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自從碰巧遇到相真，並且對方表達了自己一個人背書很無聊後，每天放學後的操場上，一帶二的開小灶輔導班，就多了一個編外人員。
鄭明明拿著鋼筆粗的“教具”，在湯森和趙媛的面前無聲地巡邏。
一旦誰露出堅持不住，要放棄的眼神，冷酷無情的小鞭子，就會從鄭明明的掌心，轉移到兩人身體的任意角落。
但她也不是無堅不摧的，就比如現在，時不時就會感受到來自背後的注視。
時間不長，停留一會兒就會消失，雖然知道是相真在看，但是她難得地慫了起來，不敢回頭。
哪怕非常好奇，對方會是甚麼樣的表情，但始終沒膽子將窗戶紙捅破。
時間在趙媛一天比一天尖的下巴，和湯森日益連貫的套招中，匆匆來到元旦。
假期第三天，田甜的弟弟小田津，就要啟程離開故鄉，飛往大不列顛，要趕在春季開學之前，把住宿和手續辦完。
這次沒有父母隨行，起落全靠他自己一個人。
想到這些，田甜就總偷偷落淚。
雖然一家人說好了，要笑著送別，但在送機的時候，她還是沒能忍住，和弟弟抱頭痛哭了好久。
回來後田甜就一直待在家裡，鄭明明和駱冰約她出來吃飯，她也說不想動。
弟弟走後，家裡空了一個房間，天剛黑，就輪到她媽，鎏金歲月女士，開始情緒反撲，所以她只能打起精神，安慰了母親大人一宿。
他們家這幾天也沒人做飯，也沒人交談，全家都是統一的夢遊狀態。
鄭明明安慰了她幾句，就和駱冰兩個人去吃了披薩。
回到家她弟鄭維維出去打球了，鄭老太在接電話，等鄭明明換了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鄭老太正好逮著她，讓她把剛蒸好的豆腐包子，給鄭家俊送過去。
說起她這個便宜爸，不提名字鄭明明都快忘了此人的存在，印象裡，自從上次喜氣洋洋來通知喝喜酒，之後就沒聲音了。
正好去問問老鄭，和上次那個阿姨怎麼樣了。
鄭明明一邊穿過小區晾衣棚，一邊在心裡嘀咕，不知道這次找的阿姨會不會又要三天兩頭的給她生個弟弟。
老實說，之前的幾個阿姨，人都挺好的。
有一個特別漂亮，和老鄭領證的時候才20多歲，高個子白面板，一頭瀑布一樣的黑髮，從老鄭的摩托車後座下來，摘下頭盔甩頭髮的瞬間，簡直就像是香港電影的女主角。
雖然鄭明明接觸這個阿姨的機會很少，唯一一次，還是放暑假去老鄭家裡住的兩天，阿姨下夜班回來煮泡麵的時候，也給鄭明明煮了一碗，額外加了個雞蛋。
當時真的把小小的鄭明明都感動了，畢竟她親爹親媽都沒有為她下過廚房。
可是這樣溫柔的阿姨，沒過幾個月就消失了。
在鄭老太和鄭家華的對話裡，鄭明明大概知道了原因。
阿姨想在30歲之前生孩子，一開始老鄭沒意見，反正只要不讓他養，有幾個孩子都一樣。
但是潛移默化的，阿姨又希望鄭明明不要再出現，至少隔絕在她們一家三口的視線外。
這就捅了火山口了，鄭家俊雖然自己愛瀟灑，從來沒有施捨過多餘的父愛給女兒，但畢竟這個小東西匆忙而來，這麼多年一聲聲爸爸叫著，早就已經紮根在他心裡。
待在身邊10來年的女兒，突然要他拋棄，如果他能接受，當初也不會為了撫養權，心甘情願的把房子，拆遷款，甚至所有家當，都給了前妻。
鄭明明知道，沒有人能阻止她，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親爹，去追尋自己的春天，但是要讓他在老婆和女兒之間二選一，以此脅迫是行不通的，這是鄭家俊的底線。
其實從某種程度來說，她這個親爹，也不是對女兒一點不在乎，前提就是，他要能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的話。
鄭明明走到老鄭家樓道口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兩個小青年，嚇了一激靈，光顧著自己腦內小劇場了，都沒發現樓下甚麼時候多出來的警衛員。
對方看到鄭明明也是一臉警惕，上下打量，最後分開站到了樓梯兩邊，主動讓出空間，應該是覺得，她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一箇中學生，就直接放行了。
鄭明明滿腦子問號的爬到六樓，用她奶奶的備用鑰匙開啟老鄭的防盜門，剛準備在玄關的鞋櫃裡拿拖鞋，眼前的一幕直接把她震懾在了原地。
在她面前，有個很明顯不是她爸的男人，人高馬大的窩在一個小馬紮上，聽見門口響動，抬頭看過來的時候，手上的活還沒停，繼續在賣力地搓著一塊布。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塊布應該是她爸剛換的窗簾花色。
這個。。。老鄭現在都有錢請鐘點工來幹家務了嗎？
鄭明明也不知道這人甚麼身份，出於禮貌叫了聲“叔叔好”然後就滿屋子尋摸她爸在哪兒。
對方先是在她臉上來回打量了幾圈，隨後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笑得豪氣沖天地衝著鄭明明來了一嗓子“是明明吧？和你爸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是真像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鄭明明有點尷尬，明顯這個叔叔是認識自己的，但她可完全沒印象啊。
千萬別等下說出甚麼“你不記得我啦？小時候叔叔還抱過你吶~”這種話。
鄭明明趕緊未雨綢繆“叔叔好，我給我爸送包子來了，我奶奶剛蒸好出鍋的，你要不要一塊嚐嚐？”
鐘點工叔叔一聽，劃拉一下，從小馬紮站了起來。
他坐著的時候，就能看出是個大個子，站直了一看，果然是小巨人一樣的身板。
鄭明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能立刻看見她爸。
好心的叔叔看出了她的困擾，替她解答道“你爸出門一趟，幫我跑個腿辦點事兒去了”他低頭看看手腕上的表，算了時間接著道“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前後腳的工夫，她爸推門進來了。
“明明怎麼來了，叫人了嗎？家文叔叔！”
鄭家俊難得有滿頭大汗的時候，一般出現在大眾面前的他，都是西裝筆挺，一絲不茍，香氣撲鼻的，鄭明明剛想拿那個毛巾，發現已經有人眼疾手快的遞過來了。
“快擦擦吧，這麼冷的天還出這麼多汗，累壞了吧？”說罷鄭家文就從鄭明明身後，像個大總管一樣，攙著鄭家俊坐到了紅木沙發上。
鄭明明覺得，自己是來得真不是時候，但是。。。沒準來得也正是時候。
“爸，包子給你放廚房了啊，等涼了再放冰箱。”
鄭明明以前，對她奶奶和姑姑們，自動自發的，全方位無死角，照顧她爸的行為，是很有意見的，按照她們這種養法，鄭家俊哪天才能真的長大？
但是時間久了，潛移默化，鄭明明自己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也不能免俗的，時常忍不住像個老媽子一樣叮囑她爸，這父女角色完全對調了好吧。
鄭家俊在沙發上晾汗，沒回應，鄭家文倒是對著廚房“嗯”了一聲。
鄭明明出來看見她爸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有旁邊又遞水又擦汗的狗腿子，
這就是傳說中靠黑吃黑髮家，讓人聞風喪膽的“家文”嗎？
沒有時間給鄭明明思考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她爸這會兒算是緩過來了，拍開大總管要給他擦汗的手，下巴抬了下，對著地上那堆禮盒，對著鄭明明指揮道“正好你今天過來，省得我再跑一趟了，把這些送你大姑家去，就說是家文帶的禮，這兩天不方便，他人就不露面了。”
“啊？”
鄭明明順著她爸的視線，看了看地上這麼一堆，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禮品。
心想：老鄭是真的會使喚人啊，她是有三頭六臂嗎？能一個人扛走這麼多玩意。
鄭家俊完全領會不到女兒的心意，還以為她是覺得自己話說太快沒記住，好心地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就下逐客令了。
這個時候，還好有個通人氣的家文叔叔。
他站起來，撥了一通電話，沒兩分鐘，防盜門就響了。
沙發上的兩尊大佛，紋絲不動，鄭明明只好又顛顛地跑去開門。
“家文哥，家俊哥~”
門口進來的兩個小夥，鄭明明一看，這不剛見過嗎？
就是幾分鐘前在樓下盡職盡責扮演保安的小哥。
“你們把門口的禮物拿上，跟著這個小姑娘去跑腿一趟，我這裡等下換小英的人過來就行，辦完事今天就直接下班吧。”鄭家文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一板一眼，公事公辦的態度，和剛才諂媚到，讓鄭明明懷疑是不是同名同姓的狀態，判若兩人。
等下，家俊哥，哪個家俊哥，她爸？
鄭明明覺得，今天自己腦子一直處在，磨豆腐還是磨豆漿的隨機模式中，反正結果就是，現在完全一腦袋漿糊。
跟著兩個白襯衣，黑西裝的小青年下樓，反手鎖門的時候，鄭明明瞟了眼客廳，她爸還是那副衣來伸手的德行，剛才還不怒自威的家文叔叔，一秒鐘又變回了有求必應的大總管。
樓道里的風猛地捲過來，吹得鄭明明一哆嗦。
她暈乎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些，趕緊關上門，眼不見為淨。
前頭的兩個小青年，一路沉默，無聲地承擔著各自身上，分量不輕的任務。
鄭明明也只在要拐彎的路口，提前預告下，其他時候跟著一起保持沉默。
她有一種，這一路不是去給大姑送禮物，而是按老闆指示，要去幹掉誰的錯覺。
等到了目的地，小青年很客氣地把禮物按位置放下，並且還和鄭家華熱情問好，鄭明明這才知道，大姑雖然名聲在外，真正過她本人的其實並沒有多少。
客氣地送走兩位跑腿的，鄭明明也準備告辭，但是她大姑喊住她，說是葉明珠回來了，在二樓臥室呢，讓鄭明明去找姐姐。
鄭明明一路小跑上樓，推開門，葉明珠正戴著耳機和人影片。
聽見響動後，回頭看見來人是誰，也不急著關，最後又說了幾句“哦，那我儘量吧，地方那麼遠，我實在不太想去，你確定她也來啊？要是我到了沒看到人，你自己看著辦吧！”然後才結束通話。
“你要出門啊？”鄭明明一臉興奮地，準備上來聽聽她姐大學生活的八卦，結果看樣子是來得不巧，看這意思，葉明珠要出門吃飯？
“啊~同學聚會，不去不行。吶~給你個小禮物！”為了彌補鄭明明的失望，葉明珠特地很神秘地，扔給她一個小盒子
鄭明明接住，開啟一看，哇塞！諾基亞N95，她的夢中情機啊！
立刻轉悲為喜的鄭明明，愛不釋手拿出來，把資料線，說明書翻來覆去的盤。
葉明珠看她已經沒空找自己麻煩，很麻利的換了套衣服，拿著她爸的車鑰匙，蹬上帆布鞋就準備走。
“我的號碼是第一個，我媽，大舅，婆婆的，也都給你存好了，你那些同學老師的，你自己看說明書折騰吧。”說完就轉著車鑰匙出門了。
鄭明明揮揮手，眼睛根本沒法從手機上挪開。
一路揣著寶貝疙瘩到家，跟打了雞血一樣，一口氣上六，樓完全不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