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葉明珠左右腳開工,甩開帆布鞋,光著腳就殺進客廳,抓起豆漿一口乾了一大半。
“我媽說今天來婆婆家吃早飯,我就知道,肯定有我喜歡喝的冰豆漿”當然豆腐包她也愛。
一個遲疑的空檔,盤子裡的豆腐包迅速消失了一個,鄭明明緊隨其後,唯恐最愛被吃光。
餐桌上無言以對的兩人,沉默地分完了豆腐包,終於可以解除警報,一個開始稀里呼嚕的喝豆腐腦,一個恢復優雅,慢條斯理的嘬起了豆漿。
“你快點吃啊,我時間有限,送你到公司我還要順路去菜場接我媽回家。”
“我電瓶車呢?昨晚有沒有幫我騎回來?”
“喲,你沒喝多啊,我看你昨天那嘰歪的樣,還以為你斷片了呢,給你停到公司門口了,車鑰匙在門衛那兒。”葉明珠蹺著二郎腿,左手刷著微博頭條,右手穩穩地端著豆漿,品兩口之餘,還能見縫插針的懟人,真時間管理大師也!
“艹,我今天約了模特來試鏡的,差點兒忘了!”一說起昨晚那頓酒,不知道哪個關鍵詞打通了任督二脈,讓鄭明明想起來,她今天有重要的面試,上週約好的“雙十一”直播出鏡的模特,今天就要定下來的。
一陣風捲進衛生間,3分鐘刷牙洗臉還順便把翹起來的頭髮捋服帖,連忙和廚房準備給她帶午飯的鄭老太打了個招呼,在鍋鏟子即將敲到頭的千鈞一髮之際,拉上葉明珠火速逃竄下了樓。
“你要死啊,我裡脊都裹好粉了,說不吃就跑了,最好別回來,頭帶你拷通掉”
她們倆都到一樓了,樓道里還回蕩著六樓的優美方言,鄭老太真不愧跳高運動員出身,聲如洪鐘這四個字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08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
紅色寶馬,好不容易在老小區擠擠蹭蹭地,挪到門衛室的崗亭,結果讀卡顯示:外來車輛繳費5元。
車裡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下車去掃碼。
“華嫂不是說給你辦業主車牌,不用繳費了?”
“之前我開的是我爸那輛,新車不還沒來得及登記嘛~?”
“你的車你付錢”5塊錢不多,但是鄭明明的原則不能破。
“我靠我是來接誰的啊?你要不要臉?”5塊錢可買不來葉明珠的底線。
這倆人雖然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白一個黑,乍一看是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在摳門的程度上,可謂師出同門,不相上下。
崗亭裡的門衛師傅,舉著收款碼半天,都要不耐煩了,心想著好車開得起,停車費交不起,真越有錢的人越摳。
正在僵持不下,局面尷尬的時刻,葉明珠不知怎麼,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一句“相真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嘛?”
這句話像一副啞藥,瞬間把打了雞血一樣的鄭明明,毒的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下車去交了停車費。
出小區開了有十分鐘,直到上了高架,,副駕駛的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葉明珠忍不住好奇“我記得百鳳建校以來,考上清北的不超過10個,他這個姓很難重名,是同一個人吧?”
要不是開車要保持目視前方,葉明珠這會真想看看錶妹的臉,肯定很精彩!
憑良心說,鄭明明這個人自尊心有一點,但羞恥心幾乎為零,長這麼大能讓她難堪的人和事著實不多,偏偏還讓葉明珠趕了正著,實在叫人憋氣。
“昨晚我還說了甚麼,你給我個痛快吧~”伸脖縮脖就一刀,零碎折磨她可受不了。
葉明珠假裝回憶了下,掩飾不住笑意地說“也沒甚麼,就是我喜歡相真啊,相真為甚麼不喜歡我,這類的。”仔細想想還有幾句。
“哦,還有。。。”
“行了行了,打住,別說了,再說我跳車了。”
“哈哈哈哈哈”真解氣,這麼多年,終於在牙尖嘴利的表妹手裡,扳回一城,很值得下午去做個馬殺雞慶祝下。
好不容易熬到公司,鄭明明幾乎車剛停穩,就推門跳了出去,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扎進了院子。
“切~小心眼子玩不起!”葉明珠故意大聲罵了一句,揚長而去。,
靠在一樓手扶梯上,心理建設了一會,感覺自己臉皮厚度,又回彈到了防禦模式最高階,鄭明明才慢悠悠地爬上樓梯。
“我去,模特真人怎麼也像開了磨皮啊,你看到沒他們都沒毛孔的。”
“可不是,她們這樣的才叫帥哥靚女,要是我長這樣我也按小時收費。”
“你好意思嗎,你敢要,老闆肯收嘛~”
“收啊,按市場價1塊5一公斤。”突然出現在背後的鄭明明,把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幾個女孩嚇得不輕,一個兩個,縮著脖子,跳回自己的工位,老老實實繼續回客戶資訊。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等會我面試完,留下的人,是要和你們做一週同事的,還怕沒機會啊?”
沒有繼續理會小丫頭們的閒言碎語,鄭明明直接上了四樓。
原本這層是用來室內棚拍的,四面牆做了四種場景佈置,南北兩個陽臺也鋪了假草皮,偶爾客串室外場景。
現在北邊1號棚的沙發,和東邊3號棚的地毯上,分別坐著幾對男女。
中國人外國人都有,膚色穿著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個高腿長,外形條件亮眼的年輕人。
正在發飲料的鐘秋,看到鄭明明到了,把最後幾瓶放在茶几上,直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用公式化的語氣和聲音,平靜地說道:
“這是我們鄭總,接下來請大家依次做下自我介紹,簡單的身高體重,年齡就可以,大約20分鐘後我們出結果,面試透過的同學,今天下午4點前,會收到財務的預付定金打款,請大家注意下支付寶提醒。”
“好,來穿藍色條紋短袖的男同學,就從你先開始吧。”鍾秋客串完主持,就退到鄭明明後面的凳子上,接著扮演起了評委。
“老闆好,我是傳媒大學二年級的許洋洋,今年20歲,身高182,體重70公斤,我喜歡打籃球。”
鄭明明點點頭,示意下一個繼續
這場簡單的面試,大約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8個男生8個女生,在經過簡單的身高體重,五官和線條,再結合外形比例,綜合評分之後,最後留下了2男2女。
鄭明明對面試結果表示滿意,回頭眼神詢問了下鍾秋,得到的也是同樣的回應。
“好,今天面試就到此結束,辛苦同學們特地跑一趟,大家和我去樓下領一下交通補貼”鍾秋開始送客。
站在四樓陽臺的假草坪上,鄭明明看著一個個小腦袋,陸續從院門口離開。
今天面試透過的2個男生裡面,有一個她印象深刻,留著短短的平頭,笑起來有一顆虎牙,個子很高,說起話來會不自覺的害羞,鄭明明幾乎是當場就在心裡給對方按了燈。
“長得真像啊,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多高了,但是乍一看還真有點分不清~”想起剛才的莞莞類卿,忍不住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和誰分不清啊”送完小朋友的鐘秋突然出現在背後。
回頭看了眼難得八卦的人,鄭明明一臉就不告訴你的嘚瑟樣,十分欠揍的留下一句“恰似故人歸啊”就開始找水壺給她心愛的發財樹澆水去了。
總算沒耽誤今天的正經事,鄭明明一整天心情都不錯,走哪兒都是哼著四六不著的調子。
下午還請小姑娘們吃了奶茶蛋撻,哄得大家都很開心,早晚班兩撥人馬,一邊交接,一邊見縫插針的吃吃喝喝,氛圍好的簡直不像話。
鍾秋下午客串完財務,給今天的模特打完預付款後,又盡職盡責的繼續扮演大總管,拿上筆記本,開始和鄭明明討論,4天后的“雙十一”會場的banner圖和詳情頁細節修改。
“庫存我已經讓她們都更新在倉庫頁了,10號晚上鎖定後我會統一再核對一遍,防止漏掉,現在美工把旗艦店和子店鋪的預熱圖都做好了,我選了幾個方案,等下你過一遍給個最終定板”
每次彙報工作,鄭明明都覺得,其實自己在不在辦公室都不要緊,因為聽起來好像是鍾秋在等老闆的指示,其實每個具體事項,細節到每一個皺褶,都是已經熨燙平整後,才呈現到自己面前,而她的任務就是耐心聽完,然後不出任何意外地,在鍾秋選定的方案上“+1”就可以。
“行!十號晚上就換這套模板,哦對了,明天8號我有個同學聚會,可能上午我就不過來了,今天定的模特,明天到了以後,你帶他們先熟悉下直播流程,簡單的話術今晚發到群裡,讓她們心裡有個數就行。”
對面牆上的掛鐘短針,即將指向5,鄭明明最後對明天的工作做了簡單安排,就收拾揹包準備下班。
“好的,等最後一個驗證透過,我就拉群,明天我帶他們模擬下直播流程,放心吧!”
有鍾秋在,鄭明明敢放一萬個心。
剛到家沒幾分鐘,外賣員正好也敲門,吃完晚飯躺在沙發上,和田甜吹了一會牛,不知不覺鄭明明又睡了過去。
嗯,這渾身動不了,但又耳聰目明的詭異感覺又來了。
飄在半空中的鄭明明,清楚地看到,有一個朦朧的影子,慢慢地向自己的位置走來,當然目標肯定不可能是自己,畢竟按套路,她匹配的應該是上帝視角,屬於只能遠觀,無法參與的獨立玩家。
走近了走近了,是個男生,挺年輕的,看腿長肯定是高個子,再走近一點,臉有點看不清。
第三視角的鄭明明,急地抓耳撓腮,腿是腿胳膊是胳膊,連脖子上戴的工牌,都貼著2寸照一甩一甩的這麼細緻,怎麼就是不讓看臉,始終朦朦朧朧,像在霧裡看花一樣捉摸不清。
“靠,你敢不敢讓我看看臉!”氣得鄭明明大吼一聲。
結果猶抱琵琶的這層霧,還真的散開了,平頭,包子臉,抿著的薄薄的嘴唇,鼻樑上架著一雙細框眼鏡。。。
相真?
印象裡相真是有點近視眼,但是好像從來沒有看他過戴眼鏡。
從霧裡走出來的男生,背後好像鍍著一層光,溫柔如水的雙眼,讓人看著不真實。
看看工牌!
鏡頭立刻跟隨鄭明明的意志,開始瞄準胸前的工作證。
“姓名:相真”
“部門:IT部”
“崗位:前端開發”
難道這是工作後的真相嗎?
喔~比上學時候看起來青澀少一點,多了點成熟穩重,不錯不錯!
看著站在光暈裡,寬肩窄腰,清爽乾淨的成年版心上人,在對著面前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話,時不時還開心地笑一笑,露出標誌性的虎牙。
鄭明明,這才發現他對面站著個人啊,短頭髮,腦袋大約到相真的下巴位置,個子挺高。
從兩個人貼近的距離,和交談的樣子來看,完全是戀愛小情侶的氣氛。
說不上來是賭氣還是吃醋,鄭明明潛意識作祟,指揮著鏡頭,開始各種角度窺探女生的長相。
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一通操作猛如虎,結果還是原地杵。
“在我的夢裡還給我撒狗糧,氣死人!”鄭明明自暴自棄地嘗試在夢裡喚醒自己,這恩愛場面就算有真相,也讓人咽不下去。
就在這時,女生說完話摸了摸相真的臉頰,轉過頭定定地看向了鄭明明。
如果是在電影鏡頭裡,這一定是本場劇情最大的轉折點。
因為鄭明明,清楚地看到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那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我靠,我這是病入膏肓了嗎?怎麼能在夢裡還發花痴。。。”被嚇醒的鄭明明,抬手摸到了自己額前的冷汗,前半段堪稱美景,結尾來個高能反轉,這是奇妙物語的節奏啊~
在茶几上摸到手機,顯示還不到4點,睡是實在不敢睡了,乾脆起床,去衣櫥裡選好同學會要穿的衣服。
晨光剛冒頭的時候又下樓在小區跑了幾圈,頭腦才算清醒。
回來洗漱,吹頭髮,再扒拉幾口冰箱裡剩的外賣,八點半準時下樓打個車去了田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