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鄭明明心想,我倒是也想走呢,你也不答應啊。
張樂怡害怕又擔心,一個勁拉著鄭明明的胳膊不撒手。
沒辦法,鄭明明只好儘量耐著性子安撫她“樂樂你先回家,記得把門鎖好,明天我和田甜會一起去給你上藥,然後我們就出去吃小籠包,好不好?”
張樂怡看著鄭明明眉眼彎彎的模樣,知道她是在騙自己,但她現在也只能照做。
看著張樂怡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拱橋上,鄭明明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只有她一個人的情況下,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反正怎麼都不吃虧。
苗金看著她們兩個人類,依依惜別的樣子,感覺很可笑,但是又莫名地熟悉,曾經她也有過吧?這種被人捧在心上關懷的經歷。
只可惜,百年轉眼匆匆過,已經不復當時情。
“我說話算話,你是不是也該履行承諾了?”苗金不願意再多想過去,沒有意義。眼下她需要先找到達金,至於找到之後的事,那就要看對方的態度決定了。
鄭明明面對催促,依舊不慌不忙,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硬幣,心裡默唸:達金啊我又來串門了,準備好迎接吧。
下一秒就抓起苗金的細脖子,在對方措手不及的瞬間,大頭朝下猛地扎進了湖裡。
萬幸這個門禁卡還沒有失效,鄭明明手上拎著一隻綠色的家禽,在一片瑩白色柔光的包圍下,輕車熟路地來到達金的別墅門口。
鐵柵欄依舊是自動開啟的感應式設計,雖然鄭明明知道,多半是大美這個門童的功勞。
走過一段伸手不見五指的過道,慢慢有了亮光,寬闊的客廳裡擺滿蠟燭,造型各異,看著像是主人平時就有香薰收集癖。
大美還是一如既往地跟空氣一樣,隱在角落裡,只是揮動了一下翅膀,給她們指路到了達金的臥室。
苗金不像鄭明明這樣熟門熟路,她還是第一個參觀姐姐的“家”。
雖然黑洞洞的又大又寂靜,但是能看出來,她對設施擺放和傢俱選擇還是有自己獨到見解的,比如走廊牆壁上掛的這些光屁股的畫像,嗯,沒準還是大藝術家的手筆。
來到達金的臥室,鄭明明很努力地眨巴著眼睛,試圖在湖水的折射光影下找到她的位置。
但是整個房間搜尋一圈也沒見到達金。
她正納悶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牆壁裡發出“往右走,推門進來。”
苗金只有一雙翅膀,使不上力,全靠鄭明明拼命推,才成功讓她們從石頭縫裡擠進去。
這裡邊就亮堂多了,她仔細一看,原來是靠牆擺了一排的強效燈泡。
苗金在驟然變換的燈光環境裡很不適應,一直用翅膀捂著眼睛,好久才敢放下。
對面就是她的姐姐達金,這時候對方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雖然還能維持人形,但是能看出來,她也是消耗過大,顯得有氣無力。
鄭明明看她躺在一個浴缸裡,不知道泡的甚麼產品,濃重的刺鼻氣味一點一點地騷擾著她的鼻腔,最後實在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傻站著幹嘛呀,隨便坐,你不是天天喊著要找我嘛,我在這兒呢,怎麼又一句話不說了?”
苗金聽出來她的陰陽怪氣,但她沒有反駁,畢竟姐姐的威嚴根深蒂固,稍不留神還是會跳出來壓制她的脾氣。
“姐姐,你跟我走吧,我們回鳳留山,還待在歸鳳嶺過以前的日子不好嗎?”
達金從她嘴裡聽到老家的名字,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甚至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你也活了上百年了,怎麼還和從前一樣幼稚,回去?能回得去嗎?你覺得它能放過你還是放過我?”
鄭明明不知道“它”具體是誰,但是如果達金和苗金都反抗不了的話,那一定是非常厲害的存在。
苗金顯然是年輕氣盛,對達金表現出的懦弱很是唾棄“你到底在害怕甚麼?為了贖罪將你我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樣子,關在巴掌大的地方囚禁了一百年,這樣的日子你難道還沒過夠嗎?”
達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顯然對苗金的冥頑不靈非常失望,她以為自己替她扛下天雷,分擔天譴,能夠讓這個自命不凡的妹妹早點認清現實,但是她高估了苗金,也高估了自己。
也罷,既然說不通,索性就不說了。
達金睜開眼,轉頭看向苗金的方向,難得地對著她笑了一下,溫柔的語氣說道“其實我也有點想念從前在歸鳳嶺的日子,自由自在,誰也管不著我們。”
苗金看她似乎是被自己說動了,趕緊趁熱打鐵“是啊,我們兩個回去以後,不用很長時間,部落自然又會恢復起來,你去後山制你的藥,我打理村子,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多好啊。”
達金歪著腦袋好像跟著苗金的暢想看到了一幅美好的未來場景,甚至眼眶泛紅,真情流露起來。
她抬手扶了扶額前的長髮,順便揩掉眼淚,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對著苗金招了招手“好,這種坐牢的日子我也過夠了,走,姐姐帶你回家。”
苗金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過無數種和達金談判的最終結果,可能是大幹一場,可能是兩敗俱傷,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被自己說服,甚至願意違背天意,跟她一起回家。
太不可思議了。
苗金激動的小爪子都在顫抖,踉踉蹌蹌的撲騰到達金身邊,她剛想抱著久違的姐姐好好撒撒嬌,突然被達金猛地發力,兩隻手死死按住,拖進了浴缸裡。
鄭明明被這猝不及防的反轉,驚呆了。
她還以為達金真的聽信了讒言,要做糊塗事,沒想到,只是在演戲。
望著不斷掙扎的苗金,她擔心達金一個人按不住,想上前幫忙,結果被達金一個眼神震在原地,她還沒搞清楚對方的用意,就被兩扇大翅膀猛地包裹住,拖了出去。
這裡除了大美,不會再有第二個擁有如此蠻力的生物,想到這點,鄭明明放心了些,雖然知道大美不會無緣無故出現,但她還是不理解,緊要關頭她不去給達金幫忙,為甚麼要轟自己走?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先是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響起,緊接著就像過年放炮仗一樣,爆炸聲此起彼伏,接二連三地炸開了花。
等鄭明明反應過來想往回衝的時候,那扇石門已經被堵死,怎麼也推不動了。
她回過頭,想讓大美一起幫忙,可是對方一臉平靜地,眨巴著兩顆無辜的玻璃珠子,對著她搖了搖腦袋。
鄭明明徹底絕望了,她無比後悔,如果不是她帶苗金下來,如果她剛才能看出達金同歸於盡的想法,後果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慘烈?
隨著爆炸聲越來越近,大美顧不得鄭明明的意願,強行叼著她的衣服拽出了臥室,一個俯衝把她馱到背上,頭也不回地逃出了湖底。
等她們平安降落在半夜的百鳳廣場時,鄭明明的身後立刻炸起了數十米高的浪花。
她嚇得不輕,還好大美用翅膀擋在她面前,才沒有被前仆後繼的巨浪澆成落湯雞。
周圍的別墅區,小高層,酒店,居民樓,但凡在家的,都被睡夢中的這場爆炸嚇得一激靈。
燈光紛紛亮起,有膽子大的已經準備穿衣服來檢視究竟。
鄭明明不知道達金現在是死是活,大美不讓她靠近湖邊。
就在人聲鼎沸,私家車一輛接一輛地往這邊開過來的時候,田甜帶著雲逸和雲微也趕來了。
鄭明明大概向兩位舅公複述了一下湖底發生的變故,雲微趕忙拽著她的胳膊,讓她轉一圈,檢查她有沒有被爆炸傷到。
雲逸摸著下巴沉吟片刻,突然瞧著鄭明明的脖子若有所思,他稍一思索,跟著嘴裡唸唸有詞,攥緊右手臨空一劃,在攤開的手掌心,莫名多了兩顆珠子,一白一綠,糾纏在一起,差不多的大小,都還在閃著熒光。
“這是達金嗎?”鄭明明湊上前去仔細地看。
“她和你有牽連,所以我稍微引導一下,就來了,另一個,是追著她不放,所以也被我召喚了過來。”
看著這兩顆渾圓剔透的珠子,鄭明明很愛憐地摸了一下白色的達金,結果對方像是有感應一樣,立刻閃了兩下金光,和她脖子上的錢幣遙相呼應。
四面八方的汽車陸續圍了過來,不遠處還有消防車的警笛聲越靠越近,田甜環顧四周,覺得不宜久留,萬一被人發現,到時候就說不清了。
她催促大家趕緊上車,再次往甘泉鎮的方向開去。
鄭明明開啟車窗,探出了頭,看向夜空中一路跟隨的大鳥,不禁同情起大美,媽媽生死不明,小窩也給炸了,可憐的孩子,現在無家可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