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趙媛本來只是嚇唬她,沒想到鄭明明當真了,還差點把客人給撞倒。
她順著聲音望向門口,看到了鄭明明口中的“梁醫生”,高個子,白面板,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配合著嘴唇彎起的弧度,整個人散發著學術,斯文又醒目的光芒。
作為一個前娛樂公司金牌經紀人,職業本能讓她對著這個人上下打量,外形頂尖,五官優秀,顏值出眾,職業加分,如果要是她來運作,一定能掀起一股知性熟女風,成功進入大眾視野的話,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粉絲。
但是她很快切換模式,拋開職業濾鏡,進門來的這個梁醫生,很是古怪,自己的眼鏡差點讓人打掉,居然一點脾氣沒有,非但沒有生氣,兩隻眼睛都快眯成月牙了,笑容可掬,甚至可以說帶著點寵溺。
不尋常的氣氛讓她立刻警覺,用不了一秒,本能判斷出,這人有問題。
至於是甚麼問題,當然要先問了才知道。
趙媛看著她搭在鄭明明腰間的手指很礙眼,憤憤地上前把人拉到自己這邊,沒想到對方居然還出聲提醒,連連喊“小心”
更是讓她氣不打一處來,還沒開口就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
梁維蘊打小就是家族裡眾星捧月般的存在,無數長輩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讀書工作晉升跳槽一路開掛,順風順水,想要甚麼幾乎就沒有得不到的。
但是今天她感覺到了危機,擋在鄭明明面前的這個人,對她釋放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敵意,反應再遲鈍她也沒法假裝感受不到。
至於原因嘛。看來,自己猜得沒錯,她就是鄭明明寧願開假證明欺騙家人也要“攜手”的另一半了。
一向聰明過人的梁醫生,工作生活上下判斷很少有失策的時候,但這次,明顯是要輕敵了。
不過也不能怪她草率,誰讓真正的“罪魁禍首”從頭到尾一聲不吭,隱身在牆角,被人忽略也很正常。
鄭明明從趙媛的肩膀上艱難地露出個腦袋,不好意思地對梁醫生笑了笑問她找自己有甚麼事?
梁維蘊無視趙媛的氣場,視線如有實物一般直接穿透和鄭明明對上,口氣溫柔地責怪道“你還說呢,今天要去換藥的,護士說你一直沒來,我正好下午沒有安排,就過來看看”說著還把手頭拎著的急救箱舉起來以證清白,表示自己確實是有正經理由。
這時候別說趙媛不好再攔,相真也終於從群眾視角切入進來,別的都能稍後再說,鄭明明的傷口可等不了。
他很自然地接過樑醫生手裡的工具,一個眼神就把鄭明明牢牢支配在了辦公椅上,紋絲不動。
梁醫生錯愕地瞥了他一眼,剛才光顧著和麵前這個人切磋了,完全沒發現屋裡還有一個人,並且,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對鄭明明很有威懾力,都不用開口,只需要眼神交流,對方就能乖乖聽話,實力不容小覷。
她一邊按著鄭明明的腦袋,撕下紗布,一邊皺了皺眉頭,拿著消毒棉球的手頓了一下,忍不住詢問道“你昨晚幹嘛去了?好好的縫合都開裂了”
鄭明明聞言心虛地低下頭,相真雖然面無表情,看不出心理活動,但越來越紅的耳朵還是多少出賣了一些。
趙媛不明所以,只是湊上來看了一眼紗布下的傷口,發現果然如醫生所說,狀態可怖,還在往外滲血,有點嚇人。
她主動上前幫忙固定住鄭明明亂動的腦袋,配合著醫生手上的動作。
相真看著眼前這三個女人,一個坐著,一個摟著,一個滿眼慈愛地凝視著,好像完全沒他甚麼事兒了。
此情此景,讓他不禁想起昨晚何夕的警告,其實他聽到鄭明明的同性追求者名單又多了一位的時候,原本他是沒怎麼放在心上的,畢竟他對彼此的心意真誠度有幾分還是挺有自信的。
但是沒想到,昨晚談話裡的人,一夜工夫而已就已經迫不及待追到面前,看來何夕所言非虛,並不是謊報軍情。
好在鄭明明腦袋上的傷口面積不大,梁醫生簡單清創止血後,換藥重新包紮,對後期也沒甚麼影響。
處理完正事,梁維蘊提出晚上要請鄭明明一起吃頓飯,畢竟她見義勇為幫助自己的堂妹追回財物,避免損失,還因此負了傷,作為梁維茵的半個監護人,她是有責任義務好好報答這位“英雄”的。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滴水不漏,連趙媛都忍不住對她刮目相看,並且再次對自己的初次判斷表示肯定,這個醫生,絕對不簡單。
梁維蘊自己也是胸有成竹,認為一般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拒絕自己的好意,畢竟這頓晚餐的名頭是這麼順理成章。
但她們都忽略了一點,就是。鄭明明屬實不能算個正常人。
她頗為遺憾的聳聳肩,對著梁醫生撲面而來的熱情冷不丁地潑了一盆冰水,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陡然變調。
“不好意思啊梁醫生,晚上我要回家吃飯,我們家真難得休假一天,下次再約啊”
說完就站起身,在梁醫生措手不及的瞬間拉著同樣呆若木雞的相真,大搖大擺地出門去了。
屋裡就剩下樑維蘊和趙媛兩人,前者好半天都沒緩過神,還是趙媛先反應過來“撲哧”一聲打破了平靜,她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她一開始就認錯目標了。
趙媛此刻真是佩服鄭明明堪比水桶粗的神經,這個梁醫生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明顯,就差把“我在追你”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她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保持單線條,毫不費力的就把所有可能給堵死了。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就是她招人喜歡的地方不是嗎?難道自己不也是因為這樣的難度挑戰,才越挫越勇,欲罷不能嗎?
哎,可惜。直的彎不了,強扭的瓜不甜。
這一刻,趙媛有點同情梁醫生了,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十年前的自己。
她嘆了口氣,仗著身高優勢,拍了拍對方的肩,用一種過來人的口氣開導她“算啦,她沒長那根筋,別白費力氣了”
梁維蘊機械地抬頭,緩緩對上趙媛居高臨下的雙眼,非常不解地反問道“為甚麼不是你?”
趙媛差點脫口而出“廢話,我倒是想呢”
但她還是秉持著對弱勢群體的關懷本能,耐心地解釋道“我是有這個想法,但她不是,真心為她好的話,就應該放手,你說對吧?”
這一刻梁醫生挫敗的眼神,頹廢的神情,讓她有種惺惺相惜的錯覺。
於是這位總經理特助,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平時連睡覺時間都要一省再省的趙秘書,居然大發慈悲地主動邀請“要不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就當前輩安慰下後輩”
梁維蘊本來想拒絕的,她可不是朝九晚五的小白領,要不是為了見一面鄭明明,才不會大老遠從市區開過來,專門出“義診”呢。
但是,不可否認,被人當面打臉的滋味著實不好受,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一個人恐怕也是要唉聲嘆氣糾結到半夜的,乾脆,找個人一起買醉,也許能好受點。
這邊的“鄭明明受害者同盟”剛成立,那邊的小兩口也終於到家了。
相真一邊換鞋一邊問鄭明明晚上想吃甚麼,等半天都沒有得到答覆,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發愣的鄭明明,對方呆若木雞的樣子像是中了邪,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反應。
這可把真相嚇壞了,他也顧不上換家居服了,趕緊把人扶到客廳坐下,柔聲詢問鄭明明到底怎麼了。
沒想到她好半天才回過神,結果,開口就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梁醫生怎麼感覺怪怪的?”
相真湊得很近,聽到這句話差點維持不住表情,他足足消化了一分鐘,才試探性地反問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誰知道這時候鄭明明跳躍性的思維已經離題八丈遠,又開始思考下一個話題了。
“昨晚你讓我答應你一件事,是甚麼來著?”
相真自問學習上從來沒掉過鏈子,永遠都是領先別人的絕對王者,但是今天還是差點敗在鄭明明堪比高鐵的大腦轉速,難得顯出一點結巴“就。就是。那個。以後何夕的學校有事兒就麻煩蔣英哥代勞,你就別去了唄”
鄭明明歪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相真,罕見透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中考時候都沒出現過。
她長久的審視,就是不說話,看的相真發毛,忍不住給自己找臺階下“昨晚。不是都答應我了嗎?”
鄭明明忽閃著睫毛,像是雲遊天外,剛回魂一樣,低著頭喃喃重複著“對,答應你了,以後讓他找英哥吧,我可不去了”
相真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後,應該是高興的,但看她這個狀態又不像是在真心實意的承諾,不由得擔心她是在說反話。
於是他小心地又問了一遍“真的?”
這回鄭明明的大腦是徹底連線暢通了,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神采,抱著相真的腦袋,“吧唧”親了一口,從沙發上原地起跳,一蹦三尺高的找手機點外賣去了。
過了幾秒,相真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爬起來,衝著她的背影喊道“別點辛辣刺激的,有傷口”
鄭明明可不管,就這一會功夫,酸菜魚已經下單成功,炸雞薯條都顯示出餐了,想退那是萬萬不能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