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枕畔毒吻寒稚心,京畿赤誠誤風途
第43章 枕畔毒吻寒稚心,京畿赤誠誤風途徐大郎看著裡間床上熟睡的昌哥兒,不禁皺起了眉頭。
忍不住壓低聲問道:“曼娘,你跟我說實話,你這事有幾成把握?那顧二爺可是侯府的公子!咱們這瞞天過海的計策,能瞞得住他?你看昌哥兒,這眉眼越長越……越像我們老徐家的人,這……”
他的擔憂顯而易見,生怕這是一條走不通的絕路。
曼娘正對著客房裡的破銅鏡篦頭,聞言,手中動作一頓,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化作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她嗤笑一聲,話音裡帶著一股冷颼颼的狠勁兒:
“怕甚麼?不是還有那個賠錢貨嗎?”
她隨手用篦子指了指裡間蜷縮在床腳的蓉姐兒。
“蓉丫頭,可實實在在是他顧廷燁的種!有她在,這就是鐵證!只要咬死了昌哥兒也是他的,他顧廷燁還能滴血認親不成?侯府要臉面,到時候由不得他不認!”
她算計得精明狠辣,將蓉姐兒完全當成了用來證明昌哥兒是侯府血脈真實性的工具和墊腳石。
然而,她萬萬沒有料到,裡間的床榻上,原本應該熟睡的蓉姐兒,因白日睡得多了,又被二人的低語吵醒,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賠錢貨”、“鐵證”……
這些冰冷刺骨的字眼,狠狠扎進小女孩的心口。
她抿了抿嘴唇,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眼淚卻迅速浸溼了破舊的枕芯。
原來……孃親是這樣看她的……
原來弟弟是表舅的孩子……
原來自己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證明弟弟也是爹的孩子!
徐大郎被曼孃的話噎了一下,似乎也覺得有些過了,訕訕道:“可終究是冒險……”
“冒險?”曼娘放下篦子。
“留在江州等著白家再來殺一次,就不冒險了嗎?這是我們母子唯一的活路!也是你的富貴路!等昌哥兒認祖歸宗,你還怕沒好日子過?”
徐大郎轉念一想,覺得此招雖險,勝算卻大。一把摟過曼娘,“我的好曼娘,只是委屈你了”
“表哥,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曼娘心裡只有你一人。我跟那顧二隻是逢場作戲,待我成為侯府當家主母,把持住顧家,咱們娘仨還不是想怎樣就怎樣?”
徐大郎沉溺在曼娘精心編織的溫柔鄉,隨即是熱烈的擁吻,完全沒有發現她露出的一抹毒辣和厭棄。
窗外,夜風嗚咽,彷彿在為蓉姐兒無聲的哭泣伴奏,屋簷,雨水嘀嗒,嘀嗒……
寧遠侯府的燭火下,顧廷燁正埋首於經義策論之中,眉宇間雖有鬱氣,但眼神堅定充滿希望。
明蘭那番話點醒了他,科場功名才是洗刷汙名、堂堂正正立足的根本。他壓下所有煩躁,全力備考。
但內心深處,那份對曼娘和孩子們的牽掛從未放下。
他並非毫無打算之人。早在決定回京備考時,他便已暗中派了最得力的心腹管事石頭,悄悄在京中物色一處安靜妥帖的宅院。
“爺,院子看好了,在南城門附近的小甜水巷,兩進的小院,清靜,離貢院也不算太遠,傢俱物什都是齊全的,隨時可以搬進去。”石頭低聲回稟。
顧廷燁放下筆,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很好。務必處置得乾淨些,莫要讓人知曉與侯府有關。”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再去信揚州,請常嬤嬤儘快入京。她老人家經驗豐富,又最是穩妥忠心,須得她先過去打理好小院,跟左鄰右舍鋪墊好,這樣曼娘和孩子們來了也不至於突兀,被疑身份,如此我也能放心些。”
顧廷燁考慮得極為周到,一片赤誠,全然是為即將到來的家人鋪設安穩之路。
他甚至細心考慮到曼娘孤身一人又帶著兩個孩子,安置在外宅極易惹人非議,由常嬤嬤和他們娘仨組成一個普通人家,順便看顧好兩個孩子,慢慢再籌劃將來,才是穩妥之法。
石頭領命而去,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卻又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小院很快秘密置辦妥當,一應生活用具皆採購齊全,只待主人入住。送往揚州請常嬤嬤的信也以最快速度發了出去……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常嬤嬤的馬車行至徐州地界,原本晴朗的天色驟然變臉,瓢潑大雨連續下了兩日兩夜,引發山洪,竟將一段關鍵的官道沖垮了數里。
官府派人搶修,但程序緩慢,所有車馬行人皆被阻隔在驛站,動彈不得。
常嬤嬤心急如焚,卻也無計可施,雖然她心中雖對那未曾謀面的曼娘存著幾分打量,但更多的是對顧廷燁的疼惜和盡責,只得每日在擁擠嘈雜的驛站中苦等,祈禱道路早日通暢。
明蘭聽著雲芽悄聲稟報“南邊來的訊息,徐州官道因大雨沖毀,擁堵不堪,許多北上的行旅都被耽擱了,其中似乎有揚州來的車駕”,她正執筆描摹花樣,筆下那朵蘭花瓣兒也勾勒得格外沉靜有力。
“天災難免。”她淡淡說了一句,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繼續專注地作畫,彷彿這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話。
唯有垂下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的微光:天災的確難免,但可以人為製造麻煩,眼下拖延的計策已然奏效,常嬤嬤被意外地阻在了半路,如果不出意外,間接可以將曼娘入京的時間拖至科考後了。
而此刻,仍在顛簸北上途中的曼娘,對此一無所知。
她看著病弱的昌哥兒,算計著日漸乾癟的錢袋,敷衍地應付著時不時表露關切、實則可能另有所圖的表哥徐大郎,心中如同油煎火燎。
“為何還不到?顧廷燁難道還沒安頓好嗎?為何一點訊息都沒有?”她忍不住向徐大郎抱怨,焦躁之情溢於言表。
徐大郎只能含糊安慰:“表妹莫急,侯門公子,事務繁忙也是有的……或許就在路上了……”
這話非但沒能安慰曼娘,反而更添了她的猜忌和恐慌。
前路未知,後無援手,她的情緒在焦慮、恐懼和巨大的期待中反覆煎熬,如同繃緊的弦,稍一用力,便會斷裂。
她絕不會想到,那場阻隔了常嬤嬤、間接延緩了她好日子的暴雨,並非全然天意。
而在京城之中,她圖謀算計的二郎,正懷著一片赤誠,為他們規劃著未來……同時也在命運的岔路口,因這陰差陽錯的延誤,悄然發生著微妙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