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早晨的陽光透過紗窗毫不客氣地爬上了賴床人的臉頰,被打擾的人咕噥兩句翻了個身,裹著毛毯又繼續睡了過去。
她和相真昨天實在玩得有點過火,幾乎是和樓下晨練的大爺大媽同步作息的,只不過一個起床,一個才剛睡。
相真難得因為個人原因遲到,實驗室裡大家都在猜測,是喝多了,還是玩嗨了,到底哪種機率更大。
他8點鐘給艾利發過請假訊息後,就把手機靜音,摟著胸前的一團毛毯繼續睡。
等兩位結束休養生息的深度睡眠時,已經到了中飯時間,如果不是鍾秋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不停地打過來,鄭明明根本還不打算清醒。
接完電話,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是腦子根本沒開機,歪著脖子又眯了幾分鐘才突然反應過來,火急火燎地起床洗漱。
等她看見鏡子裡自己腦袋上的那塊紗布時,昨天的場景才徹底回歸,雖然她大部分時間形象管理都不線上,但這麼大一個“疤”露出來,不用猜,鍾秋和ANIL肯定要纏著她問東問西,萬一再被巡場的田甜逮個正著,那不用想,肯定一傳十十傳百,要不了半天,整個朋友圈都知道了。
她嘴巴里含著牙刷,抓耳撓腮,相真在她接電話的時候就醒了,很自覺地去客廳洗漱,這時候已經穿戴整齊,手裡還拿著一頂棒球帽,在鄭明明發呆的空檔,扣在了她的腦門上。
“這樣遮一下,應該看不太出來了”
鄭明明感謝他事無鉅細,替自己著想,嘴巴里的泡沫都沒吐乾淨就摟著相真的臉“吧唧”來了一口。
今天相真休假,申請給鄭明明當一天免費司機,她們到文匯一樓的“tomorrow”櫃檯,鍾秋已經早早等在了門口。
鄭明明罕見的戴了帽子,她雖然好奇,但是眼下火燒眉毛,只能先把人揪到一邊,小聲地耳語道“今天不知道怎麼搞的,一堆事都趕一起了,昨天過初試的兩個人突然發訊息說不來了,今早約好的面試時間居然每個人都放我鴿子,我感覺這事兒不太正常,想找你商量的,結果剛給你打完電話,小宇來了,我以為來找你的,結果他把ANIL叫出去了,這都半小時了人還沒回來,你知道之前他們倆就不對付,萬一再動起手來,我擔心孩子會吃虧啊”
鄭明明眼神示意相真去辦公室坐著等自己,然後在腦子裡大概過了一遍讓鍾秋上火的兩件事。
招人這個強求不得,說白了,雙向選擇,哪怕是已經入職了,幹得不開心,辭職走人也無可厚非,更別說只是面試而已。
所以這件事先PASS,她拍了拍鍾秋的手臂,讓她先別急,緊接著安撫道“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去看著ANIL,這孩子年紀太小,做事容易衝動。”鄭明明在說完自己都有點懵,萬萬沒想到,這種話有一天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她無奈地搖搖頭,心裡嘲笑自己,真是歲月不饒人咯。
讓鍾秋先回櫃檯坐鎮,她站在走廊一角給ANIL打了好幾個電話,無一例外,都是無人接聽。
想了想她撥通了吳宇楓的手機,依舊忙音。
商場里人流量大,很好地對沖了馬力超強的冷氣威力,但是她一想到之前ANIL差點被施工錘砸到的畫面,還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時候相真的聲音出現在背後,他剛才大概聽到了幾句,猜出是關於ANIL的事,雖然這是鄭明明的工作細節,秉承著信任對方能力的初衷,他不應該過多插手。
但是現在情況特殊,好歹她頭上還有傷呢。
相真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出言安慰“怎麼了?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鄭明明正在出神,聽到相真的聲音下意識就伸手和對方握在一起。
手心傳來的一點體溫,恰到好處地起到了凝神靜心的作用,剛才還像熱鍋螞蟻的她,一下子平靜了許多。
鄭明明轉過身,和相真簡單說了下自己對ANIL的擔心,其實她也沒想過對方能給出甚麼建議,畢竟這和學術研究不一樣,不是有理論就能發展出實際,人心是最難判斷的。
沒想到相真聽完,稍微沉吟了一會,居然給出了自己的辦法“要不你找田甜試試?”
鄭明明不解地抬頭望著他,滿臉疑惑,雖然她是商場的負責人,但這兩個既不是她的員工平時也沒有關係,找她恐怕多此一舉。
相真卻不這麼認為,他耐心解釋“你現在首先是想確定他們倆在哪裡對不對?我們假設還沒有出商場範圍,那田甜就能幫上忙,因為。她可以調監控”
鄭明明被一語點破,心想對啊,自己怎麼上來就預設吳宇楓時把ANIL帶出去了呢,萬一兩人還在商場的某個角落,田甜出馬,比自己去安保室要管用得多。
至於相真怎麼一下子就把田甜和監控聯絡在一起的,她這會兒沒工夫多想。
她趕緊掏出手機給田甜打了過去,前兩個都被結束通話了,沒一會,趙媛給她回過來,說田甜正在和林總開會,暫時走不開,鄭明明沒想到自己運氣不好,嘆了口氣剛想結束通話,趙媛接著開口,問她甚麼事兒,她大概說了一下,沒想到對方讓她別急,自己馬上下來。
相真的距離很近,所以電話裡趙媛的聲音他聽得很清楚,鄭明明語氣急迫,那頭卻顯出了比她更焦急的狀態,他甚至有些陰暗的揣度,就算鄭明明今天不是為了找人,哪怕是她養的小貓小狗走丟了,估計趙媛都能大動干戈,挖地三尺。
他不由得聯想到昨天晚上何夕臨走前的那一番話,看來並不是空xue來風。
沒一會工夫,趙媛踩著細高跟氣勢洶洶的從電梯裡出來,迎頭就逮住了鄭明明,上來就把人的胳膊一摟,像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樣夾著就往保安室走,完全把站在一旁的相真當空氣。
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找人要緊,面上不顯,只能緊緊跟上。
到了安保室,鄭明明還沒開口,趙媛就已經和負責人溝通上了,她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強調一句“田總交代的”
果然,大老闆的面子就是好使,四個大門,地下車庫,頂樓天台,包括各樓層電梯,只要監控輻射範圍可見的地方都被翻了個遍,操作檯上的小哥一句怨言沒有,讓放大放大讓快進快進,暢通無阻。
功夫不負有心人,鄭明明眼尖地發現了一個戴鴨舌帽的高個子拖著個孩子進了一樓的安全通道。
她看了看監控顯示的時間,在她來的路上,就去了,這會兒應該還沒出去。
鎖定了座標以後,她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相真慢了一拍,緊隨其後,趙媛拍了拍安保隊長的肩膀,給予了充分讚許,承諾一定會如實上報田總,今天工作配合非常到位。
三個人前後腳來到監控顯示的那扇逃生門,鄭明明剛靠近,就聽到了ANIL的大嗓門。
還好還好,聽這個中氣十足的勁,人應該安全。
她踹門進去,嚇了吳宇楓一跳,本來還氣勢洶洶地企圖用身高優勢以大欺小,這會兒看見來者不善的鄭明明,立刻矮了半截。
他趕忙收好自己的雙手,老實地垂在兩側,像個被班主任抓現行的逃課生,吞吞吐吐地為自己辯解“明明姐,你別誤會,我找他就是想問他幾個事兒,沒有為難的意思”
一邊說一邊還主動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鄭明明白了他一眼,當她是三歲小孩啊,扯謊都不知道先打草稿。
ANIL一看自己的救星到了,膽子立刻肥了起來,趁著吳宇楓不注意,洩憤的剁了他一腳,然後瞬間移動藏到了鄭明明的身後,伸著個捲毛腦袋,得意揚揚的看著敢怒不敢言的倒黴鬼。
鄭明明上下打量了下ANIL,全須全尾的,沒有明顯外傷。
人找到了她暫時也不打算追究,轉身離開之前,她想了想還是回頭對著吳宇楓又警告了一遍“ANIL現在是我的員工,我有義務保證他在職期間的人身安全以及合法權益,如果再有下次,讓我發現你隨便帶離,就不是踹門這麼簡單了”
一臉無辜的吳宇楓還想解釋,但很明顯別人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鄭明明拉著ANIL頭也不回地走了。
來的路上因為擔心小傢伙的安全,鄭明明可以說是連追帶跑,相真和趙媛沒追上她,索性在櫃檯等著。
鍾秋正在幫客人試戴珠寶,也沒空搭理她們,但是門口氣氛這麼詭異,她多少有些分心。
好在鄭明明很快回來,身後跟著失而復得的ANIL。
相真還沒來得及上前,被趙媛搶了先。
她一把拽過鄭明明,皺著眉頭開始興師問罪“你這腦袋是怎麼回事?又上哪兒打架了?”
鄭明明受不了來往人群的側目,趕緊捂著她的嘴,眼神示意她小聲點,丟不丟人。
趙媛被鄭明明推進辦公室,ANIL很識趣地主動去幫鍾秋微笑服務,只有相真一個人,默默地跟進來把門關好。
“哎呀,就是昨天去學校看我弟,然後請她們同學吃飯的時候,遇到了小□□西是拿回來了,沒承想這個小傢伙居然有刀,一時疏忽,劃了一下”鄭明明解釋的時候還偷偷抬眼瞥了下相真,趙媛的心思都在臉上,不像這位,心思深沉,要靠猜。
萬一那句話說不好,又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自己都不知道。
但不管她怎麼瞅,相真始終是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沒有一點情緒外洩的可能。
趙媛聽完鬆了口氣,站直身子伸手把她的帽子拿了下來,一嚴肅色地準備上手去扒拉她的紗布。
美其名曰怕傷口沒包紮好。
鄭明明一看她要真動手,連忙後退,躲閃不及,和突然開門進來的人撞到了一起。
“對不起啊”一回頭,這人眼熟啊,不是梁醫生嗎?
梁維蘊猝不及防,開門的瞬間一個人影就躲到了自己懷裡,她本能地伸手護著,定睛一看,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