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咋咧 聞衡醒咧,再咋咧!
大夏天的,太陽一出來人就不停冒汁。
建築工地上,農民工們陸續爬上腳手架,開啟一天的勞作。
農貿市場裡,商販們也正叫賣得熱火朝天。
磊磊拎著尿壺出門,王大娘正好上臺階,笑問:“小保姆,病人今天咋樣呀?”
何婉如早晨熬的豆錢錢粥,正在往裡面搗蛋黃。
聞衡其實可以咀嚼的,但是怕萬一嗆到,她就還給他只吃流食。
她笑著說:“還就那樣,niania,屋裡坐。”
王大娘進了屋,就見被褥被疊的整整齊齊,炕上鋪著藍油布。
屋子裡有股陳年腐臭,卻也飄著肥皂的清香。
再看聞衡,鬍鬚刮的乾乾淨淨,衣服也穿得整齊,她滿意的直點頭。
但她說:“以我看,該給他預備後事了。”
又說:“讓馬健回來,再通知他單位領導,不然他堂叔不會饒了你的。”
之前聞衡也經常暈,但很快就能掙扎著爬起來上廁所。
這回他一直躺著,鄰居們就以為他不行了。
而如果在馬健不在的情況下他死了,堂叔一家必然不會放過何婉如。
但之前他無法自主翻身,昨晚卻翻過好幾回。
早晨他還主動要求小便,可見他的狀況沒那麼差,暫時應該也死不了。
不過何婉如還是說:“謝謝niania提醒,我會的。”
王大娘笑著說:“真沒想到,你個黑黑瘦瘦的小媳婦兒,還挺厲害。”
聞明家可是這院裡的包租公,租戶們都不敢惹他們。
但一天內,何婉如把他全家收拾了一遍。
王大娘越看她就越喜歡,當然,閒聊幾句她就離開了。
何婉如給聞衡喂完粥,又燒壺水給他擦身。
在炕上躺了好幾天,他身上都臭了,但今天他也終於有力氣了。
磊磊幫他脫衣服,他配合孩子的動作,牙齒咬的咯咯響,努力抬著胳膊。
脫掉他的衣服,磊磊小手比劃:“媽媽快看,叔叔的咪咪……”
聞衡身上的肌肉也是小麥色,而且佈滿了淡淡的傷痕印,腰部還有好長一條猙獰的刀疤。
他病倒的時間不長,肌肉還沒有流失。
何婉如伸手比劃,不怪孩子驚訝,他的胸肌比她的手掌都大。
但見磊磊欲揪他的咪咪,她忙拍開孩子的手:“不可以,他和你爸爸一樣,會生氣的,醒了說不定就要收拾你。”
磊磊一愣:“叔叔他,也會嫌棄我嗎?”
再撇嘴巴:“我還以為他會給我當爸爸,會愛我呢。”
魏永良天生面板白皙,而磊磊是個小黑皮,他就一直特別嫌棄。
因為爸爸的嫌棄,磊磊也一直很自卑。
何婉如很想讓兒子變得自信起來,但她給不了兒子父愛。
畢竟男人是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不愛的,何況外人?
聞衡也是因為病了,要死了。
否則作為監察隊的領導,他見了進城的農民工,就只會開罰單的。
但看著孩子臉上的失落和難過,何婉如也不忍心,就湊過去親親他的小黑臉蛋,說:“但媽媽永遠都不會嫌棄你,而且只愛你一個呀。”
磊磊被媽媽成功哄開心了,可同時他又有點害怕。
他怕等叔叔醒來,就會像他爸一樣找個紅嘴阿姨,然後攆走他和媽媽。
……
因為聞衡拒不肯脫褲子,擦完前胸,何婉如就扶他翻身,擦後背。
他雖然胸膛寬闊,但腰很細,不過腰雖細,但有勁兒了,翻身,他趴到了炕上。
何婉如一邊幫他擦著身體,一邊看著窗外。
突然甩掉毛巾,她說:“磊磊,看好你叔叔,媽媽馬上回來。”
她一直盯著聞明父子的,終於等到他們出門了,而等她追出門,那倆父子一前一後進了管委會,她也跟了進去,就見倆人上二樓,進了招商辦公室。
出管委會,何婉如給邢峰打電話,讓他轉告馬健,今天他無論如何也要回來。
因為昨晚她還只是猜測,但現在可以確定,錢就在他們手裡。
事情進展的有點太快,她才打完電話,聞明父子已經在路邊打摩的了。
聞大亮對司機說:“去中國銀行總行。”
中國銀行陝省總行,那是目前陝省唯一可以支取外匯的銀行。
看來他們拿的還是匯票,今天才要去取錢。
派出所就在不遠處,老所長蹲在外面,正在擦拭他的腳踏車。
何婉如拍了老所長一把,喊了聲抓壞人,追上摩的,一巴掌抽上聞明的禿瓢。
聞明父子要做虧心事,當然也心虛。
他對司機說:“快點走,不要管這個女瘋子。”
聞大亮抬腳踢了過來:“你個臭鄉下來的,你給我閃開。”
何婉如躲開他的腳的同時扯走了他的揹包。
聞大亮一看不妙,追著來奪包。
聞明也提起拳頭就搗,今天沒人拉偏架,何婉如險些被他搗翻。
幸好老所長來了,擋到前面問:“幹嘛呢你們?”
但老所長也姓聞,叫聞禮,算聞家自家人。
所以聞明非但不怕,還說:“聞禮,這婆娘腦子有問題,快拷了她。”
可他話音才落,聞大亮一聲哀嚎。
卻原來何婉如一口咬開他的手,搶過包跑進了派出所。
所以她真腦子有問題?
老所長聞禮轉身就追,但才進派出所,就見何婉如高舉著個東西。
她說:“我要報案。”
聞禮接過東西一看:“這不聞衡的身份證嗎?”
何婉如再掏一張:“您看發證日期,我這張才是有效的,那張是作廢了的。”
再指聞明父子:“他們冒用聞衡的身份證,盜竊他的財物。”
派出所裡有一幫民警,正試圖制服何婉如。
但隨著她這樣說,所有人集體止步,也齊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
聞衡之前丟了身份證,其實是被聞明父子偷走的。
用那張作廢的身份證,他們打著他的名義從管委會,魏永良手中取走了匯票。
他們還跟魏永良說,聞衡要悄悄拿錢,不能聲張。
魏永良當時只是個小科員,不敢得罪聞衡,所以就只跟何婉如講過這件事。
也幸好他八卦過一嘴,叫她今天能抓到兩個毛賊。
何婉如當著公安們的面講了前因後果,再指聞明父子:“他們是小偷!”
但聞禮和聞明是沒出五服的堂兄,昨天就是因為他,聞大亮才沒被拘留的。
現在他也天然偏向聞明,所以他說:“事情我會調查的,交給我就好。”
再說:“小媳婦,你是外來務工的吧,有暫住證嗎?”
聞大亮忙說:“叔,她沒有暫住證,是氓流,快罰她的款。”
匯票其實也在他的揹包裡,何婉如也已經翻到東西了。
怕聞禮會徇私,她交給了另一個公安。
公安接過去一看,眼球突出:“五,五萬?”
另幾個公安湊過去一看,也同時失聲:“美金?”
聞禮接過匯票一看,也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何婉如也很吃驚,因為以她猜最多也就幾千或一萬美金。
五萬美金,都夠聞衡在日本做開顱手術了。
聞禮再仔細看了一遍匯票,發現日期是三年前,就問聞明:“哥,這錢聞衡知道嗎,他打算咋處理?”
聞明撒謊:“他知道。”
再撒謊:“我可是聞衡他叔,幫他管錢不是很正常?”
何婉如無情揭穿他:“你放屁!”
她舉起代理書和管委會開具的介紹信,說:“你趁聞衡昏迷,悄悄在代理書上摁了他的指印,他馬上要死,你卻卡著時間取臺灣給的錢,因為你不但想私吞錢,還想讓臺灣誤以為錢是聞衡自己拿的。因為他會死,所以錢的事將再無對證!”
再指文件上的日期:“瞧瞧,就是今天。”
因為有些匯款的收款人是行動不便的老人,所以銀行有規定,如果不是本人取錢,代理人就需要拿著收款人的身份證和戶口簿,以及沓有收款人指印的代理書。
大宗海外匯款,還需要當地招商辦出具的介紹信。
那套文件可不好湊,所以拿到匯票三年了,但要不是聞衡昏迷,聞明都取不了錢。
可它們也是最有力的證明,證明他就是想私吞錢。
……
從情感上來說,聞禮更願意相信聞明,而非一個氓流小媳婦。
他舉代理書,再問:“哥,這確定是聞衡自願寫給你的?”
聞明硬著頭皮說是,還說:“是他讓我去取錢的。”
看他眼神躲閃,聞禮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但他沒有戳穿,只說:“行吧,咱們先去看看聞衡吧。”
聞明父子不約而同,目光陰狠的看何婉如。
錢被嚷嚷到大庭廣眾下,他們就不可能再私吞了。
但他們也不算太怕,因為聞衡這回暈倒,已經躺了足足四天了。
那比他之前每回暈的時間都要長,昨晚聞明還故意搬出聞海來激怒過他。
據說腦癌最怕生氣,只要能氣爆腦血管,人就會暴斃。
所以聞衡很可能血管已經爆裂,也不可能再醒來,在昏迷中死去。
那5萬美金大不了仍打回臺灣去,他們還能繼承房產和存款,也不算太虧。
現在他們只祈求聞衡不要再醒來就好。
何婉如知道的是,聞衡是清醒的,只是渾身無力動不了。
她估計他的狀態一時半會好不了,他的事也還得馬健和他單位做主。
5萬美金是打回臺灣還是用於治病,她要說服的也該是馬健和聞衡單位的領導。
但一行人才進院子,胖媳婦就來拉聞大亮,給他擠眼色。
聞大亮不明究裡,甩媳婦的手:“咋咧?”
胖媳婦臉色煞白,只努嘴不說話。
但聞大亮順著她的目光一看,頓時哎喲一聲,雙股顫顫。
聞明也只看了一眼,呲溜一聲,褲.襠就溼了。
何婉如都被驚到了,因為早晨還任她擺佈的聞衡,此刻居然是坐在炕上的。
他的衣服應該是磊磊給穿的,半截袖線衣,但是反穿著。
馬健也已經回來了,拄著柺杖站在窗臺下。
聞禮把匯票先給馬健,他看了看,隔窗遞給了聞衡。
聞衡抬手,手腕也不再像原來那樣甩打,反而跟正常人差不多。
所以他不僅意識清醒了,重要的是,他終於有力氣了。
何婉如回看聞明父子,心說嚯,有好戲看了。
……
作者有話說:
婉如:喲,小病貓突然雄起,要發飆啦?
作者:有紅包,所以,留言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