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渾水藏珠安內帷，將計就計護故人
第41章 渾水藏珠安內帷，將計就計護故人顧偃開離京督練的次日，寧遠侯府那看似平靜的湖面便被驟然投下的巨石攪得濁浪翻湧。
四房、五房的手段來得又快又毒。
黃昏時分，顧廷燁剛踏進自己院落，一個身著水紅衫子、身段風流的女使便從屋內驚慌失措地跑出。
髮絲凌亂，衣襟微敞，鎖骨處白皙的面板上有幾道抓痕，見到他如同見了鬼魅一般，噗通跪地，哭聲悽切：
“二爺饒命！奴婢只是奉四夫人之命送參湯……二爺您怎能……怎能強拉奴婢……奴婢雖是卑賤之軀，也知廉恥啊……”
四夫人尖銳的嗓音立刻劃破暮色：“造孽啊！廷燁！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這要是傳出一星半點，侯府的臉面、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五爺在一旁搖頭嘆息，字字如刀：“斯文掃地！真是斯文掃地！這般品行，如何能進科場玷汙聖賢之地？”
顧廷燁猝不及防，氣得面色鐵青，渾身緊繃如鐵，厲聲喝道：“滿口胡言！我剛剛進院，何時碰過你？！”
院內頓時炸開了鍋，僕婦們竊竊私語，四房五房的人看似勸解實則煽風點火。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侯府的每個角落……
小秦氏聞訊，立刻擺出主母威儀，沉著臉疾步趕來。
她先是不由分說，對著顧廷燁便是劈頭蓋臉一頓痛心疾首的斥責：
“眼看大考在即，竟如此不知輕重，行此茍且之事！你將侯府家規、將你父親的顏面置於何地？！” 一番話，先將“罪名”敲實了幾分。
旋即，她又轉向四房五房，語氣沉重：“四弟妹，五弟，家門不幸，出此醜事，實在令人痛心！眼下侯爺不在，唯有先行壓下，一切待侯爺回府再行發落，萬萬不可外傳，壞了侯府聲譽！”
她這番做派，看似公正嚴明，處處以家族聲譽為先，實則將顧廷燁辯解的路堵死，將事情定性為了亟待遮掩的醜聞。
明蘭緊跟在小秦氏身後，目光飛速掃過全場。
她的視線在那哭得梨花帶雨、眼神卻偷偷瞟向盛怒的顧廷燁、暗藏一絲得意的女使紅綃身上停留了一瞬。
前世的記憶碎片閃過——這個紅綃，似乎比前世來得更早了些。
就在四房五房步步緊逼、小秦氏痛心疾首、顧廷燁百口莫辯之際，明蘭輕輕“啊”了一聲，像是忽然想到甚麼：
“母親，此事若強行壓下去，只怕這婢女心中不服，若她出去後胡亂攀咬，或是尋死覓活，豈不是更坐實了二哥哥的惡名？到時只怕更難收拾，反而連累侯府清譽……三哥哥也科考在即，怕不是也會影響心緒。”
她這話，聽起來全然是為家族聲譽著想，又充滿了無奈的擔憂。
小秦氏聞言，蹙眉沉吟，似乎又想到了甚麼。
明蘭見狀，又急急補充，聲音壓得更低，更帶上一絲不忍：
“母親，其實這婢女瞧著也是個可憐人……不如……不如暫且將她留在二哥哥院裡，給個名分，一來顯得我們家寬厚，並非刻薄寡恩之人，能堵住些閒言碎語；二來……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讓她在外面失了掌控，惹出更大禍事要強啊……”
她句句不離侯府聲譽、堵人口舌、三哥哥考前狀態，將一個擔憂家族、心思單純又略帶慈悲的小女兒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小秦氏是何等人物？
她先是覺得明蘭婦人之仁，正欲駁回，但她猛地想到了甚麼，小秦氏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光亮，旋即被她完美掩藏。
她面上依舊沉重，卻緩緩嘆了口氣，語氣轉為一種無奈的寬容：
“唉……熠兒年紀雖小，慮事卻也有幾分道理。罷了！家醜不可外揚，侯府聲譽重於一切。”
她轉向眾人，尤其是對著錯愕的四房五房，沉聲道：“紅綃，你既口口聲聲說二郎輕薄於你，如今便給你個名分，暫且留在二郎院裡伺候。但需謹守本分，若再敢生事，或在外胡言亂語，我定不饒你！”
這番話，既全了侯府寬厚的臉面，又順水推舟留下了紅綃這顆棋子，更暗中埋下了未來內宅鬥爭的引線。
四房五房雖覺未能徹底按死顧廷燁有些遺憾，但成功塞入了人，壞了他考前清淨，目的也算達到，便假意附和。
顧廷燁氣得快要炸了，卻被小秦氏以家族聲譽和大局為重死死按住，只能咬牙嚥下這口惡氣，眼睜睜看著紅綃暗含得意地磕頭謝恩。
風波暫歇。
是夜，明蘭陪在小秦氏身邊做針線，狀似無意地輕聲道：“母親今日真是辛苦了。只是女兒還是有些擔心，那紅綃看著是個不安分的，留在二哥院裡，終究像個爆竹，不知何時又會炸開……”
小秦氏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唇角含著一絲莫測的笑意：
“傻孩子，水至清則無魚。有時水渾了，反而能看清哪些是魚，哪些是泥鰍。你二哥院裡……怕是快要來新客了。這爆竹啊，說不定……正好能拿來迎新呢。”
明蘭垂下眼簾，專注地繡著手中的帕子，彷彿聽不懂母親話中的深意，只軟軟應道：“母親深謀遠慮，女兒愚鈍了。”
她心中卻一片清明。種子已然播下，火星悄然埋藏。
接下來，只需靜待東風——那場即將席捲侯府的曼娘東風。棋局已布，落子無聲。
被潑了髒水的顧廷燁獨自立在院中那株老杏樹下，月色清冷，勾勒出他緊繃的身影和周身揮之不去的鬱憤。
他拳緊握著，白日裡那場精心構陷和繼母小秦氏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上，不過這個繼母的處事方式倒是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顧廷燁警惕地回頭，卻見明蘭帶著月見，提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站在幾步開外的廊下，燈光柔和她瑩潤的臉龐，神色間帶著一絲擔憂與遲疑……
“二哥哥，是我呀，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