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這都11月中了，桂花早開完了，還飄哪門子的香！
在泳池裡遊了幾個來回，鄭明明還在腹誹，早晨的那一通微信群訊息。
雖然她心眼小是事實，但是語文課代表蘭雋這個人，在初中2年的同班生涯中，著實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愛打小報告，咬文嚼字，拿著雞毛當令箭，狐假虎威，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欺軟怕硬等等，這種型別的形容詞，來上一百個，放在他身上都不嫌多。
美好的早晨，讓這種小事破壞心情，實在是讓人憋悶。
提前結束晨練，回家衝把澡，鄭明明決定，還是去公司，餵養自己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姑娘，更能讓人心情愉快。
一進門，就差點和推門要出去的鐘秋撞了個車。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動手術嗎？”鄭明明趕緊穩住手裡的早餐包，她給鍾秋批了3天的假，這才第二天怎麼就來上班了？
“昨天上午面診完，下午就安排手術了，晚上醫生來檢查過，一切良好，我媽在那兒陪床，我就先回來了，還有2天就大促了，這個節骨眼我請這麼多天假算怎麼個事兒。”鍾秋腳步不停，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到了院門口。
不過五六分鐘，陸續開過來4輛廂式貨車。
等鄭明明上樓分完早餐，下樓來正好看到，鍾秋帶著庫房的兩個小姑娘，和貨車師傅一起用手推車往院子裡卸貨。
為了怕“雙十一”訂單集中，庫存不足，她提前一個半月就安排廠裡補貨了。
看來鍾秋是怕自己忘了這事，特意趕回來盯著的！
鄭明明突然感覺有點臉紅，連忙跟著一起卸貨，積極表現以求心安。
四個人進進出出，抬上抬下忙乎了一上午，終於把貨分門別類整理歸檔。
院子裡鋪天蓋地的，到處是紙箱子，回頭看了一眼，鍾秋在帶著庫房的姑娘登記貼標籤，沒辦法，鄭明明剛放下的袖子又捲了起來，一個人吭哧吭哧的在院子裡踩紙盒子。
好不容易把紙盒子捆好，挨著院牆碼整齊，腰還沒直起來，就聽見由遠及近“嗡~”一聲，一輛大紅色的X5剎在了自己眼前。
“你這開的甚麼公司啊，廢品收購站啊？”車門一甩，下來一個小個子側馬尾的女人，娃娃臉看不出年齡，先不管她說的話有多氣人，光聽聲音還是很可愛俏皮的。
“珠珠啊，你找的哪個維修廠，上週才戳了個洞，這麼快就補好啦？”假裝繞著車頭看一圈，鄭明明一點面子都不想給她這個姐。
“靠，我媽跟你講的？屁大點事一天到晚大喇叭到處傳，閒的！”果然，剛剛還一臉嘚瑟的娃娃臉，眉毛一揪，嘴巴一撇，這下再猜年紀應該就比較準了。
“30歲的人了，你是不長個子也不長腦子是不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沒事兒，不要來我這兒擺闊，我們廟小請不起你這尊大佛！”
鄭明明的大姑鄭家華，在方圓百公里那也是名號響噹噹的。
雖然看上去不起眼，小小的個子，每天笑眯眯的，但是涉足的棋牌室，酒莊，連鎖公寓，每樣產業都打理得有聲有色。
名下房產，十根手指打不住。
這麼多年，出門都是騎一輛舊腳踏車，衣服鞋子，都是鄭明明這裡處理淘汰的，這樣一個不講究吃不講究穿的佛系老媽，怎麼教出來的女兒，如此好吃懶做驕奢淫逸？
這也就算了，葉明珠是她大姑的掌上明珠，鄭明明從小是大姑二姑輪流帶大的，當然也願意捧著表姐。
但是偏偏鍾秋和葉明珠是中學同學，當時是她大姑炸了魚排，要葉明珠順路送過來，結果好巧不巧，在公司碰到了剛入職不久的鐘秋，葉明珠像個關不上的水龍頭一樣，稀里嘩啦的，追著鍾秋一通噓寒問暖。
當然在她自己的意識裡，她是在關心同學，聽在別人耳朵裡，甚麼：
“你離婚啦？甚麼時候結的婚啊？”
“都有孩子啦？那幹嘛離啊？”
“你怎麼來我妹公司幹客服啦？”
“她這一個月才幾個錢吶，你學歷那麼高怎麼不去大公司幹啊？”
鄭明明從聽到她姐，改裝過的引擎聲，到下樓來不過幾分鐘，這麼短的時間，鍾秋被圍追堵截得，像個喪家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回頭看著鄭明明，第一次露出了彷徨失措的表情。
那天的鬧劇，在鄭明明把她姐請上車，並且嚴肅認真地要求，葉明珠以後沒有重要的事，禁止出現在她公司，氣得大小姐，倒車撞了兩個垃圾桶洩憤，才算結束。
這才一年多，葉明珠顯然是忘了，鄭明明下過的逐客令了。
“你以為我想來啊，你們這個別墅區，七拐八拐的路那麼窄，開錯了都不好倒回來，要不是華嫂今天晚上大請客，要我來通知你，你想見姑奶奶都沒門！”
左手叉腰氣得像個開水壺一樣的葉明珠，斜著眼，把雙肩包裡的請柬丟到鄭明明的身上，也不管別人接沒接住，反正按華嫂的要求，通知她是帶到了，人愛去不去，她概不負責。
鄭明明彎腰拿起紅色的卡片紙，薄薄的雙開兩頁，封面燙金寫著“吾家有喜 恭請光臨。”
內裡潦潦幾行字，精確到幾點幾分的良辰吉日，落款是一對新人的名字。
其中新郎“鄭家俊”那可是老熟人了，都認識20多年了。
居然結婚當天做女兒的還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鄭明明的腦子，好像輕微短路了一下，葉明珠搖下車窗囑咐她“人要到禮也要到”的話她聽是聽見了，但是一時來不及做出正常的回應。
等汽車尾音越來越弱，直到聽不見了，鍾秋從院子裡走了出來，一邊兩隻手互相把挽著的袖子放下來捋平，一邊跟鄭明明簡單彙報了下，今天到貨的數量，瑕疵率，和最後實際入庫的差額。
末尾狀似平常的帶了一句“晚上你有事下午就先回去吧，今天也不忙”
真不是她要偷聽，葉明珠的引擎聲實在招搖，來一次，整個別墅區都能提前知道。再說她根本不想和她這個老同學碰面，所以一直在綠化帶的背面等著，一不小心就聽了個七七八八。
再加上鄭明明平時提起的，她那個三進三出，結婚離婚像過家家一樣的親爹，那也就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了。
“嗯，我下午請個假，結婚是大喜事兒啊，得去挑個像樣的禮物！”電路恢復通暢，鄭明明回頭往院子裡走，臉上一派和諧，還是平時眉眼彎彎的笑模樣。
“親爹結婚，女兒的禮物怎麼選，來看這幾樣保證不踩雷！”
有沒有人拍這種標題的Vlog，一定能火！
打車去商場的路上，鄭的種草貼看了一個遍，戳了半天的手機一無所獲。
想了想她決定點開田甜的頭像。
“幹嗎呢，有空幫我選個禮物不？”和十幾年的朋友，完全不用虛假的客套，直來直往最高效。
“做指甲呢，你說，送誰，甚麼場合，預算多少？”對方語音秒回。
“老鄭結婚，晚上喝喜酒以內。”打完這幾個字，鄭明明在心裡默默倒數：
10
9
8
7
6
5
咻
咻
咻
3個語音迫不及待地追了過來。
果然，獵狗聞著八卦味就來了。
下車付錢進到商場，鄭明明按照田甜的要求發起語音通話。
“我靠老鄭可以啊，這是第幾婚啦？”
“比我媽還厲害！”
“你爸是不是在婚介所有KPI啊？完不成要罰款啊？”
在對方即將蹦出更多，讓人社死的內容前，鄭明明趕緊把耳機藍芽連上。
不用想也知道，美甲店的技師，昏昏欲睡的客人，這時候，耳朵一定豎起來了“你先冷靜，注意場合，美甲師也不容易！”
“我就是感慨一下，自從你買了房不用管了，你爸這幾年徹底放飛自我，簡直自由過了火啊~”
“對，他每隔幾年就要衝一波結婚率，從這點上來說，老鄭的事業心也是蠻重的。”
“也就走個過場的事兒，你爸婚姻的保質期，還沒我們大黃的肉罐頭長，你選條皮帶，買瓶香水，一個給你爹，一個給新阿姨，一碗水端平，大家面子都好看嘛~”
“行，買哪個牌子？我在同森假日一樓呢。”
“你直接上三樓東邊走到底。”
結束通話電話，通話1小時21分，導購雙手遞上包裝好的禮物，巴掌大的兩樣東西花了
“滋啦～女士這是您的小票，拿好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鄭明明覺得導購撕扯的不是票據單，是身上為數不多的肉，掂量下手裡的兩樣東西，著實有點心疼自己。
漫無目的逛了逛幾個鞋子品牌的新款，鄭明明需要用跟工作有關的情緒，對沖下餘額流失的痛苦。
直到晚班的客服在群裡交接班了，鄭明明看時間差不多，打車去了今晚喜酒的目的地。
“風波海鮮漁港”
抬頭看到熟悉的幾個大字，這地方她可是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