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黑屏了很久的阿南,在一個相對溫暖的懷裡醒來,他的眼睛一時半會還適應不了黑暗的環境,這讓他瞬間以為自己失明瞭,但還好ANIL及時發現,安撫道“天黑了,我們在洞裡,別怕。”
阿南這才稍微放心,他想問鄭明明在哪裡,但是嘴巴張了半天,發不出聲音。
“我在呢,阿南。你現在是高反,別說話,先休息。”
鄭明明的聲音出現在離他們較遠的位置,隨著方向變化,阿南感知到她此刻應該在四處走動,觀察著甚麼。
阿南明白自己現在幫不上任何忙,乾脆就維持著這個並不舒服的姿勢,在黑暗裡乾瞪眼。
有腳步聲靠近,是鄭明明走了回來,她的語氣聽上去有點氣惱“沒辦法,始終找不到訊號,破手機,好意思賣這麼貴。”
ANIL一直不敢搭茬,她們之所以會落到這個境地,全都是因為自己,如果不是他聽到僧人說,那幅畫像上的大和尚就在後山上修行,便發了瘋似的衝過來,鄭明明和阿南也不會被困在這裡。
他為自己的冒失和衝動深表歉意,但是此時此刻就算把腦袋磕破也無濟於事,畢竟鄭明明出去試了好幾次,手機都搜尋不到訊號,這就意味著,求生比道歉更緊急。
鄭明明雖然嘴上罵著該死的水果機,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又揣進褲兜裡,哪怕她非常想一腳給它踢下山去,但誰也不能保證,萬一在哪個犄角旮旯就有訊號了呢?
現在太陽已經下山,氣溫越來越低,她們幾個裡頭,可能就屬ANIL穿得多一些,畢竟他是長袖長袍捂得挺嚴實,而她和阿南全是一水的短袖短褲。
想到這裡,她感覺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其實不光她冷,ANIL也冷,但是他不敢開口,因為他好歹還能遮住腿呢,比另外兩個好多了。
鄭明明看著躺在ANIL懷裡的阿南,雖然光線很暗,但她湊近後還是能看出阿南的嘴唇顏色發紫,鼻孔上結了一層硬塊,是已經乾涸的血跡。
她大姑之前報過西藏的旅行團,據說大巴上給每個人配了氧氣罩,按照她回來後得出的經驗,人一旦高反嚴重,得不到緩解的話,輕則嗜睡頭疼,運氣不好會造成腦水腫,引發不可逆的損傷,這簡直是致命的。
在這裡多待一秒,阿南就多一分危險,她實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坐以待斃。
鄭明明對著ANIL小聲交代幾句,讓他看好阿南,自己去去就回。
這時候的ANIL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千古罪人的懺悔,他只知道一個阿南已經讓他罪無可赦,萬一鄭明明再出甚麼意外,那他只能以死謝罪了。
鄭明明知道他還是個孩子,遇到這樣的突發狀況,八成是嚇蒙了,只好耐著性子開解“我不走遠,就在附近,萬一出了洞能有訊號呢,我們就有救了是不是?”
ANIL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他的手指感到一陣溫熱,低下頭才發現,阿南好不容易堵住的鼻血,又開始流了。
就在ANIL徹底絕望的時候,鄭明明終於返回,而且還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一箇中年人,揹著光,看不清五官,只能大概辨認出是個和自己差不多裝扮的僧人。
對方甚麼也沒說,朝著自己走來,蹲下身的時候,ANIL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這是媽媽房間裡每天都會點的薰香。
這一刻他有種錯覺,從天而降的不是神仙,也許就是他的父親。
當下救人要緊,他沒有機會開口多問。
中年僧人大概檢查了一下阿南的口鼻呼吸和眼睛,然後搭脈,最後搖了搖頭,對著鄭明明低聲說了幾句。
ANIL很想聽聽父親的聲音,但是奈何阿南全部的重量都依靠自己支撐,他實在沒辦法挪動身體。
鄭明明聽完後沉默良久,接著嘆了一口氣。
僧人簡單的幾個字,基本就已經提前宣告瞭阿南的死訊。
這讓她難以接受,甚至產生了和ANIL一樣的後悔情緒,明明說好的是陪著阿南迴來散心,為甚麼最後還是會因為自己的魯莽害人害己?
這一刻鄭明明開始恨上自己。
如果阿南的生命將要在這個陌生的山洞裡,畫上句號,那她該怎麼和他的家人交代,面對米婭清澈的眼睛,她能毫無負擔地說出口,都是因為自己嗎?
還有齊霽,他要是知道阿南是被她連累,恐怕能活吞了自己。
翻來覆去的想後果,直到太陽xue隱隱抽動,鄭明明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也許是老天爺垂憐,也許是阿南誠心禮佛,感動神明。
就在鄭明明求靠無門的時候,天空中傳來了動靜,仔細聽後發現是螺旋槳在頭頂盤旋,並且越靠越近。
鄭明明想都沒想,趕緊衝出洞口,把最後一絲希望都寄託在了手電筒微弱的亮光上。
很快天空中就有了回應。
發號施令的人說話語氣甚至還有一點熟悉。
鄭明明來不及細想,只知道有一條軟梯順著頭頂掛了下來,她知道這下有救了,阿南真的是命不該絕。
她趕緊回洞裡招呼ANIL,和他一起把阿南放到背上,這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她一把扯掉ANIL的長褲,把阿南和自己牢牢地綁在一起,回頭叮囑目瞪口呆的小男孩,一會兒跟緊自己,千萬不要掉隊。
ANIL用力點頭,在走出洞口的瞬間,他藉著月光,仔細地看了一眼立在一邊的僧人。
對方沒有言語,只是微笑著和他行禮。
鄭明明一馬當先,一邊蹬雲梯,一邊警惕背上的阿南有沒有滑下去。
不過是幾米長的距離,她感覺自己爬了好久,直到手指摸到艙門,上面的人一把拽住阿南,才把她一起提了進去。
等ANIL也順利進艙,來不及關門,直升機就轉了個方向,往醫院駛去。
鄭明明在微弱的警示燈下,看清了救援人員的臉,其中一個就是差一點就要吃了自己的齊霽。
雖然此時此刻他的臉上就寫著把鄭明明“大卸八塊”四個字。
但還好,這時候,齊霽滿心滿眼都只有阿南,沒工夫和罪魁禍首算賬。
他低頭看了一眼阿南的慘樣,其他的人和事暫時統統退後。
到了醫院的停機坪,擔架已經候在電梯口,抬著阿南爭分奪秒地下樓進行搶救。
鄭明明想跟齊霽道個歉,但是對方斜了她一眼,鼻子一哼就走了。
這回真的是欠了阿南一條命,哪怕齊霽不原諒自己,也是她活該。
鄭明明以為自己的危機已經平安化解,殊不知真正的災難還沒開始。
她帶著ANIL坐電梯下來,到阿南手術室外等候,齊霽依舊是當她空氣一樣愛答不理,還沒等她的屁股坐熱,走廊裡急匆匆趕來的人著實讓她大吃一驚。
相真?不是去美國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下時間,可不是嘛,走的時候說好的10天左右就回,早過了。
隨著相真的面容越來越近,鄭明明的小腿肚子莫名地發緊。
她現在有點坐不住,求生本能促使她,非常想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先開溜。
但是沒辦法,人已經到了身邊,像是為了防止她逃跑一樣,相真雙手下壓,牢牢按住了她的肩膀。
要是真想掙脫,鄭明明也不是沒有辦法,但她捨不得相真受傷。
她只好調整情緒,深吸一口氣,揚起自認為最真誠的一張笑臉,柔聲細語地問道“你怎麼回來啦?忙完了嗎?還順利不?”
相真不吃她這一套,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緊接著就把她提了起來,往外走。
ANIL不明所以,雖然不知道來人是誰,但能感覺得到氣場不對勁,他在鄭明明被拉走前,拽住了她的另一隻手,瞪起大眼睛,盯著不速之客恐嚇道“你把手放開,不然有你好看的。”
鄭明明看著相真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從她的臉上掃了過去。
她頭都要大了。
雖然ANIL讓她又要多費口舌去解釋,但怎麼想人孩子也是出於好心,她只好耐著性子安慰“這是我朋友,不是壞人,我們出去說幾句話就回來,你幫我盯著阿南。”
ANIL這才把手鬆開。
相真朝他瞥了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濃。
鄭明明在樓梯間的門合上之前,抓緊時間搶先自救“我不是專門趁你不在家才亂跑的,不對,我也沒有亂跑,阿南說他想回泰國散心,我正好要去四面佛還願,我們倆就一起了,有個照應嘛,結果沒想到他手機讓人偷了,就是剛才的小傢伙,但是你先別生氣,他不是壞孩子,誤入歧途屬於,另外多虧了他,才幫我搞定了珠寶的貨源。”
相真最後一句沒聽清,反問道“甚麼珠寶?”
“就是田甜馬上要開業的商場,我準備租一個櫃檯賣鑽石。紅寶石哦,漂亮得很。”
做生意相真不懂,所以他很少過問鄭明明的公司情況,但是開實體店,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弄不好,她這麼多年的資本很可能會賠得一乾二淨。
所以他聽到跟商場有關的,忍不住要多問幾句,把要找她興師問罪的主要矛盾先放到了一邊。
“這個小孩子幫你去找貨源?還是鑽石這種?”
鄭明明知道真相肯定不信,畢竟ANIL看上去像個小叫花子一樣,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奢侈品方面去。
所以她把這幾天的交往過程,採購詳情,原原本本的都說了一遍,最後還再三保證“錢是我自己付的,手續也是我本人籤的,他只跑腿,聯絡,到現在都沒有提過報酬,甚至連機票都是自己承擔的。”
雖然鄭明明知道ANIL的所謂“機票”很大可能等同於“偷渡”,但她不敢在這個時候提,還想著能給相真留下一個好印象。
“做生意我不懂,等貨到了我和你一起去提,這次回來的同學里正好有家裡是做珠寶相關的,他應該可以幫你把把關。”
鄭明明一聽,這感情好呀,正好她還想找個師傅入門呢。
她興高采烈的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現在岌岌可危的處境,等到相真眉頭皺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為時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