆子,”穆青青認真地看著他,“我現在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那裡有吃的,還有大夫可以給你爺爺看病。你願意跟我走嗎?”
豆子猶豫地看著她,又看看手裡的半個饅頭,最終點了點頭。
穆青青脫下外衫裹住孩子,抱起他快步走出窄巷。她沒有回西市,而是繞了個圈,往縣衙方向走去。
回到縣衙時,已是傍晚。穆青青抱著豆子從後門進去,正遇上崔夫人從正院出來。
“青青,這是......”崔夫人看見她懷裡的孩子,愣住了。
“夫人,這孩子是重要目擊者。”穆青青言簡意賅,“他昨晚親眼看見老糖頭被人綁架。”
崔夫人神色一凜:“快進來!”
三人進了偏廳。崔夫人讓丫鬟拿來點心和熱茶,豆子餓壞了,卻還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可以給我爺爺留一點嗎?”
“你先吃,爺爺那邊我這就讓人去接。”崔夫人溫聲道,立刻吩咐管家帶人去破廟尋人。
豆子這才大口吃起來。
穆青青將情況簡單說明,提到“三爺”時,崔夫人臉色凝重。
“這事非同小可。”崔夫人說,“我這就讓人去請老爺和宋師爺。”
與此同時,崔縣令和宋師爺他們也在討論幼童失蹤案。
崔縣令面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卷宗——這一個月內,豐城已上報三起幼童失蹤案,年齡在四至八歲之間,男女皆有,失蹤地點分散,毫無規律可循。
“大人,”趙捕頭垂首稟報,“屬下帶人查遍了碼頭、客棧、車馬行,連城外破廟都搜了,就是沒有一點線索。那幾個賣糖人的、耍猴戲的流動攤販,也都查問過,沒有異常。”
宋師爺撚著斷指:“連續作案,手法老練,絕非尋常拍花子。怕是有組織的拐賣團伙。”
就在這時,前衙傳來通報聲:“大人,有位京城來的官差求見,自稱姓寇,持六扇門腰牌。”
崔縣令與宋師爺對視一眼,均感意外。六扇門乃刑部直屬,專司大案要案,怎會突然來到這豐城縣?
“快請。”
不多時,一名青年邁步而入。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著墨藍色勁裝,外罩玄色披風,腰懸長劍。他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長途奔波的風霜,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視間自有威儀。
“豐城知縣崔文博?”青年抱拳,聲音清朗,“六扇門緝捕司統領,寇晟。”
“寇大人。”崔縣令起身還禮,“不知寇大人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寇晟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函,遞給崔縣令:“此案牽涉重大,請崔大人屏退左右。”
崔縣令揮退趙捕頭等人,只留宋師爺在側。寇晟這才沉聲道:“半月前,五皇子隨母妃回外祖家賀壽,於途中離奇失蹤。陛下震怒,密令六扇門徹查。我一路追查線索,結果到了豐城縣附近,線索突然中斷,賊人似憑空消失了一般。而巧合的是,”他頓了頓,“豐城這一個月內,接連發生幼童失蹤案。”
崔縣令心頭一震:“寇大人是懷疑……兩案有關聯?”
“未必是同一夥人所為,但作案手法有相似之處——目標皆是孩童,行事隱秘,不留痕跡。”寇晟目光如炬,“我需要檢視豐城所有失蹤案的卷宗,並請崔大人協助排查可疑人員。”
宋師爺沉吟道:“寇大人,豐城是漕運碼頭,每日往來人員繁雜,若大張旗鼓排查,恐打草驚蛇。”
“正是要暗中查訪。”寇晟道,“我需一名熟悉本案情況、心思縝密之人協助。此人最好不是縣衙之人,需能出入市井,不引人注目。”
崔縣令與宋師爺交換了一個眼神。
“生面孔?倒有一人可選,”崔縣令緩緩道,“只是……是位姑娘。”
燭火在偏廳內搖曳,映照著豆子狼吞虎嚥的側臉。穆青青將他的證詞原原本本告訴了崔夫人:老糖頭被綁、臉上有疤的男人、尖嗓子的同夥,還有那個神秘的“三爺”。
崔夫人聽完,臉色凝重如霜:“‘三爺’……又是此人。先前船上那夥賊人也提過。”她握住穆青青的手,“青青,你今日不僅救了這孩子,還拿到了關鍵線索。此事必須立刻告知老爺。”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崔縣令撩簾而入,身後跟著宋師爺,以及一位氣度不凡的陌生青年。
“夫人,”崔縣令道,聲音仍有些虛弱,“這位是京城六扇門來的寇晟寇大人,為查案而至。”他轉向寇晟,“寇大人,這位是內子,這位是暫住府上的穆青青姑娘——方才稟報的目擊孩童,正是穆姑娘尋回的。”
寇晟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穆青青身上。他方才在前堂已聽崔縣令簡略說了情況,此刻親眼見到這傳聞中“心思縝密”的姑娘——衣著樸素,面容稚嫩,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而她身旁那個髒兮兮的孩子,正抓著一塊糕點,怯生生地偷看他。
“穆姑娘。”寇晟抱拳,禮節周全但透著疏離,“聽聞你不僅發現了目擊者,還從這孩子口中問出了關鍵細節。可否詳細告知?”
他的語氣是純粹的公務詢問,沒有輕視,也沒有多餘的情緒。穆青青起身還禮,將豆子的證詞複述一遍,條理清晰,重點明確——丑時、窄巷、三至四人、刀疤臉、尖嗓子、“三爺要活的”。
寇晟聽完,沉吟片刻,忽然,他走上前蹲下身,與坐在椅子上的豆子平視:“豆子,你昨夜躲在哪裡看見那些人的?”
豆子往後縮了縮,小聲道:“草……草蓆後面,有個破缸擋著。”
“丑時巷子裡一片漆黑,你是怎麼看清那些人抓走了的是糖人爺爺的?”
豆子似乎這時才意識到光亮問題,他仔細回想了下才說:“那幾個人手裡都提著發亮的東西,不像火把那樣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崔縣令幾人都忍不住在想那東西到底是甚麼?寇晟已經在問下一個問題了。
“他們說話時怎麼站著的?糖人爺爺是面對著你還是背對你?”
“那些人背對著我的……他們圍著糖人爺爺。”
“那個臉上有疤的人,他拿刀的手是哪一隻?”
豆子努力回憶,比劃了一下:“右、左手!……他右手抓著糖人爺爺的胳膊,左手拿著刀。”
寇晟點頭,聲音放緩和了些:“很好。你還記得那些人的鞋子嗎?有沒有特別髒,或者沾了甚麼?”
這個問題讓穆青青心中一動——她當時只顧詢問關鍵人物特徵,卻忽略了足跡和附著物這樣的痕跡線索。
不愧是六扇門的人。
豆子皺著小臉想了一會兒,眼睛忽然一亮:“有!有個人靴子上……有紅色的泥!他抬腳踢糖人爺爺的時候我看見了,在靴子邊上,一塊一塊的。”
紅泥!
穆青青與寇晟幾乎是同時抬眼看對方,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寇晟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隨即恢復平靜。
“多謝你,豆子。你幫了大忙。”寇晟站起身,對崔縣令和崔夫人道,“崔大人,崔夫人,這孩子和他的爺爺需妥善安置,他們現在很危險。”
“寇大人放心,我已讓人去接他爺爺,今晚就讓他們住在後衙廂房,派人守著。”崔夫人立刻道。
寇晟頷首,又看向穆青青:“穆姑娘,崔大人方才舉薦,說你熟悉街巷、心思細膩,可助我查案。我需一人引路,並協助詢問市井之人——女子出面,有時比男子更方便。不知穆姑娘可願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