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
鄭明明不可思議地瞪著這個老傢伙,心想是我耳朵有問題,還是你腦子不清醒?
“這是我爸的房子,你們一群人私闖民宅就算了,還要搶走我弟弟,信不信我告你們拐賣?”
老頭子活到這一把年紀,甚麼髒事沒見過,就鄭明明這點威脅恐嚇的小把戲,他可不放在眼裡。
兩手一攤,他身後圍著的一群人齊刷刷地坐在地上,大有一副,你有本事就報警的無賴德行。
簡直把鄭明明都氣笑了。
看來相真的顧慮不無道理,以往遇事胡攪蠻纏的都是她,現在好了,也算體驗了一把,秀才遇到兵的窘境。
正在兩方僵持不下的時刻,形同虛設的木門再次被人推開,一群訓練有素的黑T恤年輕人小跑著進來,分列兩側,蔣英緩緩登場。
鄭明明還沒開口,對方就先抬手製止了她,蔣英像一尊武神從天而降,不怒自威的掃視了在場眾人,言簡意賅的開口“相真在樓下,你先走,剩下的我來處理。”
鄭明明知道,這是嫌自己礙事了,馬上心領神會,拉著何夕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從目瞪口呆的“親戚”中間突圍,有幾個看不清形勢的還想作死阻攔,都被蔣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鄭明明下到5樓,聽見頭頂傳來“砰”的巨響,木頭們又關上了。
“這房子是不能住了,起碼先換個門。”她邊往樓下跑邊對身邊的何夕說道。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緊緊跟隨她的步伐,拽著她衣服下襬的右手力氣很大,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剛到一樓還沒出單元門,相真已經迎了上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鄭明明和身後男孩相似的五官,還是能讓人一眼看出她們的血緣關係。
相真甚麼話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何夕的後背,以示安慰。
鄭明明開啟車門,讓何夕進去等著,然後對著相真一笑,彩虹屁脫口而出“你怎麼這麼厲害,想到找人搬救兵?”
相真看她前一秒目錄兇光,還像要吃人一樣,一眨眼就從閻王切換到了小天使,實在是佩服她的變臉速度。
“我本來是想找陸參的,他之前給我過聯絡方式,但是他說自己在甘泉鎮,所以就給了我蔣英的電話,也是巧了,他正好在家,我都還沒發定位呢,他人都到了。”
鄭明明不是沒想過要找蔣英幫忙,她還沒自大到認為自己無所不能一個打十個,但是想來想去,這畢竟是她爸媽留下的爛攤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過她還是太天真,高估了自己的戰鬥力,也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今天如果不是蔣英來得及時,她未必能帶著何夕全身而退。
所以,明知道相真自作主張,把她們家的私事捅了出去,尤其還是蔣英這個大喇叭,他知道了,約等於昭告天下,估計不用等天亮,家文叔叔馬上就能同步現場。
但好在何夕現在安全,自己也沒有因為一時的衝動,做出甚麼出格的事。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多虧相真有先見之明。
在樓下等了十來分鐘,蔣英這隊人馬就已經收工撤退了。
鄭明明知道何夕也很想跟進最新的戰況,貼心地把車窗放下,開門走了出去。
“英哥,怎麼樣了?”
她這話問得純屬多餘,因為看臉就知道,蔣英意氣風發的樣子,可不像是打了敗仗。
果然。
“好了,都收拾乾淨了,明天一早安排這群大爺大媽回老家。”
雖然只有短短一句話,但是鄭明明都能想象出整個過程,一定很解氣。
相真站在鄭明明的身後,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才提出了自己的擔憂“這個房子不好再住了吧?孩子今晚怎麼辦呢?”
鄭明明想也沒想理所當然地回答“跟我回家啊,這還用問嗎?”
相真不說話了。
蔣英來回掃射了這兩人一眼,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在鄭明明發動車子的時候,對著相真一揚頭,頗為瀟灑地交代道“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啊,千萬別客氣。”
相真笑著點點頭,表示感謝。
騷紅色的寶馬消失在夜色裡,蔣英回頭打了個哈欠,對著明顯還沒盡興的小夥子們甩了甩頭,大方地說道”時候不早了,走走走,哥帶你們去吃夜宵,完了再去捏個腳。”
一群十來歲的半大孩子,瞬間就覺得自己這趟差出得太值了,歡呼雀躍,但是又不敢太放肆,畢竟現在快凌晨了,老年人多的小區睡眠時間都早,要是把大爺大媽吵醒了,那今晚可就熱鬧了。
何夕坐在後排,眼神不經意地越過相真的肩膀,掃視了被一群黑衣服簇擁在中間的人“他救了我,但我還不知道他叫甚麼呢?”
鄭明在老式居民樓狹窄的間距裡,左突右穿很快出了大門,上大路後立刻提速,何夕只感覺到一陣猛烈的推背力,他抓緊扶手,整個人連帶著他那點難以啟齒的小心思,一起被晃了一下。
到了鄭明明的家裡,相真從自己的衣櫃裡拿出一件還沒來得及穿的新T恤,讓何夕將就下,今晚先在小書房對付一宿。
趁著何夕去浴室洗澡的工夫,鄭明明和相真在客廳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當然這是鄭明明有血緣關係的至親,父母雙亡,姐姐照顧他是無可厚非的,但是,考慮到相真也在,半大孩子整天在眼前晃悠,多少是有點不太方便,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7月份何夕就要參加高考,此時此刻他需要的是一個相對安靜,能夠充分休息以及複習的獨立環境,鄭明明的家裡雖然房間夠用,但是他們倆早出晚歸,時間都不固定,實在不能算是一個理想的暫住地。
思來想去沒有結果,鄭明明頭都疼了,按她的意思,實在不行在學校附近找個酒店,開個長租房算了,一日三餐也有著落。
但是相真覺得這樣不妥,還是在她們能隨時掌控的範圍比較安全,於是他提出了一個建議“要不,讓他去我家的老房子先住著,我爸媽只有過年才回來幾天,平時都空著,沒人打擾,而且離你這兒也近,有甚麼情況十分鐘就到了。”
鄭明明一聽,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剩下的就是看何夕本人的意願了。
不出所料,何夕是個懂事的孩子。
他穿著“未來姐夫”的衣服,側著上半身擦拭著黑色的短髮,雙眸低垂,兩排濃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兩條腿勻稱筆直,面板瓷白,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膜,朦朧而美好。
得到他的首肯,鄭明明心裡鬆了一口氣,按道理來說,雖然她是何夕名義上的姐,兩個人是同母異父的關係,但畢竟從來沒接觸過,一下子領回來個人高馬大的青少年,多少還是有點手足無措的,畢竟她“照顧”人的手藝實在是威名遠播,可謂寸草不生。
再沒有感情,也不能貿然霍霍眼前的大好青年。
相真心裡同樣鬆了一口氣,明知道倆人是至親,但老實說,把這樣一個身材修長,俊美清秀的少年擺在家裡,他難免有些膈應。
鄭明明他倒不擔心,只是這個何夕,看他的眼神總是若有似無的帶著敵意,第一次他感知到這樣的情緒時,還在揣測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是回到家裡,簡短的幾次二人對話,相處下來,讓他明顯察覺到了微妙的“醋意”。
是的,相真雖然在男女感情方面經驗不多,但他是有正常情緒感知的成年男性,一個同性對自己是排斥還是接納,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鄭明明在的時候,一切相安無事,一旦她走開,平衡被打破,何夕身上的“刺”就會開始嶄露頭角,專門的有針對性的,只追著他一個人戳。
所以他極力想要把這尊大佛送出去,不用太遠,就幾公里的距離,眼不見為淨就好,畢竟對方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沒必要趕盡殺絕。
何夕又怎麼會讀不懂相真的言外之意,鄭明明開的口沒錯,雖然他剛剛才從浴室出來,之前的對話內容他根本無從知曉,但他就是能確定,這個餿主意肯定是相真的手筆。
不過無所謂了,他是鄭明明同母異父的親弟弟,這個事實是板上釘釘誰也改變不了的,哪怕是“姐夫”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