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鄭明明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是相真不讓她起來,胳膊牢牢箍在她的腰間,稍微動一下反而勒得更緊。
實在沒辦法,她轉頭靠近眯著眼睛,不知道真睡還是假睡的人,耐心哄著“我好餓啊,相真,你聽,肚子裡在唱戲了,我出去吃點東西,馬上回來好不好?”
相真本來還能繼續裝睡,但是鄭明明的胃實在是脾氣很大,咕嚕咕嚕的像罵人一樣,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鄭明明感受到背後胸腔的震動,就知道他是騙人的。
掀開相真的手下床,她□□地就這麼準備去客廳。
相真睜開眼嚇了一跳,雖然現在天黑了,但是窗簾沒拉,老小區樓間距這麼近,萬一有個人正好在對面,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也沒想,抓起毛毯就撲上去,千鈞一髮之際裹住了鄭明明。
“你先把衣服穿上,會,會著涼。”
鄭明明覺得他的擔心純粹多餘,盛夏接近40度的天氣,傻瓜才會凍著。
但沒辦法,相真堅持要她穿好衣服,不然就不能出房門。
鄭明明不情不願的套上相真的T恤,拿進浴室救急那件已經陣亡了,這是新翻出來的。
坐在餐桌邊,看著已經坨成疙瘩的掛麵,相真想重新做,鄭明明讓他別忙了,然後就風捲殘雲地吃了個乾淨,為數不多的一點麵湯都喝光了。
相真一直覺得自己就夠湊合的了,沒想到還能有人更勝他一籌。
既然鄭明明這麼給面子,他也只好對付了兩口,想到剛才浴室裡的畫面,還是覺得臉熱,怎麼就稀裡糊塗放棄原則了呢?
不行,相真還是覺得有必要把話說開,不能老是這麼不清不白的和稀泥。
“咳咳”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嚨,在鄭明明一臉疑惑的注視下開口“剛才,那個是意外,但是我們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
鄭明明歪著腦袋,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相真,臉上顯現出幾個大字“你沒問題吧?”
相真一瞬間心虛,是啊,他有毛病啊?剛剛還水乳交融糾纏在一起,穿上衣服就說這麼掃興的話?
太不合理了。
但是沒辦法,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約束,我也不是真的想限制你的生活,只是希望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做任何決定之前,你可以先想到我,如果你發生了意外,我會不會難過。”
今天在醫院,齊霽給她支招的時候特別強調過一點,那就是無論真相說甚麼,不要反駁,只能回答“好”。
她時刻謹記這一點,尤其是現在,坐在她對面的相真,每一個字都顯得那麼憂心忡忡,既是對自己人生安全的考慮,同時也是對穩定關係的渴望。
鄭明明原本還是在按照齊霽的劇本走,但此時此刻,她已經是發自內心地感同身受了。
相真的話還沒有說完,鄭明明忽然站了起來,回到臥室一通翻找,半天才摸到掉進床縫裡的手機,她走到相真面前,對著不明所以的他微微一笑,說道“要不你給我手機裡裝個定位吧,以後就不怕找不到了。”
這一招完全超出相真的預料,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絞盡腦汁,求而不得的事情,得來全不費功夫。
呆了幾秒鐘,迅速反應過來後,相真生怕鄭明明突然反悔,拿著手機就去了書房,趁著他鼓搗的這一會,鄭明明非常貼心地把碗筷收拾進水槽,想著自己每次都是吃現成的,也該好好表現一把。
雖然從小到大,鄭老太禁止她和鄭維維進廚房,導致兩姐弟燒水都會忘了開煤氣,但是她旁觀了這麼多年,步驟還是清楚的。
找到洗碗布,擠上洗潔精,開水龍頭,下手。
她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飯後娛樂,忍不住感嘆自己還是太聰明,一學就會,多簡單啊~
結果就是,相真剛把軟體下載好,測試還沒完成,門外就傳來了“歲歲平安”的聲音。
他放下手機趕緊跑到廚房,鄭明明非常不好意思地站在水池邊,對著地上的碎瓷片子惋惜“哎,手滑了,明天我再給你買套新的吧?”
相真讓她別動,自己走過去拿起掃帚,先把大塊的碎片收走,然後再用溼抹布仔細地把水槽,碗櫥下面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漏網之魚,才敢把鄭明明請出來。
“對不起啊,我以為挺簡單的。”
相真嘆了口氣,很認真地對著她說“以後,飯我做,碗我洗,你好好待著,別老嚇我就行。”
鄭明明聽完哈哈大笑了起來,相真說話的口氣,跟鄭老太一模一樣。
相真看她沒心沒肺的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自己也只能無奈地撇了撇嘴。
晚上等鄭明明睡著後,他悄悄下床走到窗邊,發了一條訊息。
很快對方回過來三個字“不客氣”。
雨過天晴的隔天早晨,鄭明明賴在床上不想起,儘管相真的鬧鐘已經迴圈到了第三遍。
其實何止是她,相真也想再抱一會,他從小自律,上學,補課,出國,讀博,就沒有因為賴床讓人操過心。
但是今天,他第一次有了想偷個懶的衝動。
最後還是理智佔了上風,相真按掉鬧鈴,終於從連體嬰兒的姿勢裡抽身離開。
鄭明明一看,逃班失敗,只好也跟著起床刷牙。
等把真相送到實驗後帶去了公司。
上午鍾秋安排倉庫盤點,她在一邊打下手,搬紙箱子,挪位置,爬高上低,正忙著呢,樓上小姑娘說她有電話找,來電顯示是“老鄭”。
她把汗順手擦在衣角,給她爸回撥過去。
對面安靜了幾秒鐘,讓她來醫院一趟就掛了。
沒頭沒腦的一個電話,嚇得鄭明明魂都沒了,急三火四趕到病房,一看床上躺著的不是鄭家俊,她才鬆了口氣。
轉頭髮現,她爸好好在沙發上坐著呢。
“甚麼事兒啊?這麼急著叫我來,我還以為是你呢。”
鄭家俊醞釀了半天的哀傷氣氛,差點讓鄭明明一句話破功,他趕緊敲桌子,讓她不要烏鴉嘴。
“你先去看看。。。你媽媽。”
鄭明明乍一聽到“媽媽”兩個字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畢竟,這個在她人生道路上缺席了20年的女人,一般都是用“黃春蘭”代稱的,“媽媽”這兩個字,她實在叫不出口。
她走到病床前,低下頭,仔細打量了一下躺著的這個人,戴著呼吸機的面孔,幾乎無法辨認出她記憶裡熟悉的樣貌。
如果不是鄭家俊給了答案,她是絕對不敢把眼前這個形容枯槁,頭髮花白的女人,和那位身材火辣,永遠時髦的“黃女士”聯絡在一起的。
鄭明明發了一會兒呆,才算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眼神還定格在黃春蘭緊閉的雙眼上,詢問的物件卻是角落裡的鄭家俊“她。。。甚麼病啊?”
鄭家俊也是醫院讓通知家屬,才被臨時告知趕來的,畢竟黃春蘭的丈夫出車禍去世後,她一直到處打零工養活母子倆,半年前因為老是莫名其妙咳出血痰,不得已做了個體檢,結果是肺癌,醫生當時保守估計,最多也就兩個月的時間。
沒想到她生命力挺頑強,硬是撐到半年後才倒下。
這一回被同事送來醫院,基本就沒有再治療的必要了,醫生的意思就是通知家屬,準備後事吧。
一開始鄭家俊也挺納悶,心想都離婚20年了,各自都有新家庭,怎麼還能讓自己來充當家屬啊,她家裡沒別人了嗎?
來了以後一打聽,丈夫車禍走了,留下一個兒子剛17,她孃家的兄弟姐妹也早就不來往了,連鄭明明的外公外婆去世,都沒讓小女兒回去。
看來還真是孤家寡人了。
鄭家俊也是被迫,只好來幫著收拾爛攤子。
其實與其說他在主持大局,不如說是他負責坐鎮,鄭家文在替他辦手續。
鄭明明坐在病床前,聽鄭家俊簡單地說了來龍去脈,心裡一時堵塞,噎的她說不出話。
剛好鄭家文回來了,手裡除了一沓疊好的繳費單,用藥證明,還領著個背書包的男孩子在身後。
鄭明明看著高中生校服底下健壯修長的身材,和那張與自己十分相似的臉,不用介紹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叫甚麼名字來著?
鄭明明在腦子裡翻了半天,總算想起來了“何夕”她對著同母異父的弟弟喊道。
何夕不知道自己會在媽媽的病房裡看到鄭明明,如果知道今天會遇到姐姐,他說甚麼也要回家換一身乾淨的衣服,而不是現在這套,被汗水浸溼後又臭又酸,蠢得要死的校服。
鄭明明見他一直低著頭,進來以後放下書包就遠遠地站在窗戶邊,不打招呼也不做任何回應,難得地沒有生氣,畢竟,在面對自己唯一親人即將離世的恐懼時,多少都會有點反常。
她不怪何夕的冷漠,雖然血緣上她們有比其他人更親近的關係,但總共才見了兩面,其中還包括今天這次,任何人都會警惕的。
鄭家文給鄭家俊看了繳費明細,和醫生給的病危通知,兩個人對視一眼,很默契地走到門外去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