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鄭明明在當下肯定也是六神無主的,但是她習慣了,越是亂麻一樣的關鍵時刻,越要逼自己冷靜,哪怕裝也要裝得胸有成竹。
這是鄭老太,以及鄭家華,這麼多年來的言傳身教。
這一瞬間,她好像終於明白了奶奶和姑姑的真正用意,自暴自棄是最低階最無用的發洩,既然知道是無用,就該第一時間放棄,儘管現在她還想不出破解的辦法,但是她不停地給自己打氣,要讓自己相信,抽絲剝繭之後,一定會有被遺漏的細節,讓她找到有用的資訊。
這樣的自我攻略,其實也是心理暗示的一種。
但凡相真能開口說話,他一定會對,鄭明明此刻表現出的沉著冷靜,以及臨危不亂表示最大的讚賞。
可惜,往後很長的一段路,不會再聽見來自相真的只言片語,生氣的,譴責的,亦或是開心,害羞的。
鄭明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發誓,要把這些本就應該屬於自己的美好回憶,拿回來。
打定主意的鄭明明,此時此刻堅韌得就像一杆槍,雖然她還不知道要朝哪個方向發力,才能打贏這場仗。
但是她的性格永遠是,多想無用,幹了再說,是贏是輸,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能提前知道呢?
她想起了昨天才見識過的超大的牌坊,上刻了三個字:白龍硯。
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仙風道骨的背影,說不定能給她一點啟發。
急性子的她,想掏手機打個網約車,一摸口袋才發現,衣服從裡到外換過,手機也泡水犧牲了。
在這個資訊發達到近乎膨脹的科技時代,沒有手機簡直寸步難行。
就在鄭明明一籌莫展的時刻,百鳳廣場,姿態瀟灑地走過去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想也沒想抬腿就跟了上去,為了怕被發現,還特地保持了距離。
她發現這人目標明確,直奔街對面的商場,一點不帶猶豫的,左拐又拐進了一家女裝品牌店。
鄭明明等她走遠了,才抬頭看了看logo,這太眼熟了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她們家電梯裡打廣告的那個,最近幾年爆紅的義大利品牌。
她感覺大概猜到這人的目的了,於是不緊不慢地跟著她逛了一圈,看到她拿了最新的搭配走進了試衣間。
可是左等右等,連櫃員小姐都快不耐煩了,還是沒有看見顧客出來,她正想掀開簾子看個究竟,一層迷霧突然從裡面飄了出來。
說是霧其實不算合適,更準確來說,是類似浴室裡,剛有人洗完澡,散熱時候的那陣水汽。
她冷不丁被呼了一臉,正在擦眼睛適應環境的時候,正主發話了“跟我這麼久,又想去我家做客了?”
換上一身最新款式套裝的達金,梳著和櫥窗模特一樣的髮型,邊捋鬢角邊款款地走了出來。
鄭明明很納悶,人來人往的,她居然就這麼光明正大地使用“邪術”,等她回頭,想看櫃員是不是已經嚇到要去報警的時候,發現身後哪裡有甚麼營業員,整個店鋪都被水汽籠罩,目光所及只有兩個活物,一個達金,一個她。
但是她不想露怯,只能硬著頭皮質問道“你這是盜竊你知道嗎?讓人發現是要坐牢的”。
很明顯,她這一身行頭加起來,絕對超過5000千,夠拘留了。
達金無所謂地聳聳肩,她一個人和大美一隻鳥,在暗無天日,連點個燈都是痴心妄想的湖底,一待就是幾百年,當初說得好聽,需要她保一方平安,作為對她的報答,會把她妹妹當年的不懂事一筆勾銷。
這一待就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改朝換代她都快記不清有多少回了。
每次打報告都說不急不急,再等,再等,不光沒有履行承諾,讓自己重新做人,甚至連她想和妹妹見一面的請求,都拖著不給下文,可憐她們姐妹倆,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不能團圓。
每次想到這裡她就來氣。
尤其,最近幾十年物質文明高速發展,她的百鳳湖也逐漸變成了商業街區,豪宅別墅的點綴,整天聽著頭頂上的車水馬龍,歌舞昇平,再看看她和大美兩個留守兒童一樣的青燈冷雨,心裡的落差,發酵起來簡直就要和強酸水媲美。
氣歸氣,她也不是隻會照本宣宣的呆子,說是不能離開百鳳湖這一畝三分地,但是也沒說不能隔三岔五到岸上透透氣啊?
於是她很巧妙的,養成了大部分同齡女孩的消遣娛樂愛好之一:逛街。
在有限的範圍內,儘量讓自己開心,過一天是一天唄!
鄭明明不知道達金究竟是甚麼來頭,但是在她最基本的道德認知裡,偷東西就要承擔責任,別管你是人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達金其實大可以來無影去無蹤地,帶著她的春季新款,直接回湖底,但是從她發現鬼鬼祟祟跟著她的鄭明明開始,一直和時間做伴,咀嚼的都是無聊滋味的她,突然就起了一點捉弄人的惡趣味。
包括現在。
她聽完非常驚訝,甚至有點做作的害怕表情,一臉誇張地問道“那怎麼辦呀?我可不想進監獄,要不,這裡的衣服你隨便挑,就當我送你,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唄!”
鄭明明一聽,還有這種逃罪的方法?
當她是傻子嗎,明顯就是想拉自己下水同流合汙啊。
但是話又說回來,衣服自己不需要,不過別的東西嘛。。。
“讓我放了你也可以。”
達金眼看著吞吞吐吐的小魚兒,馬上就要上鉤,鼓勵地做了個請說的動作,示意她大膽地繼續。
“能不能把衣服換成手機?”鄭明明說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這下好了,原來還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一下子就調轉了身份,變成威逼利誘的不法分子。
達金一聽,當下雙手一拍,胸有成竹地保證“這有甚麼問題,說吧,你看中哪個型號?”
鄭明明沒想到她居然這麼痛快,忍不住湊到跟前,小聲地開口說了一個機型。
也就一分鐘,或者30秒,鄭明明感覺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達金的手裡就憑空多出了一部手機。
“費了點時間,因為要讓售貨員小姐給你的卡衝點錢。”達金直接忽略鄭明明,像個土包子一樣瞠目結舌的表情,淡定地將萬事俱備的最新款機型,送到了她的面前。
鄭明明呆了一瞬,趕緊雙手接過,嘴巴里完全是出於本能的“謝謝~謝謝”個不停。
“現在咱們扯平了,對我的事情可要堅守承諾,保密到底,誰問都不能說哦。”
鄭明明點頭如搗蒜,就差對天發誓以表忠心了。
達金很滿意,這個小玩意兒比那個冰塊臉好糊弄,也更容易收買,一點小恩小惠立馬就降伏了,才不像有些人,自己傾囊相授要甚麼給甚麼,想見個笑臉都沒有。
哼~
不讓我對你的心肝小寶貝下手,我偏不,看你能奈我何?
鄭明明沉浸在自己,剛瞌睡就有人遞枕頭的感恩戴德里,完全沒有看出達金,佛光普照的大慈大悲下,到底藏著一顆甚麼樣的心。
她們兩像無數個普通的,相約逛街的好搭檔一樣,在商場門口揮手告別。
達金步態悠閒地穿過鬧市,往人煙稀少的百鳳廣場走去,而鄭明明迫不及待地登入上自,火速給自己定好了去白龍硯的車。
司機接了個大單,再三提前確認了行程無誤,姍姍來遲,鄭明明這才看清楚導航顯示單趟接近50公里,之前是葉明珠負責當司機,她們一路吐一路睡都沒關心過實際距離。
司機師傅按照路徑規劃,選擇了避開高速的道路,他認為這是對乘客的貼心之舉,畢竟不管有錢沒錢,額外產生的高速費,最好還是能省就省去,不然容易扯皮。
結果,就是這樣看似無心的小細節,卻差點將這筆訂單置於萬劫不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