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攪團 首長讓我幫你瞅的媳婦,我瞅到了
聞明父子簡直欲哭無淚。
他們是判定聞衡快死了才去取的錢。
但才不過半天的功夫,他不但醒來,甚至還能坐起來啦?
他們父子不想進門,可馬健和聞禮一人提溜一個,就把這倆父子提溜進屋了。
回頭,馬健握何婉如的手,說:“這幾天我不在,辛苦嫂子了。”
何婉如先問:“你的腿傷咋樣了,還好吧?”
見他點頭,她又問:“你家老領導愛吃啥,我去做。”
馬健打個響指,形容說:“攪一鍋然然的雜麵攪團吧,他最愛吃那個了。”
既聞衡醒了,錢的事自有他親自處理。
作為保姆,何婉如要做的,是讓主家吃飽吃好。
雜麵攪團的所謂雜麵,是指玉米,豌豆和扁豆等豆麵,再加上小麥麵粉,把它們按比率和到一起,再在滾水中攪打上勁,攪出來的麵食。
但只吃攪團未免寡淡,還得炒上幾樣配菜。
她於是提籃上市場,買菜去了。
屋子裡,聞明父子正在打哆嗦,聞禮在講匯票的事。
講完見聞衡不吭聲,就又問:“你現在啥感覺,頭疼嗎,還是頭暈?”
聞衡張嘴半晌,啞聲說:“還好。”
聞禮說:“好就好。”
其實聞衡非但不好,而且堪稱糟糕透頂。
他從參軍就一直在戰場上,直到戰爭全面結束。
在戰場上他曾被炮震過,之後偶爾會間歇性失明,但頂多睡一覺就會好。
他的尖刀營戰功無數,也是最後一批撤退的。
但回來後徹查身體,他失明的問題被發現,只得被迫轉業回家。
到監察隊工作一週後,他暈倒了。
醒來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徹底失明瞭,上醫院一查還有更大的驚喜,醫生說他的失明其實是腫瘤壓迫,腫瘤長在個非常刁鑽的位置,他也就剩幾個月好活。
頭痛或者頭暈,一樣就夠叫人痛苦吧。
但聞衡不僅頭痛欲裂,還暈,腦中彷彿有電鑽,天旋地轉。
他能坐起來也不是因為病好了。
而是,他讓馬健給他注射了超劑量的杜冷丁和抗暈寧,要撐著處理堂叔一家。
……
見聞衡一直不語,聞禮就又說:“你是終於想通,原諒你爸了,所以才讓你叔去取的匯款吧,那不如讓你爸早點回來,你們父子也好多相處幾天?”
聞衡拒不肯原諒他爸,就不說聞家堂房們。
新區政府的領導對他意見都很大。
因為當年聞海要不跑就得死,現在重返家鄉,也是為了致富鄉鄰。
聞衡大男人耍小脾氣,大家就覺得他小肚雞腸。
以為他在臨死之前終於想通,願意原諒他爸了,聞禮還挺開心的。
聞衡也終於開口,卻問:“叔,是我讓你去取的錢?”
聞禮一愣,心說難道不是?
聞明父子全嚇傻了,欲哭無淚,也不說話。
但堂嬸突然出現在窗外,說:“是我讓他們去的,聞衡,有甚麼你衝我來。”
再說:“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你奶奶到死的。”
聞衡也會算賬,他說:“我五年的津貼和這院子三年的房租難道還不夠?”
他在前線,沒時間照料奶奶。
堂嬸對他奶奶也確實不錯,但他給的補償也不少。
這大院一年七八千的房租外加他的津貼,加起來得五六萬。
他還願意把房產和存款留給他們,他不明白,堂嬸為甚麼還不滿足。
但堂嬸掰手指算賬說:“你堂哥要買樓房,他下崗了,還得買個大鋪面收租。還有你堂姐,下海做生意把房子賠了,你給她買套房再買個大鋪面才說得過去吧。”
一套房至少5萬,一個鋪面少說也得20萬。
5萬美金是筆鉅款,但經她這麼一算,還不夠花呢。
馬健看聞禮,倆人同時苦笑。
堂嬸這演算法,就算聞衡再給她一百萬,只怕她也不能滿足吧。
……
磊磊因為害怕剛醒來的叔叔,躲在廚房裡。
終於等到媽媽買菜回來,小傢伙立刻成了媽媽的小尾巴。
惴惴不安又好奇,他偷看著剛醒的叔叔。
聞衡扭頭向堂嬸:“嬸子,我上交了這座院子,你很恨我?”
堂嬸說:“這院子如果拆遷,政府能給補一棟樓!”
她不僅要那5萬美金,還要這座大院,但是聞衡居然把它上交了。
聞衡之前也不理解堂嬸對他的恨。
還是在發病時,聽到有人和堂嬸吵架才明白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堂嬸對他奶奶確實很好,但她要得更多。
堂嬸話音才落,只聽嘣一聲,是炕刷子,精準砸到了聞大亮的腦袋上。
是聞衡砸的,見他突然打她兒子,堂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何婉如恰好看到,忙問馬健:“你領導能看見啦?”
打得那麼準,她以為聞衡復明了。
馬健卻說:“在戰場上天天扔手雷,聞聲辯向而已。”
何婉如撇嘴,心說這人不愧打過仗的,他瞎了都能揍人。
他手也夠狠,聞大亮的前額迅速高腫了起來。
堂嬸雖然會算賬,可也疼兒子,怕兒子還要捱打,她可算閉嘴了。
聞衡再喚:“堂叔?”
聞明雙腿打顫,但又不敢不應:“嗯。”
聞衡說:“是你說的,要我臨死前給聞海個道歉?”
聞明半晌憋出一句:“他畢竟是你親爸。”
但只聽唰的一剁再撲通一聲,他也閉嘴了。
何婉如要做飯,正在找菜刀,出來卻看到聞家父子跪在地上,面前的青磚被菜刀劈成了兩瓣,她遂問磊磊:“磊磊,那菜刀,是你叔叔扔的?”
孩子點頭,小聲說:“媽媽,咱們離開這兒,去住橋洞吧。”
他因為怕有人打他媽,就把菜刀藏在炕上。
但就在剛才,炕上的叔叔突然抓起菜刀剁到了聞明腳邊。
聞明嚇的當時就撲通跪下了。
磊磊也終於相信馬健說的,這院裡所有人都怕聞衡了。
可是他也怕,他好怕。
何婉如也很害怕,她剛來馬健就說過,聞衡喜歡捶人。
但她以為他跟別的陝省男人一樣,是喜歡提著拳頭瞎乍呼。
可明晃晃的菜刀他說扔就扔,他的脾氣那麼爆,會不會家暴,打女人啊?
怕萬一鬧出人命,她把菜刀撿了回來,關門做飯。
……
事情很簡單,就是聞明一家想私吞錢。
至於聞衡要不要在死前見他爸一面,全看他自己。
因為雖然之前幾年聞衡都拒絕聞海回國,但自打渭安新區成立,聞海表態願意投資,聞衡就再沒阻撓過了。
也只一個要求,不許聞海進聞家大宅。
但他人死如燈滅,政府的招商更重要。
所以只要他一死,聞家大院的門就會為了聞海而敞開。
以為事情這就完了,聞禮就說:“聞衡你好好養病,你堂叔一家我來批評教育。”
聞衡卻乾脆的說:“讓聞明一家搬出去,滾蛋!”
聞禮愣了一下,說:“好。”
鬧得這麼僵,聞明一家也確實該搬出出去了。
但堂嬸一聲嘶吼:“聞衡,你敢攆我走,我就敢去陰間找你奶奶告狀!”
被攆出去,就意味著存款和房產都沒了,她當然不幹。
胖媳婦也開啟耍潑模式:“我也不活啦。”
兩個潑婦一唱一合,同時撞向八仙桌,眼看血濺當場。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兩個潑婦呢,馬健是個傷員,聞禮也拉不住她們,這可咋辦?
但聞衡突然出言,冷冷問:“是誰教孩子用枕頭捂死我的,堂嬸,是你嗎?”
剎那間堂嬸不鬧了,胖媳婦也閉嘴了。
聞大亮明顯慌了,卻又訕笑:“怪不得大家說你小肚雞腸,小孩你也計較……”
馬健已然明白,怒砸柺杖:“我就說你們是故意殺人,果然是!”
聞禮也說:“教唆娃殺人,你們咋想的?”
堂嬸可算怕了,卻辯解說:“我只是說了句氣話而已。”
胖媳婦也說:“我媽就隨口說了一句,5萬美金我們都還沒取呢,我們也不希望聞衡死呀。再說了,他如果當時去了,還能少受點疼呢,那不……”更好嗎?
昨天聞禮都把聞大亮放了。
但今天拷上了手銬:“上所裡說去。”
堂嬸也要被抓走,她還在辯解:“天地良心,我真是說氣話。”
她就隨口說了句,她恨不能一枕頭捂死聞衡。
她的小孫子好奇枕頭到底能不能捂死人,就跑去嘗試了,真不是故意的。
眼看事情沒得轉寰,她再撂狠話:“小肚雞腸心胸狹隘,得癌症就是你聞衡的報應,早死鬼!”
……
聞衡命運的悲催在於,從小挨批.鬥捱到大,差點沒被人打死。
到了部隊,他槍林彈雨十幾年。
眼看臨終,他也只求幾天安穩日子,可偏偏求不到。
聞禮都可憐他,處理完堂叔一家再回來,就問:“你想吃啥,叔給你買去?”
別的忙幫不了,但他想吃啥,聞禮可以給他買。
不過馬健最瞭解老領導,卻是笑問:“營長,雜麵攪團想不想吃啊?”
聞衡蹙眉,也問:“有人在打攪團?”
聞禮也聞到攪團的香味了,推開廚房門一看,他驚呼:“這攪團,美咋咧!”
何婉如一甩擀麵杖,攪團正式出鍋。
她的攪團之所以夠香,是因為她反覆實踐過各種麵粉的比率,而且捨得下力氣,能攪打出各種麵粉的韌性和油潤,那味兒,神仙嚐了都要流口水的。
聞衡問馬健:“誰家在做攪團?”
他舔唇:“去討一碗吧,討來我吃。”
馬健就知道,老領導想吃一碗香香的攪團都快想瘋了。
但相比攪團,更重要的是得趕緊把他的後事,哦不,婚事給定下來。
所以他說:“營長,首長讓我幫你瞅的媳婦,我瞅到了。”
……
作者有話說:
婉如:糟糕,聞衡是個真錘王。
聞衡:muamuamua,只想吃攪團。
馬健:結芬,先結芬~
作者:留言,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