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鄭明明害怕鄭老太知道以後沒收,硬是忍了一夜沒敢吱聲。
第二天一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火箭發射一樣飆到了學校。
她迫不及待要把田甜,駱冰的號碼,存到自己嶄新的手機裡。
當然了,還有相真的。
晨跑的時候,她稍微冷靜了一點,就忍不住在心裡嘲笑自己。
雖然現在是初中生鄭明明沒錯,但是不要忘記,你身體裡住的可是10年後的成年版啊,怎麼一部小手機就激動的天翻地覆,完全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想想10年後,換了小米,換三星,蘋果一代一代追更新,那時候的手機,對自己來說,最大功能就是保證工作不失聯,別的附加價值早就沒了新鮮感。
所以人啊,還是在物資匱乏的狀態下,被滿足後的那種幸福,更能讓人回味無窮。
長大以後,同樣的梅花糕,變了味,再貴的禮物,也很難刺激出驚喜。
鄭明明想著想著,覺得自己還挺有哲理,忍不住邊跑邊笑出了聲。
“跑步也能這麼開心,看來運動產生多巴胺確實有道理。”在跑道旁邊已經圍觀了有一陣的相真實在很好奇,她想甚麼想得這麼入迷,自己站旁邊半天,都沒有警覺。
“喲!你不看書啦?”鄭明明猛地剎車,差一點保持不了安全距離。
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鄭明明才反應過來,這個話題會不會犯了禁忌。
她帶著點小心地打量這個相真的表情,發現對方聽到後,臉上沒有顯出甚麼不高興,還是萬年不變的平淡冷靜。
“嗯,等了半天,發現每天負責站崗的人沒來,我就出來看看,是不是你把這個工作忘記了。”
“。。。”
鄭明明一直以為,自己每天悄無聲息地來去,偽裝得很到位,應該沒被發現才對,結果完全是相真閒得無聊,在陪自己演戲啊。
真是有點挫敗~
相真看著鄭明明,眨巴著大眼睛,露出了落水小狗一樣,沮喪的表情,忍了兩下沒忍住,笑出聲來“我應該要繼續裝不知道嗎?我可以收回剛才的話。”
鄭明明甩甩頭,連帶著汗水和失落統統不見了。
反正相真笑了,喜歡一個人的目的,不就是為了他開心嗎,自己能作為對方開心主要成分,那已經算是成功道路上非常重要的戰績啦。
“對了,我有手機了,你號碼讓我存一下可以嗎?”
小狗狗滿臉期待!
“我抄給你,但是手機不能帶到學校,是規定,你知道吧?”
“知道,一定不帶!”
小狗狗又一臉得意。
相真一邊在練習紙上寫下自己的號碼,一邊看著湊過來,盯著自己動筆的毛茸茸的腦袋,真的很想揉一把,試試是甚麼樣的手感。
刺頭小狗,會不會頭髮也扎人呢?
成功拿到號碼的鄭明明,小心翼翼地看上兩眼,默默記在腦子裡,然後才摺好紙條塞進校服口袋。
今天這麼一耽誤,上課鈴突然響起,她們兩個只好一前一後,拉開距離,混入衝進教室的大軍裡。
下課時候,鄭明明存了田甜,駱冰的號碼,當然還有,死氣白賴非要插進來的湯森的。
趁著午休,鄭明明揣著小紙條在兜裡,上面是她的手機號碼,然後走到對面8(4)班門口,探頭找了一圈沒看到人。
正好趙媛看到她,以為是找自己,很開心地跑過來,鄭明明只好把紙條交到趙媛手上,讓她有機會轉給張樂怡。
趙媛有點失望,鄭明明來找的人不是自己。
但是很快她又想開了,每天放學,她們都可以多待一小時,這樣的機會只給了自己,那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呢?
晚上放學,照舊是鄭明明指導,湯森邊偷懶,邊捱打,邊磨磨嘰嘰,一天比一天瘦的趙媛跟的吃力,學的認真,累得汗如雨下。
她們的背後,是相真在牆邊席地而坐,有時候預習明天的課文,有時候演算考試的加分題,更多的時候,是對著鄭明明的背影發呆。
沒一會工夫,思緒就會飄到小學的時候,鄭明明剛轉來百鳳,和他一個班。
轉學生因為初來乍到,如果性格比較內向的話,就很容易遭受來自原住民的惡意。好一點的,前後桌上課,突然抽走你的凳子,讓人當眾出醜。
最怕是那種,聯合高年級小混混,來敲打新生順便訛一筆的。
但是這次,她們遇到的是鄭明明。
誰敢踢她的凳子,就算老師在,她也毫不猶豫地直接踢回去。
下課去辦公室,別人還沒開口,她立刻先大嗓門地,把來龍去脈的都說的乾乾淨淨。
如果老師有一點要偏袒的苗頭,她立刻就轉述她奶奶的原話“我們要和同學好好相處,但是也不能讓人白白欺負,哪個老師如果覺得打人的有理,讓她給我打電話,我來找校長談談!”
老師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一家子都是硬茬子,所以就算本來想讓她低頭道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訓斥“下不為例”就放人。
應該也有人放學把她堵在廁,所或者校門口,想要敲詐點好處的吧?
有段時間她連著遲到好幾天,每天來上學都是五顏六色的,臉上,手上,可能看不見的校服裡面有更多,青一塊紫一塊。
那時候都以為她是捱打的那個,後來才知道,對方不管幾個人圍著,總能讓她找到突破口,逮著個最倒黴的下死手。
殺雞儆猴的作用,在未成年人的世界是立竿見影的。
一個月後,鄭明明這個刺頭的名聲,在整個年級,乃至整個小學,徹底傳開了。雖然這個轉學生看起來瘦不拉幾的,並不可怕,但是大家還是都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沒事最好也別惹她。
關於她是甚麼時候對自己產生好感,或者用她的話說“看上你了”的,真相一時有點記不清。
反正就是課桌裡突然從某一天開始,就會莫名其妙多出很多零食,雖然都是校門口小賣部常見的,但是耐不住它天天出現。
終於有一天,紙包不住火“鄭明明在追真相”的謠言傳得滿天飛。
說是謠言,其實也不準確。
一開始他真的很反感,畢竟除了上課,努力學習,考高分,上一流大學,這個他從生下來就刻在基因裡,並心甘情願為之奮鬥的目標以外,其他甚麼人際關係,師生同樂,手拉手一起放學的女同學,誰給的情書,誰又在操場被一群人偷看,這種雜念,只會分散他的注意力,拖累他進步的速度。
但是一年,兩年,等到他完全不奇怪,自己的抽屜,像個哆啦A夢一樣,每天變著花樣地,出現零食早點,這件詭異的事情後。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有點不太妙,自己已經在解題預習的關鍵時刻,會被旁邊提到“鄭明明”三個字的八卦,吸引注意了。
因為這個偏離軌道的重大發現,他連著好幾天,很刻意的,當著全班同學面,把早點扔進了垃圾桶,並且在鄭明明放學後尾隨他一路回家的時候,回過頭,兇狠的對她說一些傷人的話。
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終結這個麻煩,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依舊是雷打不動的零食早點,出現在,它們好像本來就應該出現的位置。
而鄭明明這個人,好像魚的記憶,完全把自己的訓斥,和拒絕,歸為上輩子的事,堅決當作沒發生。
直到有一次考試公佈名次的時候,第一名不是他。
那天老師們集體安慰他,並且還為了他的自尊心,硬說是題目超綱了,但是他又不是傻子,超綱了,那別人是怎麼答出來的呢?
還是自己的問題。
同學們也都很小心,不提他掉到第二這件事。
放學後,他一個人慢吞吞地走回家,身後依舊跟著鄭明明。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很平靜地問道“你喜歡我,不就是因為我總在第一嗎?現在第一的名字不是我,你要不要明天把早點送去他們班?”
其實相真自己也不知道,問出這句話,是在期待甚麼樣的答案。
如果鄭明明的回答並不是自己想要的,他真的能裝做平安無事嗎?
但是,鄭明明卻出乎意料地反問了一句“誰告訴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能考年級第一啊?”
相真也懵了,誰告訴他的?
這還用問?這不就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嗎!
鄭明明往相真的方向邁了一步,珍而重之,無比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看上的是你,的,臉!”尾音尤其加重起強調作用。
相真無言以為對。
鄭明明繼續以難得端正的態度,進行一場類似告白的解釋“上課認真點誰都可以是年級第一,這有甚麼特別的,但是你的臉就不一樣了,眉毛這麼濃,鼻子這麼挺,嘴角總是習慣性地向下,不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是亮亮的,笑起來最好看了,眼角會炸出花,這些可比甚麼第幾名重要得多。”
相真從來沒想過,有人能把他的吸引力,拆分得如此細緻,好像這個人,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躲在自己可能經過的任何地方,拿著紙,一筆一筆勾勒,一條一條記錄。
經年累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或許已經舉辦過無數次,以“相真”為主題的個人展覽。
而他認為自己最有把握,也最應該成為能夠代表相真,這個名詞存在的價值—年級第一,卻從來不在鄭明明欣賞讚美的選項裡。
或者說不在第一選項裡。
這個發現讓他感覺有點神奇,畢竟在父母,親戚,從小到大的同學眼裡,他之所以,能夠獲得如此多的偏愛,完全都是因為,自己能一直保持在期望水準以上的成績。
此刻鄭明明卻說,他自認為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不值一提。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