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算計棄女骨肉離,慈母暖閣蓄妝奩
第46章 算計棄女骨肉離,慈母暖閣蓄妝奩曼娘一覺醒來,發現蓉姐兒不見蹤影,先是心頭一咯噔。慌張地四處尋找,聲音帶著些許哭腔:“蓉姐兒!蓉姐兒!你跑哪兒去了?” 引得客棧夥計也幫忙尋了一圈,依舊無果……
回到房中,曼娘看著仍在昏睡的昌哥兒,驚慌也漸漸褪去,算計又寫在了臉上。
她望著窗外荒涼的道路和遠處黑黢黢的山林。一個七八歲的女娃,身無分文,獨自在這荒郊野嶺……能有甚麼好下場?
怕是早已餵了野狗,或失足落水,屍骨無存了。
也好……
死了倒乾淨,省得日後在侯府礙眼,更省得顧廷燁透過這丫頭片子想起甚麼不該想的,打聽些甚麼不該問的。
日後若顧廷燁問起,就說路上亂,孩子病弱沒熬過去,或是被人牙子拐了,死無對證!
況且,眼下又少了一張吃飯的嘴,剩下的盤纏還能讓她和昌哥兒多支撐些時日。
這麼一想,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負罪感頓時煙消雲散。她甚至覺得輕鬆了不少,轉身回到床邊,細心替昌哥兒掖好被角,盤算著怎麼能快點趕到汴京。
漆黑的夜,冷風捲著枯枝發出嗚咽之聲。蓉姐兒又冷又餓,瘦小的身子在官道旁的荒草堆裡瑟瑟發抖,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
蓉姐兒似乎看到前方有驛站,散發著朦朦朧朧的光亮。她拼命想朝亮處爬去,卻最終軟綿綿地栽倒在冰涼的泥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馬車吱呀呀路過……
車簾掀起,常嬤嬤探出身,吩咐車伕:“老王頭,且慢些,這路越發看不清了。咱們去前面的驛站先休整一下,磨刀不誤砍柴工。”
忽然,常嬤嬤渾濁的老眼瞥見路旁草垛裡那一小團暗影。她心下一緊,忙叫停車,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近。
燈籠一照,竟是個衣衫襤褸、凍得唇色發紫的小女娃。
常嬤嬤心頭猛地一跳——這小丫頭竟然與自己從小照顧到大的白家姑娘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哎呦!造孽啊!這是誰家孩子?!”常嬤嬤急忙脫下自己的灰鼠斗篷,將冰冷的小人兒緊緊裹住,摸了摸滾燙的額頭,“快!快抱上車!去驛站!”
蓉姐兒被抱進溫暖的車廂,模糊中感覺有人用溼潤的布巾擦拭她的額頭,還有小勺盛著溫水一點點送入口中。她艱難地睜開眼皮,朦朧間看見一位面容慈祥、眼帶焦急的老婦人。
她喉嚨裡發出極微弱的一聲“找爹爹……”,便又昏睡過去。
與官道上的算計棄女截然不同,寧遠侯府內卻是一派靜謐溫馨。
暮色降至,小秦氏所居的正院上房內早已點起了明亮的燭火。
屋內點了上好的荔枝暖香,地上鋪著柔軟的纏枝牡丹紋地毯,臨窗的大炕上設著青玉案几和雲錦靠背。
小秦氏身著家常的淺紫縷金緞面襖子,斜倚在引枕上,明蘭則乖巧地坐在炕沿,手裡剝著新進的柑子,將一瓣清甜的橘肉遞到母親唇邊。
“也不知你三哥哥在貢院裡如何了?那號舍狹小陰冷,他平日最是畏寒,也不知吃得可還習慣?”
小秦氏嚥下橘瓣,目光望向窗外,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貢院中的廷煒。
明蘭將橘絡細細剔淨,又遞過一瓣,聲音柔緩如水道:“母親放寬心,三哥哥的炭火衣食都是您親自準備的,再妥帖不過了。再說,二哥哥不也在裡頭麼?兄弟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提到顧廷燁,小秦氏微微一怔,隨即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明蘭察言觀色,放下橘子,輕輕依偎到母親身邊,軟語道:“母親,女兒近日讀史,倒有些淺見。您說,一個家族若想枝繁葉茂,長盛不衰,是靠一枝獨秀好呢,還是兄弟齊心、共撐門戶好?”
小秦氏被她引得來了興趣,側頭看她:“哦?我熠兒有何見解?”
“女兒覺得,自然是兄弟齊心更好。”
明蘭語氣卻十分認真,“大哥哥身體雖然差些,但最是有遠見有謀劃;二哥文武雙全,志向高遠;三哥哥性子豁達,人緣又好,若能得二哥提攜幫襯,將來前程定然也不差。他們兄弟都好,咱們寧遠侯府這門庭才越來越興旺,才是真正的百年基業啊。”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卻字字句句敲在小秦氏心坎上:“哥哥們立住了,門戶興旺了,女兒將來……無論身在何處,腰桿也能挺得更直,豈不是也多一重依靠和保障?母親說是不是這個理?”
小秦氏是何等聰慧之人,豈能聽不懂女兒話中深意。
她看著明蘭瑩白如玉的小臉,那雙酷似她年輕時模樣的眼睛裡,盛著的卻是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與智慧。
她一聲輕嘆,伸手將明蘭攬入懷中,手指憐愛地摸著明蘭烏黑的髮絲。
“傻丫頭……”小秦氏的聲音裡帶著無限的寵溺與感慨,“娘懷你的時候年紀也不小了,早就在心裡發了願,這一胎要是女兒,那可是寧遠侯府獨女,必不讓小老么吃一點兒苦,受一點兒委屈!娘從你出生那天起,就在為你打算了,何須等到今日才明白這道理?”
她指著炕桌另一邊厚厚的一本冊子,又示意向媽媽開啟,只見冊子上密密麻麻記著田莊、鋪面、金銀頭面、翡翠珍珠、古董玩器……
“瞧見沒?”小秦氏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與疼愛。
“娘給你攢的這些東西,雖不能逾制,超過宮裡公主郡主的規格,但在這汴京城裡也絕不輸任何一家王公貴女。這還只是登記著現銀和容易變現產業的冊子,你爹爹那裡,還有給你預備的上好京郊水田和書鋪呢。孃的熠兒,將來定要風風光光,十里紅妝!”
明蘭看著那厚厚的嫁妝單子,饒是重生一世,見慣富貴,此刻也不由得心頭巨震,鼻尖發酸。
她並非感動於這些財富,而是感動於這份深沉綿密的母愛——無論母親對外如何算計謀劃,對她,卻是傾其所有,思慮深遠。
她將頭深深埋進母親溫暖的懷裡,聲音哽咽:“母親……您為熠兒思慮得太周到了……”
小秦氏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小時候哄她入睡一般,聲音溫柔而堅定:“你是孃的命根子,娘不替你打算,替誰打算?我們女子本就不易,孃家要再靠不住,那可就真的……哎……只要你哥哥們立得住,你自己又是個有福氣的,娘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燭火跳躍,將母女相擁的身影投在溫暖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