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劫後餘生衡利弊,飛燕心傷訴衷腸
第100章 劫後餘生衡利弊,飛燕心傷訴衷腸“飛燕!你可算回來了!”
榮夫人哭天搶地地撲了進來,一把將榮飛燕摟在懷裡,心肝肉兒地叫著,“嚇死為娘了!你若有個好歹,可怎麼辦啊!”
榮飛燕被母親溫暖的懷抱摟著,緊繃的弦這才稍稍一鬆,但也依舊只是哭,渾身抖的更厲害,還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好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榮老爺也跟著進了屋,站在一旁,看著女兒這般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搓著手連連說道,“萬幸!真是萬幸!多虧了寧遠侯府的二公子仗義相救!改日定要備上厚禮,重重謝過顧家才是!”
榮夫人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抹著眼淚附和:“是!是該好好謝謝顧二公子!那可是咱們燕兒的救命恩人!”
一時間,屋內滿是榮飛燕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顧廷燁的感激……
然而,這般溫情脈脈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榮夫人細細端詳著女兒憔悴的容顏,眉頭卻不知不覺蹙了起來。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猶豫,對榮老爺道:“老爺……燕兒此番……雖說是萬幸被救,可……可終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顧家二公子……接觸過……”
榮老爺聞言,臉上的慶幸之色也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層憂色。
他煞有介事地捋著那撮兒鬍鬚,在房中焦慮地踱了兩步,嘆道:“唉!誰說不是呢!燈會上那麼多人瞧著,顧二公子又是弄刀舞劍的,還……還親手扶了燕兒……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可怎麼辦才好!”
他停下腳步,看向女兒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夾雜著權衡利弊的焦躁:
“咱們榮家本就門第不高,如今靠著娘娘得了富貴,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燕兒你……你與齊國公府那小公爺門第本就……唉,如今鬧出這事,名節怕是有損,齊家那般清貴門第,最重這些,只怕……只怕親事更是無望了!而且……”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了榮飛燕的心口。
榮飛燕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父母……
方才那點劫後餘生的暖意,瞬間被這盆名為名節的冷水澆了一個透心涼。
榮飛燕費力地張開了嘴,聲音顫抖:“爹,娘!你們……你們在說甚麼?要是沒有顧二公子,女兒此刻怕是早已……早已屍骨無存了!你們……反倒在怪顧二公子?還在說女兒的名節……是要逼死我嗎?”
榮夫人見女兒激動,忙又摟住她安撫:“哎呦,孃的傻孩子,娘怎麼會怪顧二公子?娘感激他還來不及!只是……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人言可畏啊!娘是怕你日後……日後議親艱難……”
“議親?議親?”榮飛燕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去他的議親吧!!!
她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驚魂未定,渾身冰冷,父母真正在意、最最擔心的,不是她受了多少驚嚇,不是她身子是否安好,反而是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名節,還有那可能影響家族利益的狗屁姻緣!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涼湧上心頭,比之前被歹人擄劫時更讓她如墜井底……
她猛地推開了母親的懷抱,伏在錦被上,失聲痛哭起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的淚水,而是心寒與失望。
“你們出去!都出去!!!”她哭著喊道,聲音嘶啞。
榮老爺和榮夫人面面相覷,還想再勸勸,但看女兒情緒激動,只得嘆了口氣,囑咐榮飛燕的貼身女使好生伺候,便忙不疊地退了出去。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榮飛燕壓抑的啜泣聲……
燭火跳躍,映照著她單薄顫抖的肩膀。
原來,得救並不意味著解脫,有時候,來自至親之人那拎不清的關心,比歹徒的刀劍更傷人……
她哭了許久,直到眼淚都快流乾了,才抬起頭,望著跳躍的燭火,眼神空洞。父母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迴響——“名節有損”、“議親艱難”……
難道她榮飛燕的價值,就只繫於這具清清白白的軀殼和一個好姻緣之上嗎?
她想起燈會上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想起他劍光如匹練般護在她身前,想起他沉穩的聲音……那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可如今,卻成了父母口中可能毀了她前程的“汙點”?
這世道,何其不公!
滿腔的委屈、憤怒與無人理解的孤寂無處排遣,她猛地坐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
“琉璃,研磨。”
“姐姐……”剛寫下這兩個字,眼淚又模糊了視線……她在宮中為妃的姐姐,是這個家裡唯一能理解她、能為她做主的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穩住顫抖的手,一字一淚地將今晚的遭遇,從燈會遇險到被顧廷燁所救,再到回府後父母的言行,細細寫下。
她沒有過多渲染自己的恐懼,卻將父母那番關於名節的言論,原原本本地訴諸筆端。
“……妹妹死裡逃生,猶在夢中,驚魂未定。父母不問我身上可痛,心中可懼,只憂我名節有損,恐誤姻緣。顧二公子救命之恩,未及圖報,反成他們心中芥蒂。妹心寒甚於身寒,悲慼尤勝遇險之時。世間道理,難道女子性命,竟不如虛名重要否?心中悽苦,唯訴與姐姐知之……”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已是淚溼信箋。仔細封好,喚來貼身女使琉璃,低聲囑咐:
“明日一早,務必親手將這封信送進宮,交到娘娘手中。”
夜已深,榮飛燕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覺得這偌大的汴京城,繁華似錦,卻彷彿沒有一個溫暖的角落,可以容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