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阿南的小腿隱隱作痛,步伐不能太快,一高一低地歪著走,鄭明明回頭發現人沒跟上來,又折回去,蹲下來對他說“上來,我揹你,這幫孩子一個一個比要飯的還髒,別有甚麼傳染病,保險起見還是先去醫院看下。”
阿南一聽,覺得鄭明明說得有道理,他和米婭小時候在貧民窟玩耍,就經常聽到鄰居大娘說,誰誰讓蟲子咬一口,莫名其妙就死掉了。
他心裡害怕,也不敢再猶豫,只好趴到鄭明明的背上,任對方馱著自己,在馬路兩邊,來往人群詫異的眼神中,走去了醫院。
經過抽血化驗X光片,一系列結果來看,阿南應該可以排除感染病毒的風險,護士清洗過後簡單包紮,另外開了一些抗生素和消炎藥口服。
阿南看著腿上的紗布,又摸了摸口袋裡失而復得的手機,心裡感覺,這一口咬的也值了。
起碼保住了小齊的一片心意。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是鄭明明開的車,她這會兒才知道,為甚麼阿南丟了手機以後會那麼失態,近乎偏執的一定要找回來。
原來是因為送禮物的人叫齊霽。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真是替他們倆著急,一個是橫衝直撞半天找不到門路,一個是鋸嘴的葫蘆,有意卻不敢表達,再這麼磨蹭下去,好事將近的那天,要等到猴年馬月啊?
鄭明明想趁著碎嘴子不在,開導開導身邊的這位犟種,回頭瞥了一眼的功夫,從後視鏡掃到了有一輛可疑的突突車,貌似是在跟蹤她們。
她也不太確定,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就在她拐了兩個彎,即將穿過巷子進入民宿地界的時候,對方還是跟得一絲不茍,這就太明顯了。
鄭明明把車停在巷子口,告訴阿南待在車裡別下來。
她藉著夕陽的便利,隱身在牆面的陰影裡,等這個慌不擇路的偷窺者貿然闖來的時候,一拳打在了對方的鼻樑上。
來人的痛呼聲都沒來得及出口,就本能地捂住口鼻蹲在了牆角。
鄭明明定睛一看,這不是那個自稱“同胞”的菲律賓少年嘛。
她以為對方是想暗自尾隨,伺機報復,語氣兇狠地吆喝“喂,跟著我們想幹甚麼?該不會是想偷我們的汽車吧?”
對方緩了一下,酸脹的感覺減退,勉強能扶著牆站起來,他連忙擺擺手,嘴還沒張就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誤會誤會,我不是有意要跟蹤你們,就是想知道你們住哪裡。”
看到鄭明明越皺越緊的眉頭,隨後他反應過來,自己這話好像非但沒有澄清嫌疑,反而越描越黑,趕緊重新說“我是想跟你交個朋友,沒有別的意思,請你相信我。”
鄭明明將信將疑地盯著他努力堆起來的笑臉,審視半晌,最後一聳肩膀,隨口敷衍了一句“行吧,那你看到了,我就住這兒,但明天我就走了,所以不管你是交朋友還是想報仇,最後機會就是今天,過時不候。”
少年一聽急了,連忙問道“明天就走?去哪裡?回中國嗎?”
鄭明明心想,你打聽得還挺詳細,還說不是另有企圖?
“對,回中國。”
少年眼睛一亮,立馬跟著說道“那帶上我吧,我也想去中國看看。”
鄭明明真的不想拆穿他,但是他的話實在是漏洞百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你嘴裡到底還有沒有一句實話?說自己是中國人,但是沒去過中國,騙那幫孩子來自菲律賓,該不會連菲律賓也沒去過吧?”
少年聞言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撓撓頭,誠懇的坦白“菲律賓。。。我還真沒去過,只是以前有人給過我一包香蕉幹,很好吃,上面寫的產地是那兒,我就隨口用上了。”
“你到底是哪裡的人?”
“我嗎?”少年很認真地抬頭望天,似乎是在和回憶對賬,半天才對出個結果“我的媽媽是錫蘭人,我的父親聽說是一個來自尼泊爾的僧人,但我沒見過,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媽媽在騙我,暫且我也算作是錫蘭人吧。”
簡單的兩句話,讓鄭明明聽出了一種漂泊在外,背井離鄉的淒涼感。
她不由得語氣和緩了些,甚至還帶了點笑意“我叫鄭明明,來自中國金陵,認識你很高興,對了,你叫甚麼?”
少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尊重,也顧不上受傷的鼻樑骨,把手在衣服下襬上擦了擦,和鄭明明白皙的右手握了一下“我叫ANIL,就是風的意思,我媽媽希望我像父親一樣,自由隨心。”
鄭明明心想,這倒是個好寓意,只是不知道老家的母親萬一知道孩子自由過了頭,幹起了坑蒙拐騙的生意,會是個甚麼樣的心情。
完全沒想到這一層的ANIL,興高采烈的跟著鄭明明往汽車那兒走,阿南警惕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兩個人,不明白鄭明明是要幹甚麼,只好背靠著座椅,雙手僵硬地握緊礦泉水瓶,隨時準備潑誰一臉的樣子。
鄭明明對著車裡的阿南介紹“這是ANIL,錫蘭來的,想和我們交個朋友,有句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嘛。手機既然找回來了,今天這一頁就算翻過去了。”說著她轉頭對著ANIL補充道“但是你以後還是找個正經事兒做吧,小偷小摸也發不了大財,一不小心別再讓人打死。”
ANIL深知鄭明明的話雖然難聽,但理兒是這麼個理兒。
可他從2年前一路流浪來到曼谷開始,除了當小偷,別的他也不會啊。
阿南從上到下打量了ANIL一番,如果完全拋開他偷手機這件事不談,眼前的少年,髒是髒了點,但仔細看,眉眼很周正,洗洗乾淨沒準也是一表人才。
發現了阿南眼神裡的善意,ANIL別的不說,察言觀色是一把好手,不然也不能僅憑一張嘴,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全須全尾地跑來泰國。
他立刻順杆兒爬的對著阿南一咧嘴,齜著自己比臉白出不少的大牙,討好地懇求著“哥哥,我甚麼都願意幹,不會的我可以學,你能不能帶著我一起工作,我不要工資,有口飽飯吃就行。”
阿南一聽,立馬後悔自己剛才表現得太鬆懈,八成是讓這小子察覺出自己耳根子軟了。
鄭明明在旁邊,像看戲一樣抱著胳膊等著“阿南哥哥”準備如何回絕這個素未謀面的“弟弟”。
沒想到,阿南是真的心軟好說話,居然真的開始面試起來了“你除了中文還會甚麼外語嗎?”
ANIL強調道“我還會英語,雖然。。。雖然只會簡單的口語,但是溝通足夠了,我還會泰米爾語,和尼泊爾語,比英語說得好很多。”
阿南默默記下,隨後又問了些諸如開車,做飯,這些基本生活技能,瞭解得差不多以後,他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方向,主要韓總在泰國的工廠和慈善機構,常年是需要流水線工人的,如果他能吃苦可以進工廠幹,但是看著對方一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又大又水靈,突然覺得當小工有點太埋沒了。
於是他停頓了一下,決定先讓對方回去等訊息,ANIL眼見著自己沒有被餡餅砸中,非常失落,但是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只好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地往巷子口走。
鄭明明懶得管他,她餓了一天,奔波打架,又扛著阿南這個分量不輕的小夥子跑上跑下,都快低血糖了。
阿南還想跟她說話被她無情打斷,她頭也不回地進了民宿客廳,開始找吃的,阿南只好作罷,先開車回了自己家。
到了半夜,鄭明明晚飯吃得有點撐,眯了一會,到了後半夜格外精神,她站在二樓的陽臺上心情大好地欣賞曼谷的月亮。
這裡的晝夜溫差明顯,白天能把人融化,到了晚上小風一吹,樹葉子莎莎的響,甚麼也不做光是癱在沙發上,從頭到腳的舒心暢快。
但是很可惜,愜意的氛圍並沒有維持很久,有個在樓下晃來晃去的黑影打擾了她難得的興致。
鄭明明從小視力就很好,哪怕她喜歡躲在被窩裡看小說,但依然每年體檢都是1.5。
只需要掃兩眼,目標就已經被鎖定,在她樓下鬼鬼祟祟的那個,除了ANIL外還能是誰?
她趿著拖鞋噔噔噔的下樓,怒氣衝衝的拉開院門,考慮到達魯妮一家已經休息了,只好降低音量,但是氣勢不減的恐嚇道“我要是有把槍,一定先給你突突了,大半夜不睡覺到我樓下晃甚麼晃?”
ANIL沒想到自己躲在椰子樹後面,已經儘量收腹縮肩,怎麼還是暴露了行蹤?
面對鄭明明一臉惱怒的吃人模樣,他非但不怕反而覺得挺可愛的,透過白天的簡單接觸,他已經初步判斷出了阿南和她的性格,幾乎都屬於心軟好拿捏的型別。
只不過鄭明明更激進點,她要是想替誰出頭,那真是會玩命。
所以他才敢在這個時間來蹲點,原本希望能在她早晨離開之前,找機會再賣賣慘,求她帶上自己一起。
萬萬沒想到,天還沒亮呢自己就被逮住了。
“明明,求求你了,帶我一起吧。我會唱歌,會講故事,端茶倒水伺候人我是專業的,帶上我保準你不寂寞。”
鄭明明心想,你還沒完了,白天阿南都答應幫忙找工作了,怎麼又賴上她了?
“我白天是忽悠你的,明天不回中國,我這趟是來找貨源的,還不知道下一站去哪兒呢,所以真的沒辦法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