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原本鄭明明應該在醫院再住兩週的,但是她軟磨硬泡,死活堅持之後,蔣慧也拿她沒辦法,最後醫生只好同意她提早出院,並且再三叮囑記得來複查,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儘早就醫。
鄭明明點頭像小雞吃米,一切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等她出了醫院大門,甚麼保證都忘得一乾二淨。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去找個川菜館,點上糖醋里脊,水煮肉片,火爆腰花,平橋豆腐羹,再來一碗米飯,好好過過嘴癮。
可是還沒人接單呢,就收到了陸參的電話,問她在哪兒,聽到她說的位置後,交代她原地等著,然後就掛了。
鄭明明最恨這種話說一半藏一半的,搞得神神秘秘,不知道以為多大事兒呢。
但是沒辦法,以前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家文叔叔都說了,陸參和她是正經八百的叔侄關係,面子總還是要給的。
於是,她只能遺憾地,和自己還沒來得及見面的三菜一湯告別,把訂單給取消了。
很快陸參的黑車就從馬路對面繞了過來,鄭明明剛繫上安全帶就聽到他來的訊息。
“雲夢大師,昨天夜裡,在自己的禪房裡羽化了。”
“啊?”鄭明明措手不及,完全沒辦法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
“我也是今天監工的時候路過白龍硯,看到裡面在做水陸道場,你舅公也在,才知道的。”
鄭明明突然想起了相真早晨問自己的那句話“昨晚有沒有做甚麼夢?”當然有,只是當時不能對他說出口而已。
夢裡的她除了意識還保留著,從裡到外都被達金掌控了,她作為中間的傳遞,去見了雲夢大師最後一面。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夢裡的雲夢大師頂著的是一張相真的臉。
她以為夢裡的場景是在預示,未來的某一天,沒想到,卻是正在進行的當下。
達金是因為知道了雲夢大師要走,所以才想方設法都要去見他嗎?
那她在冰冷的湖底,此刻又在想甚麼呢?
容不得鄭明明過多揣測,因為她們已經到了白龍硯,畢竟坐陸參的車,永遠要比別人省一半時間。
她在門外,看著從大殿開始一路延伸到院子裡,全都是打坐誦經的道士,最後還是沒踏進去。
坐在半山腰的臺階上,聽著不遠處傳來低沉的悼念,她感覺耳旁吹過的風都帶著哀怨。
回頭看了一眼新建好的紅色電話亭,現代化的設施,和古樸的道家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但是又很莫名的和諧統一。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有沒有幫到達金,她突然很想親口問問,雖然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電話亭的不遠處立著一根電線杆,是陸參的工程隊剛規劃好的,按照原定指標,這幾天就要給度假村建基站,前期工作由他們完成。
鄭明明看著遠方發呆,突然視線裡飛過一隻彩色的大鳥,她定睛一看,那不是大美嗎?
絢麗的羽毛完全展開,在天空的背景下自由翺翔,才能看清它的身軀究竟有多龐大。
鄭明明不知道它的目的地是何處,只見它盤旋在白龍硯的上空,一圈一圈很久才掉頭,朝著自己的方向俯衝過來。
突然感受到龐然大物的近距離威脅,鄭明明嚇得一屁股爬起來,趕緊往旁邊滾了兩圈,也幸好她反應快,因為大美可能轉得太久有點暈,導致降落幅度沒掌握好,緊急剎車不及時,只好改用自己的尖下巴緩衝,最後就非常精準的一頭紮在了鄭明明剛剛逃開的地方。
“媽耶~大美你是來搞暗殺的嘛?”鄭明明心有餘悸,如果她稍微慢半拍,這時候五體投地的就是自己。
大美先費勁地把自己的下巴從草堆裡拔出來,抖了抖渾身上下的羽毛,梗著脖子開始傳達自己主人的旨意。
“丫頭,謝謝你,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甚麼時候需要我,喊三聲我的名字,我會盡力幫你。”
說完大美用自己彩色的玻璃珠子瞪了一會兒鄭明明,然後趾高氣揚的撲稜翅膀朝著金陵城的方向飛了回去。
鄭明明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脖子的硬幣,它好像能產生通感一樣,閃了一下金光對做出了回應。
真神奇!
一直在草坪上發呆的鄭明明,眼看著頭頂的太陽一點點偏移,很快就要西斜,身後響起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但是已經猜出了來人是誰。
“你怎麼不進去?”雲微拍了拍她的腦袋,坐在了她身邊。
“舅公,你說雲夢大師,是不是因為救我,才。。。”
鄭明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雲微打斷“不要胡思亂想,大師兄從小天資聰穎,我師傅在世的時候就經常說,現在天下太平,我們隱居深山,如果是動盪年代,大師兄一定是當仁不讓的救世英才,所以他對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有自己的衡量標準,並不會因為你是我的親人,才破例。一切都有命數,不可違逆,修行不光是在人間的這段時間,任何形式的存在都是一種磨鍊。我們要做的就是祝禱,心中常常懷念,就夠了。”
雲微的一番話,鄭明明聽得似懂非懂,但是她也知道這是舅公好心在安慰自己,畢竟雲夢大師不止一次,給自己創造了活下來的機會,她理所應當地心懷感恩,但是舅公希望的是,不要因為愧疚感,而扭曲了雲夢大師慈悲胸懷的真正意義。
這樣的道德枷鎖反而將這份無私蒙上了陰影。
鄭明明思考片刻,理解了雲微話裡的含義,瞬間感覺舅公不愧修道多年,正經起來的時候,每一個字都非常具有教育意義。
“舅公,咱們今天還回家嗎?”
“暫時還不能回去,大師兄臨終前已經安排雲逸接任,過幾天就要舉辦儀式,我要留下來幫忙,可能一時半會都不能離開了。”
雲微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他從生下來被扔在田裡自生自滅,被路過的鄭明明的奶奶撿回去,後來遇到了師傅收他為徒,在道觀長大成人,最後因為要替鄭明明看護本體,才被迫離開,一走就是20年,這次大師兄的離開,讓他重新回到了養大他的地方,他終於感覺自己不用再漂泊,可以回家了。
所以從本心出發,其實他自己也很想留下,當然雲逸也希望如此。
但是他的山上還有割捨不下的幾件事情,一個是大乖小乖,是他當孩子一樣撫養的,他後院的幾棵枇杷,無花果樹,也不能缺人照顧。
鄭明明猜到了舅公心裡的矛盾,她自告奮勇地保證道“舅公就安心地在這裡幫忙吧,家裡的事交給我,大乖小乖現在也不啄我了,我能照顧好的。”
雲微一聽,眼神立馬就亮了,趕緊補充道“那還有後院的果樹,每天一早一晚,兩遍,水要澆透啊。”
鄭明明大包大攬,滿口答應,表示舅公放心,她義不容辭,堅決完成任務。
沒有了後顧之憂的雲微心頭大石落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雜草,微笑著轉身走回了院子裡。
鄭明明說到做到,拖著自己大病初癒的細胳膊細腿,咬牙切齒的一路爬上了癮龍山頂,還沒等她喘完大氣,餓了好幾天的大乖小乖,已經迫不及待向她撲稜了過來。
“平時都不拿正眼看我的,這下知道誰對你們好了吧?”鄭明明一邊按照平時舅公的樣子,給它們倆拌菜飯,一邊順手摸了摸大乖腦袋上的大紅冠子,她從第一次見,手就癢癢,很想試一下了,今天終於得償所願。
有了忍飢挨餓的這幾天,鄭明明手上的糧食對大乖來說,誘惑力已經遠遠大於被人擼毛的無禮,它非但沒有一個起跳追著鄭明明滿地跑,甚至十分配合地伸長脖子,以求對方摸的盡興。
鄭明明心滿意足,非常大方地給它們把糧分了兩個大盆裝,萬一明天回來晚了也不至於再捱餓。
然後把水缸續滿,6月的天說熱就熱,沒水可不行。
緊接著去後院,給舅公的幾顆心肝寶貝果樹苗,痛快地喝了個水飽,她感覺今天的效率非常高,實名制表揚自己。
走之前看到黃瓜架上結了幾根翠綠的果實,她想也沒想掰下來打包帶走,一邊下山一邊啃,補充水分。
既然舅公準備在白龍硯持久戰了,那她也準備回自己的小窩待兩天。
她沉浸在即將歸巢的喜悅中,來到了小上村1號的大門口,看到模樣大變的院子後才想起來,自己的車還丟在商場的地庫呢,一直忘了開回來。
鄭明明像個漲到極限的皮球,輕輕一戳,砰一聲心碎一地。
“又要擠公交了啊!”站在煥然一新的院子中央,她仰天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