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田甜接替相真,在椅子上坐下。
鄭明明擦完嘴,隨手把毛巾扔在了床頭櫃上,就地咕蛹了兩下,恢復到晚餐前平躺的姿勢。
原本以為田甜會有好多話要問自己,比如為甚麼放學不回家?
怎麼會和湯森一起?
還有打人的外校生是誰找來的?
再比如,傷口疼不疼?
晚上醫生有沒有交代注意事項和忌口?
等了一會發現,這傢伙出奇的安靜。
鄭明明睜開眼睛,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她用眼神傳遞了一個“怎麼了”的訊號。
田甜一直在打著草稿,左想不對,右想不行,反反覆覆,吞吞吐吐,一直開不了口。
鄭明明最怕這種磨嘰的場合,直截了當地問“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我現在是病人,你想急死我啊?”
田甜一咬牙,豁出去了,胸脯往前一挺,視死如歸一般“我能不能住你家幾天?我現在不能回家。”
鄭明明沒聽清楚,不是說這句話,而是這沒頭沒尾的,中心思想到底要表達什?
“前因後果呢,就這一句啊?”
田甜已經在開口的那一瞬間,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氣。
這會她的身體越來越萎靡,漸漸就快要窩進椅子裡。
她小聲地作出解釋“我的房間,暫時回不去了,自從田津要出國以後,我叔叔每天晚上,都來敲我房門,有時候進來問東問西,有時候就坐在沙發上,看我寫作業。昨天晚上,他,坐在我的床邊,摸了我的腿。。。”
田甜的聲音低到快聽不見,鄭明明從一開始等得不耐煩,聽到現在,一瞬間火冒三丈。
她剛想隔空給她那個不要臉的繼父一頓國罵,沒想到有人先她一步開了口“靠,這甚麼玩意兒,要不要臉啊!”
鄭明明的心思都在田甜上,居然沒注意到湯森甚麼時候來的。
看樣子這傢伙已經站那兒有一會了。
“我說,這種事你沒告訴你媽?還是她也不管?”
湯森完全沒有偷聽者,當場暴露後該有的尷尬,直接走到床邊,對著田甜就是一頓輸出。
田甜原本只想告訴鄭明明一個人,哪怕不能獲得甚麼實質性的解決辦法,能讓她暫時去借住兩天,躲個清靜也是好的。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一副火冒三丈的樣子跟自己要說法,她哪有甚麼說法?
只不過就是想到,媽媽帶著自己改嫁,住在叔叔買的房子裡,自己的學費,吃喝,媽媽的生活用度,都要靠她這個繼父。
就算告訴了媽媽,難道要媽媽為了她,和田津的爸爸翻臉,然後再次離婚嗎?
光是想到這樣的結果她就覺得呼吸困難。
“我沒告訴她,說了又怎麼樣呢,只會讓她為難。”田甜說的一臉為難。
可湯森並不覺得自己咄咄逼人“你不說,又怎麼知道她不會替你出頭呢?”
鄭明明這次完全站湯森。
“替我出頭,是和叔叔吵一架,還是丟下我弟弟再改嫁呢?我媽也30多歲了,讓她像20歲那樣豁出去太難為她了。”
鄭明明知道,田甜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雖然鎏金歲月美貌出眾,身材又好,會做家務,還有經濟頭腦,按道理來說,這個不行換下一個,對她來說沒甚麼難度。
可是如果有的選擇,應該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生活一直在,陌生人熟悉又離開,的交替中度過,哪怕是老鄭,尋尋覓覓地找了這麼久,不也是想有個地方可以靠岸嘛。
想到鄭家俊,鄭明明覺得自己能稍微共情一點田阿姨。
可是湯森明顯不是這麼認為,不知道為甚麼,他這次異常的堅決“你把你媽電話給我,我來跟她說,自己生的女兒自己不管,今天摸了腿,明天鬼知道要幹甚麼,這種人還要給他臉,他配嗎!”
說著就拿出手機要田甜報號碼。
田甜看了看難得言辭激烈的湯森,又看向鄭明明求救。
鄭明明用沒吊針的那隻手,攔了一下湯森,試圖想一個折中的辦法“要不然你先別回家,反正馬上也要放寒假了,我過幾天就能出院,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找你媽媽。”
但是想到田甜接下來的去處,鄭明明又開始犯難。
如果只有鄭老太一個人,田甜借住在她家多久都沒問題,可是現在有一個鄭維維啊,哪怕她對自己的弟弟再放心,那也是個異性,說出去也不好聽。
如果說麻煩她大姑呢?
葉明珠去上大學以後,房間就一直空著,是不是可以。。。
唉~不行不行,鄭明明又趕緊否決。
她大姑家每天三教九流,來往進出的,甚麼身份都有,田甜一個陌生女孩子,沒準反而會惹出麻煩,這個也不好。
那。。。她單手摸了摸下巴,實在是難辦啊~
湯森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句話,直接就讓鄭明明的心落進了肚子裡“別去你家了,直接上酒店,我給你開個包房,24小時安保,樓上有自助,衛生有管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鄭明明一聽,這感情好啊,摸著下巴忍不住在心裡讚歎:果然還是要有錢啊,困難立刻迎刃而解。
這樣赤裸裸的現實,又加深了她對於將來一定要好好賺錢,賺大錢的偉大目標的嚮往。
田甜聽到湯森的提議,也覺得心裡鬆了一口氣,本來她還在擔憂,突然上門去打擾鄭明明的奶奶,尤其是她孫女還不在家的情況下,該怎麼不討人厭的和老人相處?
這下可以不用麻煩鄭奶奶了。
只是有一點,雖然她知道,湯森說的酒店肯定是他自己家的,但是她們畢竟只是同班同學,雖然事實是,別人可能也沒把這筆支出放在眼裡,可她確實佔了湯森很大一個便宜,虧欠別人的感覺很不好。
田甜在心裡權衡再三,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她想對湯森說,如果以後有我能幫到你的,請你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
田甜這一趟,大大小小逃難一樣,帶了很多東西,甚至睡衣都帶了三四套,好像早就打定主意,要離家出走了。
鄭明明看著她一點一點往外掏,甚麼幹發帽,洗面奶,就連洗髮水和護髮素都是配好的一套香味。
按理說,她們三個,光看外表,誰也猜不到居然是田甜這樣的,最接近賢妻良母的標準。
在照顧人這方面,鄭明明真是打心眼裡對她服氣。
這會兒時間不早了,鄭明明讓湯森把田甜直接帶去酒店,田甜先還不肯答應,她好歹也是專程探病的,哪能屁股還沒坐熱就撤了呢?
怎麼著也要給病人端茶倒水一下,表表心意。
鄭明明讓她別操那閒心,她有個姐姐就在這兒當護士,人家是專業的。
田甜心想,讓我趕快走,怎麼想真就可以留下來?
真是雙標。
當然她不敢實話實說,就算鄭明明現在躺在床上,半殘疾,真想要揍她的話,一隻手都綽綽有餘。
湯森拎過田甜已經減負過的大揹包,領著她出了鄭明明的病房,然後突然想起來,自己差點忘了甚麼重要的事,讓田甜先等他幾分鐘,他去給隔壁的白駒說一聲,馬上就回來。
鄭明明目送這二位出門,剛好隔壁床的父子倆,也吃飽喝足還順道帶了一壺開水上來。
她把簾子稍微拉嚴實一點,然後掏出手機,開始飯後消食小遊戲-騷擾相真。
“到家了嗎?”
過了一會相真回。
“剛進家門。”
“晚上吃甚麼呀?還是炒飯?”
“嗯。”
鄭明明有點好奇,相真天天吃炒飯都不換換口嘛?
她不禁有點想嚐嚐看到底多美味,才能老吃不膩。
“明天你還來嗎?”其實這句才是重點。
“明天不去,下週期末考了,要複習。”
對哦,鄭明明掰著指頭數日子,18號就放寒假了,抬了還能動彈的胳膊比畫了下,不行,使點勁還是會牽動其他傷口跟著疼,下週期末考試,自己恐怕是趕不上了。
“哎,考試我估計是趕不上了。。。”
雖然鄭明明知道以自己的成績,如果是非外力因素影響的情況下,排名肯定是100開外,按這個名次,下個學期和相真分開就是板上釘釘的了。
這下好了,與其去掙扎一番,直接每顆大零蛋還顯得她挺神秘。
鄭明明自嘲地笑了一下。
“這是意外,誰也沒辦法,不要太難過。”
相真居然能在手機那端,透過幾個字,就猜出鄭明明的心思,真神奇。
“放寒假你打算幹甚麼?”
“去數學老師家補課。”
哎喲,果然勤勞,大過年的都不帶休息。
鄭明明本來是想旁敲側擊的,勾搭相真出來見面的,這麼一看,人家是有正經的學習計劃,要按部就班地執行,擾亂軍心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除夕前有天休息,如果你這幾天好好聽醫生的話,可以一起出去玩,就當獎勵。”
哇!
鄭明明以為自己腦子裡想得太認真,以至於產生幻覺,不可置信地翻上翻下來回看了三遍。
確定不是手機在發癲,趕忙顫巍巍地回過去。
“好好好,說話算數啊?”
對面幾乎同時跳出訊息回覆“看你表現!”
又是這一句,上次打排球就是這一句“看你表現”,結果呢,贏了比賽,獎勵也沒兌現。
不過鄭明明只敢自己跟自己吐槽,讓她當著相真的面,再說一次“讓我親一個”這種渾話,就算喝醉酒也都說不出口了。
真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錯了。。。
把手機屏反扣在枕頭上,鄭明明在沒能親相真一口,實在太可惜,和相真約我出去玩,好興奮,這兩種極限拉扯的情緒中,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