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鄭明明送走了一個兩個的大麻煩,才發現相真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她們的話題。
甚至人都走光了,病房裡從嘰嘰喳喳的喧譁,瞬間就切換到了靜音模式,地上掉根針都能清楚聽見的那種。
“相真?你是不是擔心我會亂跑?放心吧,醫生一天不讓我走,我肯定老老實實待著,哪兒都不去。”
誰都知道,鄭明明的保證如果有用的話,那真是天大的笑話。
相真猶豫半天,最後還是默默嘆了口氣,主動換了話題“吃水果嗎?我給你切一個。”
鄭明明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也能猜到他會說甚麼,肯定是自己不想聽的就對了。
聽到他打岔忙不疊地配合“要那個桃子,挑個最硬的,軟的不要。”
相真拆開田甜帶來的水果籃,除了一些進口高檔品種,居然還真的有幾個脆桃,想必是專門為了鄭明明挑的。
洗乾淨後鄭明明攔住相真,不讓他削皮,自己抱著啃,相真怕汁水滴在床單上,只能用手給她接著。
鄭明明看他照顧得這麼到位,真的感覺沒心沒肺的自己,都要融化了。
“你也太好了相真,我都覺得世上找不到比你更貼心的了。”
鄭明明這次真的是發自肺腑的夸人,沒想到相真非但不領情,還翻起了舊賬“哦?不是最長不超過一個月嗎?不用擔心,很快你就能遇到更好的了。”
鄭明明一腔熱情,慘遭滑鐵盧,沒能散發出去的愛意,戛然而止。
訥訥的支吾兩聲,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啃桃子。
相真看她受挫的樣子,居然笑出了聲。
鄭明明愣了半天,沒想到他居然拿自己的“黑料”開玩笑,瞬間甚麼體貼,愛意都吹到九霄雲外,翻了個白眼半天不想搭理他。
到了晚飯時間,不說話也不行了,因為她餓得肚子咕咕叫,只能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對著相真說“晚上咱們吃甚麼呀?也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鍋包肉啊?要是再來個烤冷麵甚麼的,那簡直就太完美了。”
相真聽她像是自言自語,但是聲音大的走廊外都能聽見,就知道她已經主動原諒自己,因為她要點菜了。
既沒有得到肯定答覆也沒有說不行,反正鄭明明看相真拿著外套走出去,不一會兒就給自己帶回來兩個大盒子“吃吧,鍋包肉剛炸的,老闆說要趁熱。”
鄭明明立刻忘了自己差點要給相真記黑名單的事情,一邊迫不及待地拆盒子,一邊對相真露出了兩個大酒窩。
晚飯過後,相真還想給她洗點水果吃,結果鄭明明像是突然沒電了一樣,倒在枕頭上就睡了過去。
相真給她蓋上被子,醫院冷氣足,容易著涼。
坐在床邊吃了兩口包子,相真感覺自己好像也被鄭明明的睏意傳染了一樣,眼皮開始打架,最後頭一栽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等他再次睜開眼,感覺自己好像泡在了水裡,遠處有一個金色的小點一會亮一會滅的給他指引著方向。
他想朝著光源游過去,但是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體,唯一還算自由的就只有眼珠子了。
很快場景切換,他的雙腳落了地,眼前佇立著一座大紅色的電話亭,他好像有印象,在甚麼地方看到過,想起來了,是百鳳廣場上新蓋的那個。
電話亭裡好像有人在說話,窸窸窣窣地聽不清,他的大腦發出了一個“走”的指令,這次身體居然很配合,立刻走了過去。
電話亭裡是一個女人,背對著他,拿著聽筒一會回答兩句,一會安靜傾聽。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和自己無關,正準備轉頭離開,結果背對著他的女人突然回頭,一道白光閃過,他眼前又黑了下去。
不過這次的黑屏過渡很快,緊接著他的視覺恢復過來,轉動眼珠看了下四周,是一間四方臥室,佈置得很有古風氣息,牆上還掛著強勁有力的書法。
此刻他正被人抱在懷裡,對方在對他說話,聲音很遠但是又很近,始終朦朦朧朧地聽不真切。
他有點著急,一下子湊近後,那層膜消失了,抱著他的居然是鄭明明?
怎麼回事?這個夢做得可真古怪。
更古怪的是,他雖然在心裡認出了鄭明明,可是從他嘴裡喊出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達金”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陌生人。
鄭明明的臉和他貼得很近,近到對方眼皮抖動的時候,睫毛都會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眉心。
而她發出的聲調也不是平常的嗓音,比往日更冷靜,是一種飽經滄桑的低沉。
“我沒有辦法離開那片湖,只能借小丫頭來看看你”
“沒關係,我知道是你,能見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很知足了。”
相真納悶,這兩個人是在道別?那為甚麼要用鄭明明和自己來完成?
他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好像隨時都要被風吹散一樣的有氣無力“我。。。大限將至,以前的記憶開始慢慢回來找我,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和你一起的時光,我們第一次遇見,你送我的信物,我把它找到了,一直放在我的身邊,等我走了,讓它陪著我一起等你吧。”
鄭明明突然就淚流滿面,她的淚水不知所措的洶湧澎湃,傾瀉在了自己臉上,可是五官沒有變化,始終保持著面無表情。
就好像身體裡的開關被拔掉,只留下了一具毫無生氣的空殼。
相真現在有點分不清,這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的場景,他很怕鄭明明真的就這樣一直空洞下去,再也醒不過來。
於是他開始拼命掙扎,在他的意識裡,感覺自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是呈現出來的不過就是皺了一下眉頭而已。
“他開始反抗了,我們就此告別吧,達金,下一次,記得早點找到我,我等著你。”
鄭明明的淚水徹底決堤,顫抖著拿出一顆棕色糖果喂到了相真的嘴裡,她看著對方費力吞嚥,輕聲地在他耳邊呢喃“去吧,有了它,下一次我才能找到你,那個和你一樣,總是板著臉的傻小子,給它起了個俗氣的名字,叫回春丹,有它陪著你,你就可以重新回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再孤單了。”
鄭明明的這句話說完,相真的電池也像是被人拔掉了一樣,突然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也說不定,總之等他再次醒來,又看到了熟悉的條紋床單,和睡得很安詳的鄭明明。
這下他才終於安心,摸了摸鄭明明的額頭,有點出汗,所以她把被子踢了,兩條腿筆直地伸了出去。
相真起身給她重新把被子蓋好,結果發現了在她衣服底下一閃一閃的金光。
他伸出手想靠近的時候,突然金光滅了,和這個夜一樣,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相真抽回手,捋了捋自己額前的碎髮,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噩夢還沒醒,或者說眼花了?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昨天半夜看到的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幻覺。
因為他下樓買早點回來後,看見鄭明明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條紅繩,墜在上面的正是那枚半夜會神奇發光的硬幣。
鄭明明看他好奇地盯著自己的脖子看,就把繩子提起來湊近到他面前,讓他看仔細。
相真一邊放早點,一邊不經意地問“這是甚麼時候買的,之前怎麼沒見到你帶?”
鄭明明想到這件事解釋起來實在太複雜,相真的記憶裡關於自己那段早就清空了,所以肯定也沒辦法理解,達金和雲夢大師的恩怨糾葛,於是就編了個藉口,一筆帶過“一個朋友送的,之前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剛才你下樓後我起來上廁所,發現它居然在我行李箱裡,朋友也是一番好意,說是開過光的,就帶著吧。”
相真猜到了她不會說實話,但是也並不打算多問,因為相比較這個,他更好奇,鄭明明抱著他的那個夢,到底是隻有自己,還是兩個人一起經歷的“你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做甚麼夢?”
說到“夢”的時候,他觀察到鄭明明很不自然地偏過了頭,假裝拿起豆漿喝,結果一口吸太急,燙得她直伸舌頭。
明顯的作賊心虛啊。
相真給她遞上溼巾,順便倒了溫水給她漱口,鄭明明接過後,想了一下才回答剛才的問題,聲調都不自覺提高了“做夢?沒有啊?我一向睡覺很沉,打雷都不醒的,從來不做夢。”
撒謊,相真一眼看穿她拙劣的演技,笑了一下沒有戳穿。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鄭明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催促相真趕快接。
沒想到掛掉電話,相真帶來一個壞訊息。
原來今天就是他們要離開的日子了,阿南特地通知相真,下午2點登機,讓他千萬別遲到。
現在是早上7點,也就是說她和相真待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在倒計時了。
“你先吃飯,別不高興,我很快就回來,之前答應你的,忘啦?”
鄭明明一想,也是,不就兩個星期麼,自己正好和田甜去考察下游樂園,再去泡泡溫泉,漂流甚麼的,很快就過去了。
想到這裡她又不沮喪了,開始催相真趕緊回酒店收拾行李,別到時候忘帶東西。
相真心想,以為我是你嘛,丟三落四的。
等鄭明明把早飯吃完,洗好水果給她放到床頭後,相真才放心離開,走之前還不忘與她約法三章“不準提前出院,不準帶病去玩,不準看上別人。”
前兩條鄭明明覺得自己不一定能做得到,但是最後一條,她拍著胸脯作保“絕對完成任務。”
得到肯定答覆的相真笑著走了出去。
鄭明明自己在床上躺了一會,把水果吃完後,實在無聊,就上網找搞笑影片打發時間,然後就被一條推送吸引了注意。
內容說得模稜兩可,但她就是覺得是自己想的那樣。
新聞裡說,金陵本土房地產公司,因為法人胡某家中失火昏迷數日,公司群龍無首之下被某生物製藥公司低價收購。
胡某。生物製藥。
鄭明明瞬間沒有了看影片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