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到了白龍硯,鄭明明看著翻修過後,新舊交替的內景,院子裡少了幾棵遮天蔽日的松柏,顯得更加空曠冷清,禪房雖然加固過,但還是能看出房梁曾經斷裂的痕跡,從頭到尾只有那個看上去格格不入的紅色電話亭,嶄新鋥亮,始終如一。
回想當初建造這個通訊工具的初衷,就是雲夢和達金,可他們已經。。。
她不由得再次感慨,物是人非啊。
夜色正濃,接近後半夜,正是小徒弟們睡得最熟的時候,他們幾個放輕手腳,儘量不打擾其他人的好夢。
坐在雲逸的禪房內,鄭明明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好奇“小舅公,達金她。。。還能回來嗎?”
這個問題,其實雲逸也不好給出明確答覆,因為以他目前的修為來說,只能保證看護這兩顆靈珠,至於她們將來會有甚麼造化,那就全憑因緣際會了。
奔波了一夜,在座眾人,臉上疲態盡顯,雲微安排了一間禪房,給鄭明明和田甜對付一晚。
這個時候,田甜也沒那麼多講究了,她擔驚受怕找了一圈張樂怡,又在高速上飆車來體會了一把速度與激情,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維持潔癖人設,甚至衣服都懶得脫,倒栽蔥一般脫力,埋頭就睡。
鄭明明剛把鞋放好,一轉頭就聽到了鼾聲,感嘆道“年輕就是體力好,沾了枕頭就能著。”
第二天,鄭明明開著田甜的車,一起回了城裡。
本來她們說好一起去看看張樂怡,順便給她換藥,結果相真的一通電話,鄭明明只好把兩個人的任務全權拜託給田甜。
她自己的車還停在度假村裡,只好打車去了韓唐的別墅。
來到她無比熟悉的鐵柵欄前,艾利早早等在門外,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鄭明明正準備上二樓,結果艾利叫住她,說相博士在地下室等著呢。
她以前來過這麼多回,還是第一次知道地下室的存在。
艾利帶她走向客廳的另一邊,這裡居然藏著一臺電梯。
來到負二層,艾利告訴她走到頭拐個彎就能看到真相,然後自己就原路返回地面了。
鄭明明透過一段窄窄的過道,轉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整個開闊無遮擋的面積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實驗工具。
她大概掃了一眼,櫃子上的玻璃瓶貼的都是英文標籤,拼了半天發現她根本看不懂。
一路走一路看,沒一個能猜出意思的,讓她瞬間沒了興趣。
相真正蹲在最底下的一層書架上找東西,聽到身後的動靜,突然站了起來,嚇了鄭明明一跳。
“你蹲這幹嘛?”
相真抱歉地笑了笑,對著她晃了晃手上的筆記本,鄭明明只看懂幾個單詞,但是連在一起後就完全搞不懂說的甚麼內容了。
相真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請鄭明明稍等片刻,把手上的資料記錄好,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鄭明明本來也沒甚麼事兒,一邊上下打量各種玻璃瓶和記事本,一邊等他。
有一個標籤吸引了她的注意,倒不是因為她剛好看得懂,而是好奇為甚麼只有它貼著中文。
“回春丹”多麼熟悉的三個字。
鄭明明裝作不經意地開口道“這些東西都是你的嘛?”
相真埋頭在紙上唰唰地寫著甚麼,悶聲回答“對。”
這就有點不合邏輯了,鄭明明聽他很篤定的聲音,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自己在心裡嘀咕:按理說,他不應該知道啊?
很快相真就合上筆記本,拿掉眼鏡放回盒子裡,把外套掛回衣架上,衝著鄭明明莞爾一笑“好啦,下班了,中午想吃甚麼?”
鄭明明頭腦風暴老半天也沒想出個頭緒,乾脆存起來,等以後有空再說。
要不是相真提醒,她都忘了,自己從昨天那頓外賣開始,到現在還滴水未進呢。
說餓就餓,她感覺相真的一句話把她的胃徹底喚醒,叫囂著要去吃點好東西。
“我想吃火鍋,你呢?”
相真很好脾氣的附和“那就去吃火鍋,出發。”
鼎豐商場離別墅最近,從後門出來過了拱橋,橫穿百鳳湖廣場,就到了。
鄭明明記得上次她和達金來吃過一次,這家火鍋除了單價高一點,其他一點沒毛病。
於是她直接領著相真就殺了過去。
點完菜以後鄭明明問他下午想去哪裡,相真幾乎是一秒鐘給出了答案“夫子街。”
這倒有點出意料,其實鄭明明一直想找機會,把關於自己受傷住院的前因後果交代一下,但是中間始終橫著一道過不去的坎,相真忘了她這件事,讓她糾結,到底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帶著這樣的複雜心理,鄭明明心事重重都吃完了這頓火鍋,但不得不說,雖然她腦子裡在想事兒,但是嘴一點耽誤,出門的時候差點要扶著牆走。
相真看她真的挺難受,提議坐下來歇會,緩了半小時後,她們坐上了去夫子街的車。
上一次和相真一起來,她們還是兩個只能擠公交的中學生,沒想到,10年的時間,科技發展這麼迅速,不光有直達地鐵20分鐘就到,還有了高架,四通八達,各種選擇。
鄭明明看著兩人高的大牌坊,紅底金字倒是一直沒變。
她們這次沒從花鳥市場進入,而是橫穿麥當勞,轉眼就到了服飾一條街。
年輕的暑假工,正在賣力地大聲吆喝“99元三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充滿活力的青春樣貌,讓鄭明明想起了自己,在批發市場打工的那個年紀,第一份工作,也是這樣的,不論春夏四季,都要站在檔口,招攬過路的遊客,幫她們拿合適的尺碼,推薦整套的搭配,甚至為了促單,為了5塊錢的利潤和帥哥美女們拉扯一下午,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
發現鄭明明一直在盯著賣T恤的店鋪看,相真以為她想進店,就問她要不要去看看。
鄭明明回過神,連連擺手說不用,然後就給他講起了自己高中那會不肯唸書,不顧家裡人阻攔,跑到外地去倒騰衣服。
相真聽她說得風趣幽默,完全不像是辛苦的經歷,但是他心裡明白,那麼小的年紀就隻身闖社會,總不會是件容易事的。
鄭明明說的正歡呢,相真突然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有意地岔開了話題“中午那頓火鍋都消化完了吧?要不要吃點甜的?我剛看見有賣梅花糕的,你不是最喜歡吃嗎?來個紅豆味的怎麼樣?”
鄭明明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被突然打斷回憶,一時不知所措,還是聽到梅花糕三個字,想起了過去的甚麼,總之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就脫口而出了“好。”
相真讓她在原地等著,自己轉身回到幾米外的小攤上,現在天氣熱,梅花糕的老闆已經不常做了,今天正巧是個禮拜天,純粹是因為人流量大才出攤的。
相真排隊買了一個紅豆餡的,剛剛出鍋新鮮熱乎,用半張卡通油紙包著,溫度也依然燙手。
他快走幾步,回來卻不著急遞給鄭明明,而是晾了一會,才給她。
“小心燙。”雖然外皮降溫了,但是內陷還很飽滿,他忍不住提醒。
鄭明明拿著梅花糕,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沒嚐到紅豆,又咬了一口,正中紅心,燙得她捂著嘴,哎喲哎喲。
相真無奈地笑了“剛出鍋的,你別吃這麼急啊,快吐出來”說著就拿手去接。
鄭明明眼含熱淚,狠狠心嚥了下去,口齒不清地說“誰告訴你我喜歡吃這個的?”
這回輪到相真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件小事上露餡。
是的,他已經想起來鄭明明是誰了,從小學時候每天沿路送自己回家,到初中分班坐在自己後排,天天盯著傻笑,甚至還有為了讓鄭明明合理存在,而一次又一次改變過去的那些嘗試,每個點點滴滴,他都想起來了。
只是他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向她開口。
結果一不小心,今天慘遭滑鐵盧。
真是失策。
相真有些懊惱,但還試圖給自己找藉口“我猜的,你不是口味偏甜麼,我想應該會喜歡這種吧?”
鄭明明的熱淚已經成功冷卻,她略帶嘲諷地回擊道“哦?看我愛吃甜的,就猜到我一定喜歡吃梅花糕,甚至還能從那麼多口味裡,一下猜中紅豆餡的,相真,我只是不愛讀書,不是個傻子,我居然不知道,你大學除了物理,還研究過算卦啊?”
這下相真徹底被噎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