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樊樓插釵定鴛盟,彰顯仁德輕虛名
第81章 樊樓插釵定鴛盟,彰顯仁德輕虛名顧廷煒特意從軍營告了一天假,頭天晚上沐浴薰香折騰到半夜,拼命對著自己嗅來嗅去,確保渾身上下汗臭味都洗乾淨了,通身散發著淡淡的松柏清香,才消停地躺下。這眼下天還沒亮透就又爬起來了……
他在衣櫃前翻騰了半天,最後挑了件新做的寶藍色錦袍,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嗯,這身看著鮮亮些,還顯得我白淨一點……”
“我說三公子,您這都換了第四身了……”小廝站在門口,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懂甚麼!”顧廷煒理了理衣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裝著金簪的錦囊塞進袖袋,“今日小爺我可是有大事要辦。”
盛府這邊……
如蘭在廊下的鞦韆上晃悠著,看丫頭們喂畫眉。見母親房裡的彩環過來,她趕緊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
“五姑娘,夫人正忙著看嫁妝單子呢,忙得緊,您可千萬別去觸黴頭。”彩環小聲提醒。
如蘭眼珠咕嚕一轉,心裡已然有了對策,提著裙子就往正房跑。
王若弗果然正對著滿桌的冊子發愁,轉來轉去,又要坐下來準備打算盤。
“母親~我的好母親,您歇歇吧”如蘭拖著長音湊過去,“女兒突然想吃樊樓的蜜浮酥柰花了,您也一起去嘛,哎呀,又不是第一次給閨女送嫁,至於那麼緊張嗎?”
“讓你房裡的喜鵲去買了帶回來就是。”王若弗頭也不抬,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那可不成!”
如蘭扯著母親的袖子搖晃,“那蜜浮酥柰花就得現做現吃,打包回來全都化了,根本就沒法吃啦。母親陪女兒一起去好不好?您也歇會兒。”
王若弗終於抬起頭,沒好氣地戳了下女兒的額頭:“吃吃吃,就知道吃!我這兒為了你的婚事忙得腳打後腦勺,你倒好,還惦記著吃!都要嫁到侯府做大娘子的人了,一點也不像個樣子,你看看這些單子……”
如蘭立刻撅起嘴,眼睛水汪汪的:“那女兒自己去總行了吧?保證快去快回!婚期越近,女兒出門的機會越少,母親就可憐可憐女兒嘛……”
王若弗被她晃得頭暈,想著女兒這些日子確實安分,終於擺擺手:“去吧去吧,多帶幾個人,早點回來!記得戴帷帽!”
“知道啦!”如蘭歡快地應了一聲,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樊樓雅間裡,顧廷煒已經灌下去兩杯茶了。
聽見門外腳步聲,他猛地站起來,差點把茶杯碰倒。
門“吱呀”一聲推開,如蘭穿著一身煙霞粉的褙子和杏黃色的百曡裙快步走進來,髮間彆著朵新鮮的玉蘭花,襯得小臉愈發粉嫩嬌豔。
“廷煒哥哥,等很久了?”如蘭笑眯眯地問,自顧自在桌前坐下。
“沒、沒有!”顧廷煒趕緊給她拉開椅子,“我也剛到。”
他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這才注意到如蘭今天特意梳了個新發式,比平日裡更添了幾分嬌媚可愛。
店小二陸續上菜,顧廷煒忙前忙後地張羅:“這是新到的蓮房魚包,這是蟹粉獅子頭,都是你愛吃的……”
如蘭託著腮看他忙活,忽然笑道:“哈哈,我說你今日怎麼跟個沒頭蒼蠅似的?”
顧廷煒這才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那個錦囊,手微微發顫:“如蘭,按規矩,下聘前該有插釵之禮……”
如蘭歪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咱們倆自幼相識,都認識多少年了,不是說好了來我家下聘就是了嗎?”
“你我雖青梅竹馬,但這一步,我不想省,必須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的心意。”顧廷煒認真地說著,取出那支沉甸甸的金簪。
陽光下,簪身上的並蒂蓮紋路顯得有些笨拙,但金子的成色極好,“這是我自己打的,返工了好多次……”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簪子往如蘭髮間插。可能是因為緊張,第一次還沒插穩,簪子滑了一下。如蘭“噗嗤”笑出聲,顧廷煒耳根都紅了。
“我手笨……”他不好意思地撓頭,“只知道你喜歡各類樣式的簪子,我返工了好多次,金子越用越多,做出來還是這般粗糙笨重。還特意讓四妹妹拿去寶相寺請法濟大師加持過,求個平安順遂。只是……這簪子在你面前,反倒顯得黯然失色,配不上你了。”
如蘭伸手摸了摸髮間的金簪,眉眼彎彎:“誰說的?我就喜歡這樣的!樣式實在,分量足,以前四姐姐總笑話我俗氣,可金子怎麼了?這金燦燦、亮堂堂的多好,看著就歡喜!這還是你親手做的,比甚麼都強。”
“也不知道我那四姐姐在宥陽過得怎麼樣。”
顧廷煒這才鬆了口氣,笑得見牙不見眼,忙給她夾菜:“哎呀,先別管她啦,你快嚐嚐這炙羊肉,樊樓一絕!我特意吩咐用果木烤的。”
“你也吃。”如蘭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在軍營裡辛苦,別光顧著我。”
兩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臨走時,如蘭故意板起臉:“下次可不許這麼破費了,我知道樊樓這一桌可不便宜。”
顧廷煒憨憨一笑:“給你花多少錢都值得,銀子不花它就是塊銀疙瘩,給心愛的人花了才是有意義的,我還想著成婚後帶你探遍天下美食呢。”
這邊即將新婚的小兩口甜甜蜜蜜,侯府裡小秦氏正對著禮單發愁。向媽媽在一旁幫著核對,時不時提醒兩句。
“母親。”明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明日下聘,女兒也想跟著您去盛家。”
小秦氏從禮單裡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額角,對著明蘭笑了笑:“熠兒是想去沾沾喜氣?”
“一來是為三哥哥道喜,沾沾喜氣;二來……也想順道去看看衛小娘。她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既認了她做義母,於情於理都該多去探望。”
明蘭小聲說,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帕子,“前段時間女兒認衛氏作義母確實有一些衝動,畢竟身份不對等,於禮不合……母親會不會覺得不妥?”
小秦氏放下單子,拉過明蘭,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知恩圖報是好事。你幼時我曾帶你去揚州小住,恍惚間似乎也與這位娘子有過一面之緣,如今想來,皆是緣分使然。”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熠兒,你要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家,越是位高,越該重情義、輕虛名。遠的不說,就說真宗時的章獻明肅皇太后,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她老人家當年不也認了那銀匠龔美為義兄,賜姓劉,待之甚厚?官家向來提倡孝義仁愛,我們這般做,正是順應聖心,彰顯仁德。”
明蘭靠在母親膝頭,心裡暖融融的:“女兒明白了。那明日我多帶些藥材補品去,再挑兩匹料子,衛小娘最喜歡素色的料子。”
“這才對。”小秦氏滿意地點頭,“你認下這位義母,非但不會失了體面,反而讓外人看到我們顧家是知恩圖報的實在人家,不在意那些虛浮的門第之見。你明日只管放心前去,讓大家都看看,我們顧家行事,講究的是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