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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君無辭,我要見你

2026-04-29 作者:君歲禧

第5章 第 5 章 君無辭,我要見你

“剛說起你,你就到了!”許嬸放下手中的麵皮,看向花遙“你還記得小時候經常和你一起玩的小花不?諾……”她揚了揚下巴“你看,已經長成美麗的大姑娘了。”

陸清宴順著許嬸的視線看去,棚下站著個亭亭玉立的姑娘,杏眼瓊鼻,烏黑的髮辮垂過纖細腰肢。

“小花?”他怔了怔,完全沒想到小時候那個黑不溜秋的小姑娘長成了如今清秀可人的模樣。

“金寶哥哥。”花遙也沒想到原主記憶裡瘦得跟猴子一樣的小男孩變成如今這幅俊秀高大的樣子。

陸清宴聽到這一聲久違的呼喚,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眼睛亮得驚人:“真是……小花?”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我離家前那個跟在我後頭、臉花得跟貓似的黑丫頭哪兒去了?”

他雙手抱臂,上上下下打量她,嘴裡嘖嘖有聲:“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偷摸拜了哪個會駐顏術的仙子當師父?快跟你金寶哥哥說實話!”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又帶著少年人般的促狹,那股子鮮活的熱鬧氣瞬間衝散了花遙因他容貌相似而產生的恍惚。

“我也沒想到,當年上山掏鳥窩下活抓螃蟹的猴子會變得如此俊秀。”花遙迎上他亮晶晶的目光,唇角微揚地說道。

“瞎說,我記得我小時候就很是英俊瀟灑。”聽她這樣說,陸清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還故意張開雙手讓花遙仔細看。

一邊忙碌的許嬸見兩人完全沒有隔閡,臉上的笑意都深了。

“小花怎麼想起來白玉京了?”陸清宴挽起袖子剛說完,又想起了甚麼,立刻問道“難道……小花你嫁到白玉京了?”

一聽這話,許嬸也停下動作看向花遙。

花遙默了片刻,笑道:“說來話長,是成婚了,不過現在已經離了。”

許嬸一聽這話,立刻說道:“離得好?肯定是對方辜負你,那可有孩子?”

花遙搖了搖頭。

“對方是甚麼人?怎地如此不負責任。”陸清宴皺眉。

花遙:“修士,仙凡有別,我和他不合適。”

這白玉京只有紫霄仙宮。

“修士又如何,難道不都是人?”沒等陸清宴說話,許嬸把手中的麵糰猛地一摔,動靜太大,讓周圍人全都看了過來,“修士難道就可以隨意辜負人心?我兒也是修士,他就不會說甚麼仙凡有別這種話。”

聽到這樣的話,花遙心口一暖,鼻子都忍不住有些泛酸。

“娘,你這脾氣,比咱家那口湯鍋還燙。”見許嬸越說越氣,怕她氣壞了身子,陸清宴開玩笑地說道。

花遙也止不住地連咳了幾聲趕緊勸道:“許嬸你彆氣了,這事情已經過去了。”

咳嗽聲讓許嬸終於想起了剛才說的話,她拍了拍花遙的手背“我沒事。”說完,轉頭看向陸清宴叮囑道“瞧我這記性,你帶小花去醫館抓幾副藥。”

“許嬸,我自己可以……”花遙不想麻煩。

“你這孩子,跟嬸客氣甚麼呢?你大老遠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白玉京,我自然得照看著,快去快去,抓完藥,就去我家住上一些時日,讓你金寶哥哥帶你到處逛逛散散心。”

“許嬸……這太麻煩了,不用的,我現在住在客棧的。”

許嬸:“客棧一晚多貴?別推辭了,快去。”

花遙還想說些甚麼,但不等她開口,一旁的陸清宴率先說道:“來都來了,不逛逛這所謂的人間仙境白玉京多虧?”

“好,那過兩日吧,過兩日我來。”花遙想到自己身上的傷和感冒說道。

“也好,走吧,我帶你去醫館。”陸清宴點了點頭。

走了一小截路,即便花遙強撐著正常走路的模樣,陸清宴還是察覺到了不對。

“你的腿受傷了?”他問道。

“不小心摔了一跤。”花遙抿了抿唇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動太久了,此時她的腿疼得有些鑽心,每走一步都得用盡力氣。

“上來。”陸清宴看了一撩衣袍,想也沒想地在她面前蹲下身。

花遙立刻搖頭:“不用了,金寶哥哥!”

“你叫我甚麼?”他笑了一聲,回頭看向她。

“金寶……哥哥?”她疑惑地看著他。

“既然叫我一聲哥哥,背一背受傷的妹妹不是應該嗎?”

夕陽的餘暉在他俊朗的眉眼間跳躍,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花遙不在多說,彎腰伏在了他的背上。

“嘖,這麼輕。”他輕鬆地背起了她,調侃道“趴好了,一會兒掉下去我可不會撿起來。”

“你放心,我才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花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原主記憶的關係,還是金寶哥哥和故人有幾分想象的眉眼,總之花遙心情都好了一些。

“你快點把身子將養好,我帶你在白玉京好生逛逛。你看那邊……”陸清宴努了努下巴“東市晚上有星河燈,亮起來跟把天河拽下來了似的;西街老孫頭的烤靈鹿肉,嘖嘖,那叫一個香,保準你吃了甚麼煩心事都忘了!”

說著,就來到了醫館。

“傷口雖然未見骨,但有幾處險些傷及經脈”大夫的低頭寫著藥方“且內裡氣血也有些紊亂驚悸之象。姑娘近來,還是靜養為宜,切忌動氣勞神。”他將藥方遞給身後的人,望著花遙補充道:“這兩副藥,內服外敷的都已分開包好,用法寫清楚了。”

回去時,天已經快黑了,還是陸清宴將花遙揹回去的。

“聽見沒,要靜養。”陸清宴一臉嚴肅地威脅道“這兩日我會去客棧檢查你老不老實,不老實就告訴我娘,到時候看你受不受得了她的嘮叨。”

“我一定會靜養的,金寶哥哥高抬貴手!”花遙很上道的雙手合十地求饒。

“看你表現。”陸清宴抱著手臂,挑眉。

路上,花遙的目光被街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吸引。攤主是個老嫗,面前擺著些手工編織的小玩意兒,其中幾隻草編的形似小動物的物件編得尤其靈巧。

她的腳步停在一隻編成小狗模樣的物件前。那小狗憨態可掬,用染成褐色的草葉編出蓬鬆的皮毛感,兩顆黑豆點睛,嘴裡還叼著一根編成骨頭形狀的草梗。

“給誰買的?”陸清宴揹著她,隨口問道。

花遙拿起那隻草編小狗,指尖拂過粗糙卻溫暖的草葉紋路。

“滑鼠……我養的狗。”她說道,聲音微啞。

“名字挺別緻。”陸清宴沒察覺出她語氣的不對“這骨頭編得倒像,不過這草編的肯定不經它咬。”

花遙沉默了一息,緩緩說道“它……死啦。”

陸清宴怔了怔,趕緊說道:“抱歉!”

“金寶哥哥道甚麼歉,又不是你的錯。”花遙。

陸清宴,單手將幾枚銅錢率先遞給了攤販“那這個東西,算我送給滑鼠的,你不許搶。”

回到客棧,花遙讓陸清宴先將她送到了後院的大樹下。

“滑鼠就葬在這裡。”她正要動手挖土把草編的小狗埋下去。

“我來吧。”陸清宴卻將她靠在樹幹上,撩袍蹲下。

把玩具埋下,恢復原樣後,陸清宴抬眸就見花遙雙眼泛紅,明明傷心極了,卻抿著唇不肯落淚。

他安慰道“小花,都過去啦,我相信你一定盡力了。”

這一天一夜的情緒在這一聲安慰裡終於……斷了。

壓在花遙心底無處言說的悔恨和自責終於裂開了口。

“金寶哥哥……”花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帶著澀意,“是我……對不起它。”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蒼白的臉頰滾落。

“是我……害死了它。”

陸清宴看著眼前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姑娘,他沒有立刻追問“怎麼回事”,也沒有說任何空洞的安慰。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溫暖乾燥的掌心輕輕握住她冰冷且微微顫抖的手。

給與她繼續發洩的力氣。

她攥著他的手:“如果不是我……一定要來白玉京,如果不是我為了上紫霄宮……把滑鼠丟在山下……它,它就不會被野獸傷害……”

“滑鼠那麼乖那麼聽話……我真的不是個好主人。”

直到她發洩夠了,陸清宴才開口說道 “小花,人這一輩子,會做很多選擇,有的選對了,有的選錯了。但沒有任何一個選擇,能保證結局圓滿。我們能做的只是盡力……”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滑鼠不在了,你很難過這沒錯,但難過和認定自己是兇手是兩回事,不要抓著最壞的結局,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花遙揉著眼,點了點頭。

陸清宴將她送上樓,付錢讓小二煎藥。

等待時,花遙情緒已經漸漸平靜下來了。

他倒了杯水遞過去,問道“紫霄仙宮建立在靈氣充裕之處,山腳下一般都有陣法防止凡人誤入深處,尋常獸類亦不會出現在山腳附近……”

花遙猛地抬頭看向他。

“所以,你在哪裡發現滑鼠的?”陸清宴問她。

花遙回憶道:“就在紫霄仙宮下面山腳下……當時我記得並沒有走很久。”

“據我所知,紫霄仙宮的護山‘清微大陣’百年未撤。其範圍,至少籠罩山門外圍三十里。此陣並非殺陣,卻足以讓誤入的凡人暈頭轉向,不知不覺繞回原路;至於鳥獸蟲蟻,更會本能地避開陣法擾動的靈氣範圍。”他頓了頓,“你說沒有走很久,就在山腳下……發現了滑鼠?”

“嗯。”花遙神情凝重地點點頭。

他看著她,神情同樣凝重“這隻有兩種可能,第一,當時紫霄宮的護山大陣恰好出現了罕見的漏洞,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二……有甚麼人,故意讓一隻狗死在了那個地方,”

花遙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滑鼠的死……根本就不是一場意外,而是被人為?

誰會這樣做?

她眼前陡然出現了那送她下山的侍女。

蕭韻嫣?

可不應該啊?

滑鼠只是一條狗。

她那樣的修士怎麼會去傷害一條狗狗呢?

“怎麼了?”見她神情不對,他問到。

“沒事……滑鼠應該真的是意外吧。”她撐著額頭“金寶哥哥,今天麻煩你了,我有些累了。”

陸清宴點了點頭“好,那你也不要多想,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喝完藥,早些歇息,我明天來看你。”

陸清宴一走,花遙立刻找出了包袱。

她記得,君無辭給過一張甚麼傳音符,能找到他。

她捏著傳音符,想了好一會,才想起怎麼使用。

磕磕絆絆地念動咒語後,很快,一道熟悉的低沉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花遙姑娘,有事嗎?”

疏離淡漠,如同陌生人。

花遙攥著拳,深吸了一口氣,用生硬的語氣說道“我要見你。”

君無辭“我現在有事,晚點可以嗎?”

花遙聽到了蕭韻嫣的聲音從傳音符裡傳來,“師兄……這麼晚你還要下山嗎?”

兩人應該離得很近。

所以她的聲音很清晰。

花遙心臟一抽,一股情緒直衝腦海。

帶著怒又像是恨和怨……她分不清辨不明,只知道不應該。

君無辭不是她的阿福。

她的阿福已經消失了。

所以君無辭的一切本來就與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她沒說話,君無辭聲音淡淡地喚了聲“花遙姑娘?”

“可以,多晚我都等你。”花遙回過神來。

傳音符斷開聯絡後,花遙就在桌邊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

她盯著搖曳的燭火許久,其實甚麼都沒想,

“叩叩”直到敲門聲響起。

不疾不徐的兩下,清晰得像落在人心上。

“進來。”花遙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沒有起身也沒有動。

“吱呀”,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幾乎融進廊下的黑暗,只有衣袍下襬被屋內微弱的光勾勒出一層暖黃。

來人身量太高大了,直到走進來,燭光這才漸漸爬滿他的周身。

君無辭穿著一襲如水墨般的玄色衣衫,在光下泛著幽暗內斂的深藍光澤,隨著他的步伐無聲流動。衣料是極好的冰蠶絲,垂墜而服帖,領口與袖口處以同色暗線繡著繁複的流雲回紋,幾乎看不見,唯有動作間才折射出極其隱晦的銀芒。

墨髮僅用一根烏木簪鬆鬆束了部分,其餘披散在肩背,更襯得那張臉在燭火下有一種冰雪雕琢般的美。

只是那美,是冷的是冰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而阿福雖然看起來冷,可他的心是熱的。

是每次她出門,他都會在門口等她,無論多晚。

是每次她來不及吃飯,他會為她溫著粥。

是每次她洗完頭,會為笨拙地為她擦頭髮

阿福……

她的心口升起一陣細密而尖銳的酸楚。

君無辭抬眸,看向坐在椅中的花遙。

兩人的視線在昏黃的光暈中短促相接。

君無辭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純粹的墨色,是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

“請坐。”花遙匆匆掃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他依言走了過去,衣袍拂動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暖香。

這香味夾雜著一絲甜,那是女兒家喜歡的香。

他在她對面坐下。

姿勢並不刻意,但卻因為他,這普通的木椅都變成了雲端的玉座。

“仙尊,紫霄仙宮可有護山大陣”她不想與君無辭有太多牽扯,壓下心頭的情緒,單刀直入地問道。

修士都知道,只要排得上名號的仙門,一般都有護山大陣。

“有。”

“大陣籠罩山門外圍三十里,能讓凡人暈頭轉向,鳥獸蟲蟻更會本能地避開陣法擾動的靈氣範圍?”

君無辭點頭,那雙如墨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就好像……已經知道她所為何事。

“所以……我的滑鼠在你們的大陣裡為甚麼會遇到野獸?這一定不是意外!”

“今日我問了守山的弟子,”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滑鼠的死,的確不是意外。”

“它被誰殺的?” 花遙倏地站起身,用力地攥著自己的袖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我會補償你。”君無辭的目光掠過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需要甚麼,靈石、丹藥、法器,或是其他,只要不過分,儘可開口。”

“你在說甚麼啊?” 花遙不可置信地瞪著他“我是問你,誰殺了它,它只是一條狗啊,為甚麼要這麼做?”

君無辭:“此事與蕭師妹有關。”

花遙的呼吸猛地一窒:“甚麼?”

“滑鼠一直吠叫,她路過時下令驅逐。守門弟子便將狗送入了陣法邊緣,他們以為,狗轉幾圈自會離開。”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事,蕭師妹有過失,但非本意。”

非本意。

好一個輕飄飄的“非本意”。

“所以就因為它叫了幾聲,它就該死嗎?它只是在找我啊,為甚麼驅逐它不告訴我一聲呢?”她氣得眼眶都紅了,攥著袖口的手指都在抖。

君無辭看了她一眼,緩聲說道:“弟子確有失職,但狗已經死了,我會補償你。”

所以在他的眼裡,滑鼠只是一條狗,死了,可以賠。

可在她心裡,滑鼠是家人,是羈絆。

“補償?”花遙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冰冷襲來,她打了個寒顫,搖頭說道“我不要你的靈石丹藥。”

她抿唇,壓下淚意,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蕭韻嫣到滑鼠的墳前,親口向它道歉。”

話音落下,廂房內一片死寂。

君無辭罕見地怔了怔,他微微偏首,似乎沒聽清,又像是覺得太過荒謬。

“花遙姑娘,你可以提其他要求。”幾息後,他開口說道,語氣甚至算得上耐心,像是面對一個不懂事提出了荒謬條件的孩子“任何合理的補償。”

“如果我只要這個呢?”她盯著他,瞳孔顫動,目光卻沒有任何躲閃“只要一句道歉,都不行嗎?”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像兩簇微弱卻固執的火苗。

她已經懦弱過一次了,將滑鼠丟在山腳下。

這次不行的。

“抱歉。”君無辭吐出兩個字,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花遙眼底最後那點微弱的光,終於黯淡下去,大顆大顆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滾出眼眶:“所以……你連讓她出面說一句話,都捨不得,對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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