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下蓮羹慰二哥,奸計暗藏路上險
第42章 月下蓮羹慰二哥,奸計暗藏路上險顧廷燁眉頭微蹙,語氣因餘怒而顯得有些生硬:“四妹妹有事?”他此刻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對任何靠近的人都帶著下意識的防備。
明蘭沒有因他的態度退縮,也沒有說甚麼空洞的安慰之詞。
她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株杏樹上,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杏花開得真好,只是經了白日那場風雨,落了不少花瓣。不過好在根基未損,待來日天氣晴好,總會再發新枝的。”
她頓了頓,才將目光轉向顧廷燁,眼神清亮而坦誠:“二哥哥,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衝著你科考來的。那女使出現得太過蹊蹺,四叔五叔他們……也太過心急了些。”
顧廷燁沒想到她會說得如此直接,不由一怔,心中的壁壘稍稍鬆動了一絲,但依舊冷笑:“看得清又如何?大娘子不也信了?”
“母親掌家,有時難免要權衡利弊,顧全大局。”明蘭語氣平和,並未直接反駁,卻話鋒一轉。
“但母親最後將人留在二哥院裡,而非直接依家法重重處置,或許……也未嘗沒有暫穩局勢、再圖後計的意思?畢竟,侯府聲譽固然緊要,但二哥的清白和前程,同樣是侯府的根基。”
她的話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提示,引導著顧廷燁去思考小秦氏舉動背後可能的另一層含義——並非全然不信他,而是被迫採用的緩兵之計。
顧廷燁是聰明人,只是被憤怒衝昏了頭。經明蘭這一點,他冷靜下來細想,確實,若小秦氏真想下重手的話,依她的性子,絕不會只是輕輕放下。他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明蘭見他聽進去了,才繼續道,語氣更加真誠:“二哥哥,科舉在即,萬不可因此等宵小手段自亂陣腳,失了方寸。越是有人不願見你好,你越要考出個名堂來,用堂堂正正的功名,堵住所有人的嘴!那才是最好的反擊。”
這話說得懇切,全然是為他著想的樣子。甚至連帶著顧廷燁心中那對小秦氏的戒備和隔閡,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是同父異母卻也是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妹妹,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通透。
“多謝四妹妹提點。”他聲音低沉,卻緩和了許多,“是我一時氣昏了頭。”
明蘭微微搖頭:“兄妹之間,何須言謝。只是……”
她似有些猶豫,斟酌著詞語,“只是如今二哥院裡多了這麼個人,往後言行還需更加謹慎才好。有些人,有些事,或許並非表面看去那麼簡單,二哥還需……多加留心。”
她的話點到即止,並未提及朱曼娘,卻暗含提醒,讓他對即將可能到來的風波有所警覺。
顧廷燁深深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個四妹妹似乎知道些甚麼,卻又不好多問,只頷首道:“我明白。”
明蘭順勢將月見手中的一個小巧精緻的提籃放在廊凳上:“這是今日李嬤嬤新教的蓮子羹,我多做了些,想著二哥哥晚間讀書或許能用上。二哥哥早些歇息,莫要因無謂之事耗費心神。”
說完,她微微屈膝一禮,提著那盞小燈,轉身悄然離去。
顧廷燁看著那盅猶帶溫熱的蓮子羹,又望向明蘭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未消,卻莫名安定了些許。至少在這冰冷的侯府裡,並非所有人都視他為眼中釘。這個四妹妹,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他或許還不知道明蘭更深層的謀算,但這一刻的交流,足以在他們之間建立起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信任與默契。
而那輛離開江州地界後的破舊青篷馬車,在坑窪不平的官道上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車廂內,昌哥兒因連日的驚嚇和奔波,發起低燒,小臉通紅,昏昏沉沉地靠在曼娘懷裡。
蓉姐兒則依舊蜷縮在角落,抱著自己的小包袱,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枯樹。
曼娘心中焦灼如焚,既要擔心兒子的病情,又要警惕可能追來的白家殺手,還得算計著那點越來越少的盤纏能否撐到汴京……
關鍵是也不知道顧廷燁在汴京是否已經有了新人,不然為何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就在她心力交瘁之際,馬車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熟悉的呼喚:
“表妹!曼娘!曼娘!等一等!”
曼娘心中一凜,猛地掀開車簾一角,只見表哥徐大郎騎著匹瘦驢,風塵僕僕地追了上來,臉上帶著焦急與關切。
“表哥?你……你怎麼來了?”曼娘心中驚疑不定。她離鄉時並未告知任何人。
徐大郎喘著粗氣趕到車旁,隔著車窗低聲道:“我怎能放心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去那麼遠的地方?你近日未再來信,我便去江州尋你和孩子,但是聽說……聽說江州不太平,我越想越怕,便追來了。”
他目光掃過車內,看到病懨懨的昌哥兒沒有一點精氣神,頓時緊張,眉頭緊鎖,“曼娘,孩子這是怎麼了?”
曼娘看著表哥,心中快速盤算:多一個人同行,固然多一分安全,也多一張吃飯的嘴,更怕他口風不緊,洩露行蹤。但眼下昌哥兒病著,前路未知,有個男人在身邊,似乎也不是壞事。
她瞬間換上一副悲痛欲泣的表情,擠出了兩行清淚:“嗚嗚嗚……表哥……幸好你來了……昌哥兒,昌哥兒他不知怎的病了,我盤纏也不夠了,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徐大郎見狀,立刻道:“前面快到驛站了,我們先停下,給孩子找個大夫瞧瞧!此前你給我的銀子我都帶著呢!”
於是,一行人在下一處簡陋的驛站停了下來。徐大郎忙前忙後,請了驛丞認識的赤腳郎中來看診,又去熬藥。
曼娘則守在床邊,精心扮演著憂心忡忡的慈母……
夜深人靜,兩個孩子吃了藥沉沉睡去。
徐大郎和曼娘坐在簡陋的客房外間,低聲說話。油燈如豆,光線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