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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2026-04-29 作者:寧丹大道

第 5 章

從記事起,但凡家裡有婚喪嫁娶,生日宴請,10次有9次都是定在這兒。

在自己入股的連鎖飯店辦婚宴,既能增加業績,還能簽單省事兒,很符合她大姑鄭家華,簡單粗暴的一貫作風。

按照“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的通知,剛出電梯就看到了包廂上大大的“美滿閣”三個字。

真應景啊,鄭明明調動起全身的活躍細胞,進入了應酬模式。

“我下班就趕緊過來了,沒遲到吧?”裝作氣喘吁吁的樣子,鄭明明大概掃了眼包廂,6桌已經坐滿,另外兩桌應該是備用的,只有酒水飲料,冷盤都沒上。

“明明到我這兒坐,來來來坐奶奶旁邊。”鄭老太拍拍自己右邊的空位,示意孫女過來。

鄭明明的目標本來就是她奶奶,一個側身順勢坐下,和她堂弟鄭維維,左右護法一樣鎮在鄭老太的兩邊。

鄭老太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到了孫輩也是兩男兩女,她這輩子兒女雙全,外人說起來都會誇一句好福氣。

和同桌的姑姑,姑父,表姐堂弟一一打過招呼,鄭明明最後扯了下嘴角,點了個頭,算是和小叔小嬸問過了好。

他小叔鄭家康,沒顯出不高興,還問了好幾遍,她公司最近忙不忙,需要搬貨的話要跟小叔說。

倒是她小嬸嬸,也就是鄭維維的媽,鄭老太的小兒媳婦,掀了下眼皮隔著人群翻了翻白眼。

鄭明明從小對她,就是這種敷衍的態度,看見了不打招呼不問好,點個頭都嫌多餘,這是對長輩該有的禮貌嗎?

有娘生沒娘養的拖油瓶,難怪25歲了找不到物件,就她奶奶還當個寶,以後嫁不出去當一輩子老姑娘吧!

用腳指頭都能猜到,小嬸嬸一定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又把自己罵了好幾遍。

但是鄭明明不在乎,小時候她怎麼對自己的,別人不記得她可忘不了。

那一年鄭明明9歲還是8歲來著,反正是村裡剛拆遷搬進樓房沒兩年。

鄭家俊見識到了城裡生活的多姿多彩,他覺得自己年輕瀟灑長得好看,又不用養老婆孩子,一點拆遷款還沒焐熱就傾囊奉獻給了麻將桌。

24圈打得昏天黑地,錢花光了,腰也出了毛病,被她大姐二姐拖回家,到處找熟人掛號治病。

鄭明明生下來就是爺爺奶奶帶,一年見不到鄭家俊幾次,在她印象裡,她爸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花孔雀。

為數不多見面的機會,留給她的永遠都是精緻漂亮的背影,連褲縫都熨的筆直。

但是奶奶說,她爸生病了,在家一個人怪可憐的,於是鄭明明就去探望了一下,困在家裡的花孔雀。

說是探病,來的人空著手,躺著的也不知道怎麼待客,於是大眼瞪小眼地乾耗著。

每天在家實在無聊,鄭家俊就交給女兒一個任務,去小叔家把他閒置的可以打遊戲的智慧手機拿來。

那時候雖然大哥大淘汰,推出了小巧的掌上電話,但是很多人的普通手機,只有接打電話發簡訊的功能。

他們家走在時代前沿的非鄭家康莫屬,正好他剛換了蘋果二代手機,閒置的一代,可以給悶在家裡的哥哥打發時間。

於是鄭明明就稀裡糊塗按照她爸給的地址,倒了兩班公交車,問了一路人,最後還真摸到他小叔家了。

小叔開門都傻眼了,10歲不到的孩子,就這麼一個人七拐八拐地出來了,他哥到底是心太大,還是壓根沒長心,這真說不好。

聽到侄女兒說是給她爸取手機來的,鄭家康才想起來之前去看他哥的時候,是這麼順嘴提了一句,沒想到他哥真記下了,這下白白損失一個手機,失策了。

在小叔進屋翻找的時候,鄭家康的老婆,鄭明明的小嬸,梁燕萍從房裡出來了,穿著睡衣,披頭散髮一看就是被吵醒的。

“小嬸下午好。”鄭明明趕緊叫人。

“好個屁的好,你爸懂不懂點規矩,拿別人東西都不提前打聲招呼的,吵到別人要說對不起,你媽沒教過你嗎?”

這就是在沒事兒找事兒純撒氣呢!鄭明明聽出來了。

房子就40多平,她小叔肯定也聽到了,但就是在臥室沉浸式地翻櫃子,一聲不吭。

“小嬸對不起,吵到你睡覺了,回去我跟我爸說,讓他下次記得提前打電話。”

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說她拖油瓶,有娘生沒娘養,這種話從小聽多了,臉皮厚,一點都傷不到她。

但是接下來,梁豔萍好像是點燃芯子的炮仗,越說聲越大,越罵越難聽。

甚麼“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家子討債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餓死鬼投胎”

就算鄭明明銅牆鐵壁也覺得面上臊得慌。

還好她小叔叔估計也是聽不下去了,及時把手機充電器塞吧塞吧交給侄女,廢話也不說了,讓她趕緊打哪兒來回哪兒去。

關上門,梁豔萍罵罵咧咧的聲音,依然很清晰地傳到耳朵裡,伴隨著鄭家康哄著求著叫“祖宗”的討好。

原路返回,把手機拿給在床上哼哼唧唧,喊著無聊的鄭家俊交差,鄭明明頭也不抬地跑回了奶奶家。

長大成人的漫漫歲月裡,鄭明明保持著一年兩面,維持父女感情的基本原則。

一次生日,一次過年。

多了只會讓人相看兩相厭。

對於梁豔萍這種尖酸刻薄的親戚,鄭明明選擇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當沒看見。

以前她還在上學,需要家裡人提供金錢,精力照顧撫養,所以全家都在的場合,她會裝乖說兩句好聽話,來維持和平的表面。

18歲她離開家,單槍匹馬去闖世界,從賺到錢自己能養活自己的那一天開始,家裡人發現,她越來越不聽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高興就掛臉,尤其是對小叔小嬸,在她眼裡好像連個屁都算不上。

但是沒辦法,孩子自己掙錢了,現在有房子,還開公司,確實誰的面子她都不需要給了。

“俊哥,來幾個人接一下,家文送的大禮到了!”眼看著就要開席,包廂門口突然鬧哄哄的,好像是甚麼人送賀禮來了。

“家文每次都這麼大排場,但是人不到場,他到底在幹甚麼事業天天這麼忙啊?”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往門口瞟,看著四個小年輕,抬著一盆金色的盆栽,往新郎官的面前送。

“二姑父,家文是誰啊,老聽到這個名字,是我爸朋友?我怎麼沒見過啊!”鄭明明問他二姑父,聽他一口一個家文,顯然他跟這個家文是有點交情的。

“你沒見過嗎?哦,上墳的時候你從來不去,每年清明去掃墓都,是你爸和家文一起的。”

二姑父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看清楚那個盆栽是純金打造的之後,每個人都在快速地心算,摺合現在的金價,這份禮的價值到底會有多少個零。

“家文的舅舅是你奶奶的堂弟,算你爸的表兄弟,家文是大老闆,老家拆遷就是他承包的,小時候天天打架鬥毆,沒人敢惹,就聽你爸的話,沒想到啊,老鄭家就他最有出息!”二姑姑笑眯眯的,給每個人挨個倒飲料,雖然家文也叫她一聲表姐,但是誰都知道,每天想巴結他的人,多的排隊到秦淮河,現在還能和她們走動,完全就是看家俊的面子。

說來也奇怪,家文從小就是刺頭,一句話說不好,拳頭比腦子快,年輕的時候差點出人命去蹲局子。

他舅舅撈人都撈出經驗了,砸錢道歉,先禮後兵,一套下來基本能擺平。

而她的寶貝弟弟家俊,在那個飯都吃不飽,但仍然不忘重男輕女的時代,因為是家裡的第一個兒子,從小嬌生慣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五穀不分四體不勤。

兩個姐姐在父母的潛移默化下,很自覺的任何好東西都先想著弟弟,導致他40歲的人還沒有自理能力。

鄭家平有時候甚至覺得,她養的不是寶貝弟弟,而是一個身嬌肉貴的小妹妹。

偏偏家文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從小就喜歡跟在家俊的屁股後面,上學跟著,趕集跟著。

大了分配工作,家俊進了毛紡廠,他還跟著。

只不過沒幹幾天就因為打架被開除了。

後來聽說去了廣東,具體是幹甚麼買賣,沒人知道,等有一年清明節掃墓再見到家文,他已經前呼後擁,搖身一變,成了上下車都需要保鏢人牆的鄭總。

19點19分,吉時一到,熱菜上桌。

鄭家俊看得出來今天很高興,拉著自己的新娘子,給每個人敬酒。

一張小白臉,這會喝了點酒,被絡繹不絕的恭維聲烘托著,得意又暢快,燻的面容紅撲撲的,反而比平時看上去氣色更好。

“招呼不周啊,一會喜糖喜煙多拿點走。”輪到自己家人這桌,鄭家俊明顯興致到達頂峰,客套之中又透出些傲嬌。

新娘本身就瘦長身材,有了高跟鞋的加持,看上去個頭快要超過新郎。

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倆統一的唇紅齒白,在禮服的襯托下,真像一對金童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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