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尋良策謀新生,幡然醒悟惜眼前
第91章 暗尋良策謀新生,幡然醒悟惜眼前“四丫頭,寫甚麼呢?”
顧廷燁從盛家回府後來看明蘭,打算把從盛家帶回來的那盆蘭花送給四妹妹。看著明蘭正在用小雞爪似的歪歪扭扭的字認真寫信,不禁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妹妹這字……罷了罷了,我怕再過幾年蓉姐兒都要寫得比你好了!”
明蘭皺眉道:“二哥哥你快別笑我了,我這在給李嬤嬤寫信,想著請教一些養生之道,看看能不能對父親和大哥的身子有些許助益呢。”
“好好好,那我就不逗你了,你先忙正事,院裡的蘭花記得讓雲芽照顧好,眼瞅著快年下了,天寒,免得凍壞了。”
……
明蘭看著顧廷燁遠去的背影,心裡也湧上一陣漣漪:
她知道母親小秦氏想掃除大哥顧廷煜這個三哥襲爵障礙,卻又不能明著動手;
她也知道二哥眼下前程和襲爵徹底斷了後,母親倒是對他多了一些真切的關心,畢竟這個有錢哥哥日後隨便出手就能給她一大筆嚇人的添妝;
她還知道大哥也不是全然無過,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和打算,早年把二哥視為襲爵的競爭者,而在嫻姐兒慢慢長大後,又把她這個妹妹也視為了跟嫻姐兒爭侯府嫁妝的假想敵……
可是她已經努力了十幾年,斷不能讓悲劇發生,哪怕是循序漸進的改變也是好的……
她便想起那位曾在寧遠侯侯府教習宮中禮儀的李嬤嬤,最是精通養生之道。斟酌再三,她終於落筆,筆尖在宣紙上輕輕劃過:
“李嬤嬤尊鑑:自別後時常念及嬤嬤教誨,如在昨日。今有一事縈繞心頭,若有人久病纏身,藥石罔效,可有不服藥而調養之法?萬望指點迷津……”
不過幾日,回信便到了。
明蘭小心翼翼地拆開信箋,指尖微微發顫。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調理之法:
“熠姑娘慧鑑:見字如面。老身以為,久病之人首重扶正固本。可試藥浴,以艾葉、老薑、紅花等溫經通絡;飲食宜清淡,多食山藥、茯苓健脾,打通中焦;輔以針灸調理氣機;更須每日散步、多曬日頭,最要緊的是心情愉悅,切忌多思多慮……”
明蘭捧著信箋細細讀了三遍,眸光漸漸明亮起來……
這日午後,她特意帶了新做的玫瑰茯苓糕往邵氏院中去。
“大嫂嫂安好。”明蘭笑吟吟地福了一禮,“我新得了宮裡李嬤嬤的養生方子,想著大哥或許能用上。”
邵氏正在專心繡一朵梅花,聞言忙放下針線,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四妹妹費心了。只是你大哥他……這些年甚麼方子沒試過,也不過是……”
話音未落,便化作一聲輕嘆。
明蘭將李嬤嬤的信輕輕推過去:“這位李嬤嬤原是宮裡的老人,最懂調理之道。她說久病之人不能只靠服藥,更要注重日常調養。”
邵氏接過信細細讀著,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信紙微微起皺。讀到最後,她眼中漸漸泛起希望的光:“這法子……倒是不曾試過。”
“不如我們去問問大哥的意思?”明蘭柔聲道,聲音放得極輕,“總要他自個兒願意才行。”
顧廷煜正在窗前看書,見她們進來,他勉強笑了笑,聲音虛弱:“妹妹也來了?”
明蘭將來意說明,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不料顧廷煜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緩緩放下書卷,喉結微微動了動……
“這一輩子,我也覺得吃藥吃得膩煩了。”他輕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
“既然府醫和郎中都束手無策,那便試試這些法子也無妨。”
邵氏喜出望外,急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那妾身這就去準備。”
“且慢。”
顧廷煜叫住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這事不要聲張。小廚房送來的藥照常收下,只是……暫且不吃了。”
明蘭與邵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顧慮。
自此,顧廷煜的院子悄悄起了變化。每日清晨,太陽昇起後,他都會扶著邵氏的手在院裡慢走片刻;午後的日頭正好時,就坐在廊下曬背,陽光在他瘦削的肩頭跳躍;邵氏按著方子準備藥浴,氤氳的蒸汽裡瀰漫著草藥的清香……
這日嫻姐兒下學回來,見父親竟獨自在院中緩步而行,驚喜地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的:“爹爹今日能走這麼遠了!”
顧廷煜停下腳步,輕輕拭去女兒額角的汗珠,眼中滿是慈愛:“爹爹答應過嫻姐兒,要看著你長大。”
其實他心中明白,自己的身子早已油盡燈枯,如此種種努力,只不過是奮力一搏,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但自從那日聽了女兒的話,他確實也想通了許多:這些年來,他太過執著於爵位,太過在意父親的認可,卻忘了最該珍惜的是甚麼。
“爹爹在想甚麼?”嫻姐兒仰頭問,一雙明澈的眼睛像極了邵氏。
顧廷煜望著院中那株盛開的紅梅,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爹爹在想,從前太過糊塗。”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總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急著要為你謀劃前程,卻忘了你真正想要的是甚麼。”
嫻姐兒緊緊握住父親的手,小手溫暖而有力:“嫻兒只要爹爹好好的。”
晚膳時分,顧廷煜破例多用了半碗山藥粥。邵氏看在眼裡,喜在心上,卻不敢表露得太明顯,只悄悄讓女使又盛了半碗。
“今日覺得如何?”她輕聲問。
顧廷煜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細密的紋路:“說也奇怪,雖然身子還是虛弱,心裡卻輕鬆許多。許是這些日子散步曬日頭的緣故。”
夜深人靜時,顧廷煜躺在床上,盯著帳子頂發呆……父親如今雖不能帶兵打仗,身子卻在慢慢好轉。而自己這些年處處與二弟較勁,生怕爵位旁落,如今想來實在可笑。
“或許……我真的錯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顧廷煜緩緩起身,端起小廚房今日送來的藥碗,走到牆角的梅花樹下。濃黑的藥汁緩緩傾瀉,在月光下泛著光澤,但很快便被泥土吸收……
既然上天還願意再給他時日,他定要好好活著——不是為了爵位,不是為了爭強好勝,只是為了多看幾眼女兒的成長,多陪妻子說幾句貼心話。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放下執念後的自己,才真正活得像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