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恭喜老爸啊,我今天下班晚,沒甚麼準備,買了小禮物,阿姨不要嫌棄哦~”鄭明明也和大家一起舉杯,敬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榮獲新郎官頭銜的老爹。
“哈哈哈明明長大了,真懂事,以前還會哭著不讓爸爸成家呢,現在都知道買禮物給爸爸了。”
鄭家俊說話,一向是想到甚麼,說甚麼,基本不過腦子。
身邊的新娘子明顯一驚,有點尷尬,他自己倒是嘻嘻哈哈的,還要繼續不正經。
“你不記得啦,那時候你這麼高,都快到爸爸胸口,多大的人了,抱著爸爸的腿,死活不讓我見你張阿姨。”越說旁邊的新娘臉色越白,但是他自己彷彿察覺不到,一個勁地比畫,好像生怕鄭明明忘了,他那年再婚的時候,年僅10歲的女兒具體是怎麼丟人的。
“來來來,弟妹,我跟你喝一個,我先乾為敬,你隨意啊!”
關鍵時候還是鄭家華反應快,一邊使眼色,要鄭維維上前,把他胡說八道的大舅拖走,一邊拉著已經笑不出來的新娘子勸酒。
鄭明明看著被堂弟半拖半抱,還掙扎著,要回頭繼續跟自己酒後吐真言的爹,再看看三杯酒下肚,被大姑雲裡霧裡繞得稀裡糊塗的新阿姨。
她有一種在看連續劇,準確來說,是看情景喜劇的錯覺。
很不真實,明面上演的,都是自己經歷著的事,回過味來的時候,又好像跟自己沒有一毛錢關係。
散席之後,新郎新娘都喝得爛醉,沒辦法維持基本的送客禮儀,但鄭明明知道,以他爸海一般的酒量,整場來說,是不應該被這幾瓶酒勸退的,一定是有甚麼她不知道的因素,導致了他今天這種異常的失態。
鄭維維的任務,是負責開車,把今天這對佳偶,拉到他大舅家臨時改造好的新房。
鄭明明雖然一直在開導自己,不要跟著他爸的糊塗腦筋回憶過去,但隨著葉明珠第N次遞過來的混搭酒下肚,也不知道是讓她爸羞的,還是真的太高興,也顯出了一點要撒潑的前兆,開始抱著她姐的胳膊說起了胡話。
鄭家華看著老三不省心的這一家子,暫時忍住頭疼,囑咐葉明珠,把鄭明明送去她奶奶家。
臨走,鄭明明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小電驢還在門口停著,東掏西摸半天,才拽出來一把鑰匙,很慎重地交給她大姑,讓她一定把車給她騎回去,明天她還有正經事要用車呢!
葉明珠架著這位,酒量隨機,深淺不定的表妹,翻著白眼嘀咕“鄭明明你耍我是吧?你這像是喝醉酒該有的覺悟嘛?”
揮手告別了滿臉無語的大姑,鄭明明一時也有點搞不清,自己到底是真醉還是裝的,畢竟在場所有人的臉都還是正常大小,既不重影,也沒有開特效,說明應該沒過量,可她先前記得明天是有事兒等著處理的,甚麼重要的事兒來著?偏偏這會又想不起來了。
半夜,鄭明明渴醒了,眯著眼往床頭摸,摸了半天沒摸到水杯,才發現自己沒在家。
藉著月光環顧了四周,哦,回奶奶家了。
她摸到枕頭下塞著的手機,一不小心按到了螢幕,差點沒把眼睛亮瞎。
凌晨1點。
恐怕這一覺睡了得有3—4個小時,真是又餓又渴,就是不太困。
爬起來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隔壁房間雖然關著門,但是聽著拉電鑽一樣的呼嚕聲,想必她奶奶睡得很踏實。
摸到廚房開啟冰箱,有剩了一大半的奶油蛋糕,連著打包盒一起放進去的,後面還有幾個疊起來的塑膠盒,應該是今天酒席的剩菜。
鄭明明直接連盒端走,也不用加熱,回到房裡,爬到窗戶邊,迎著月光,吃了起來。
年糕炒牛柳還是那個味,一看就是她奶奶給留的。
“只有老太知道我愛吃這個。”
嘴巴里嚼著冷掉了也好吃的牛柳,腦子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等下把蛋糕吃了,甜鹹搭配一下。
正對面樓棟的房間突然燈亮了起來。
隔著窗簾,一道被拉長的人影出現。
鄭明明放下打包盒,嘴巴一邊嚼著一邊摸出手機,下拉到底,才出現了一個漆黑的頭像
“回來啦小韓?”配上一個墨鏡表情。
“?”對面人顯然嚇了一跳,幾分鐘後,正對著她的房間拉開了窗簾,一個高個子平頭站在窗戶前,一邊看向對面,一邊低頭打字。
“怎麼想起來回家了?”雖然是深夜,距離有點遠,但是鄭明明就是相信,對面的人按鍵輸入的時候,嘴邊是帶著笑的。
“這句話送給你,我跑得最遠的時候也才離家200公里,哪有你能耐多公里,每年過年,可都只有你姐在家,你忙甚麼呢?這麼久才回來。”
想到韓唐一聲不吭去廣州的那天,鄭明明正蹲在招商城的地下室裡,給衣服剪線頭,莫名其妙接到電話,那邊是韓唐急得語無倫次的父母,問自己的兒子有沒有和她聯絡過。
聽到這個驚天訊息,當時她差點讓剪刀劃破手。
一晃5年,這個貨就跟沒事兒人一樣地回來了。
“你打字太慢了,語音吧!”看著螢幕欄一直在閃著的“對方正在輸入”,鄭明明的急脾氣立馬就上來了。
“我爸媽休息了,吵醒了不好,過兩天同學聚會,見面再說吧。”對面的人影迅速關窗,並手動拉上了簾子。
“我靠,哪有人話說一半就下線的,這人有毛病吧,以前就是悶蛋,出去了5年,回來更怪了。”
鄭明明憤憤地瞪著樓對面,一秒陷入黑暗的房間,牛柳是吃不下了,氣都氣飽了。
冰箱裡的蛋糕,一下子失去了它的吸引力,因為覬覦它的人,罵罵咧咧在房間裡轉了一會圈,又稀裡糊塗騎著被子睡過去了。
自己又做夢了,鄭明明很清楚地知道。
這個夢很短,自己的第三視角更強烈,完全就是電影院買票落座後,等待廣告時間的狀態,大螢幕在演的是一家三口的日常,可惜的是,本場觀眾只有她一人。
“今天要去小劇場看愛莎公主,趕緊起床了寶寶~”這是男主人的聲音,口齒不清,八成是一邊刷牙一邊在叫孩子起床。
“不是十點半才開始嘛?這才幾點啊,睡不夠,起不來!”
哦~看來賴床的不是孩子,是家裡的女主人。
“可是我們開車要過兩個隧道,今天週末高架肯定很堵,早點出門以防萬一,先起來刷牙,上車了你再睡好不好?”
聽得出來,這家男主人是個脾氣不錯的好好先生。
“起了~起了~你別掀我被子。哈哈哈。別撓我癢癢~”這是兩個抱成一團在打鬧。
一轉眼,一家三口出了電梯,正往地下車庫走,夫妻倆一左一右牽著一個穿愛莎公主裙的小女孩,走兩步就要一二三的配合孩子盪鞦韆。
“媽媽你小臉臉怎麼紅紅的呀?”小姑娘看了又看,忍不住問起左邊的媽媽。
“啊。哈哈。媽媽早晨起床沒注意撞到桌子了。”
騙人,明明是夫妻倆滾成一團,摔下床出的安全事故。
始作俑者及時抱起小女孩,把她的小胖手攏到自己胸口,很自然地轉換話題“錘錘昨晚睡得好嘛?早晨的包子好不好吃呀?”
小孩子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立馬開始告狀,完全忘了笑話笨蛋媽媽的糗事“我不喜歡芹菜的味道,臭臭的酸酸的。”
“那明天我們買豆腐包?”一個搞定的眼神遞過去,立馬換來孩子媽媽的大拇指點贊。
“還要小豬包可以嗎?”
“好的還要小豬包!”
鄭明明一直想走到正面,看清楚他們的臉,但是死活挪不動一步,眼睜睜看著一家三口,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拐進了地下車庫。
鄭明明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很想知道他們到底長甚麼樣。
於是她在夢裡追起來,抬著千斤重的雙腿,勉強跟著這家人,跑進去了車庫。
“前面的女士,你東西掉了。”趕快回頭呀~
眼看著幾步之外的女人明顯愣了一下,剛準備轉身的時候。
“包子涼了不好吃了快起來刷牙!”
這誰啊,差點就看清楚臉了!
“我去!”猛地睜開眼,一張放大版的黑臉張飛,嚇得鄭明明髒話脫口而出。
“去甚麼去,大清早的你皮癢是不是?”鄭老太好不容易逮到孫女回家住一晚,激動的5點多就爬起來,去菜場買油條買蒸飯,當然還有孫女最喜歡的豆腐包。
可惜排隊半個多小時,就搶到5個,滿心歡喜等著給孫女獻寶,結果這個丫頭剛醒就口出狂言。
看來是放出去久了,太自由散漫,欠收拾了。
看著坐在床邊橫眉冷對的鄭老太,鄭明明混沌的大腦,連一秒的磕巴都不帶,馬上切換到孝子賢孫的模式,撲過去摟著老太太的脖子,狗熊蹭樹一樣地在奶奶懷裡,撒了一個PLUS版的嬌。
“奶奶,我都想死你了,哇,豆腐包是不是?你一大早就給我排隊買豆腐包去啦?真是我的天下第一,頂頂親親好奶奶,走走走,趁熱吃,吃完我再刷牙。”
這招百試百靈,就算前一秒砍頭,下一秒都能刀下留人。
“你狗鼻子啊?這都能聞到”鄭老太成功被收服,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笑起來更是隻有一條縫縫寬。
“包子,蒸飯,豆腐腦,還有油條啊,這麼多我一個人哪吃得完啊?”
還沒等鄭老太開口解釋,門鈴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