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改姓 她不嫌你又病又瞎,你也別嫌她又……
關於結婚,聞衡的態度是堅決反對。
都要死了,他不想再瞎折騰。
怕他還要反對,馬健再說:“司令說這是他給你的最後一道軍令,必須遵守。”
但聞衡這回沒再反對,而是問:“是不是還有個娃?”
他知道新來了個新保姆,還帶著個男娃。
那小傢伙掐他的臉,揪他的胸,把他當成個玩具玩了好幾天。
馬健說:“那娃能給你披麻戴孝,捧靈哭喪。”
見聞衡蹙眉,他忙又問:“何嫂子沒趁你暈著,就悄悄虐待你吧?”
聞衡搖頭:“沒有。”
馬健大舒一口氣:“我就說嘛,她和別人不一樣。”
之前堂嬸對聞衡也很體貼,直到發現他上交了聞家大宅,不但差點讓孫子捂死他,以為他意識不清,他一暈倒就掐打他,咒罵他,聞衡受不了才僱的保姆。
他的意識一直很清醒,保姆有沒有虐待他,他心裡門兒清。
他抬起手說:“娃呢,我看看娃。”
看他這態度就是有戲了,馬健招手:“磊磊,來讓叔叔看看你。”
磊磊卻扭頭抱媽媽:“我怕。”
何婉如正在盛飯呢,勸兒子說:“乖,不怕,去跟叔叔打個招呼去。”
叔叔太兇了,磊磊不想去,他說:“不要。”
何婉如拌了熟滷肉,嗆了醃碎菜,還有綠油油的醃韭菜,加了花椒和芝麻嗆熟的,紅彤彤的辣椒麵面,加上雖細但脆生生的土豆絲絲,一桌盛宴。
聞禮把一樣樣菜整齊碼到海碗裡,遞給聞衡說:“這飯把人香滴,先吃飯吧。”
馬健也直流口水,也說:“那就先吃飯,吃完再說別的。”
但聞衡不接碗,只喊:“娃,你過來。”
聞禮只好強行拖著磊磊送到他面前,拉他的手來摸。
聞衡問:“你叫甚麼名字?”
西部男人大多性格粗糙,對待孩子也沒耐心。
見磊磊不配合,馬健恐嚇他:“再不說我讓公安抓走你。”
聞禮著急吃飯,也說:“黑皮小子,你要不聽話,我就把你拷起來。”
何婉如之前答應了婚事,但因為聞衡太兇而有點後悔,馬健和聞禮又嚇唬孩子,叫她心裡愈發不舒服,想翻臉的,卻聽聞衡柔聲說:“你們別嚇壞了孩子。”
他再說:“黑皮娃好,黑皮娃健康。”
磊磊知道叔叔說的是他,雖然害怕,但舉起了拳頭:“黑皮娃兒力氣大。”
聞衡又問:“你家在哪,你爸爸呢?”
聞禮剛才回了趟所裡,專門調過何婉如和磊磊的戶籍。
他低低在聞衡耳邊說:“這娘倆個,是咱管委會,魏永良魏副主任的媳婦孩子,但是已經離婚了,娃歸女方撫養,在她戶口下。”
他聲音雖低,但磊磊聽到了。
孩子忙說:“爸爸有紅嘴阿姨,就不要我和媽媽了。”
聞衡心裡在響警鈴,因為三秦管委會,臺商聯絡就由魏永良負責。
他的前妻來當保姆,還一來就查到筆匯款,這事有點蹊蹺。
他懷疑政府領導們是不是非要搞撮合,讓他臨死前見聞海一面,來個海峽父子重相逢,抱頭痛哭求原諒。
但這也不符合邏輯,因為隨著那筆匯款被翻出,聞海就更沒理由回來了。
聞衡腦子有點亂,遂撫摸磊磊的腦殼:“娃,你幾歲了?”
磊磊說:“六歲。”
聞衡臉色一變,鬆開了手,磊磊也轉身就跑,撲進了媽媽懷中。
自從跟媽媽出門打工,他就一直處在恐懼中。
聞衡剛才那通脾氣發的又著實兇,孩子怕他,如驚弓之鳥。
何婉如團過兒子正要回廚房,卻聽聞衡說:“這幾天,多謝何嫂子照顧我。”
他不止臉好看,嗓音也很悅耳。
何婉如回眸,就見他跟剛才已經判若兩人。
該怎麼形容呢,哪怕他是個將死之人,還是盲人,但對堂叔一家恩是恩罰是罰,處理事情不拖泥不帶水,那行事做風,不愧是獨立營的老大。
她是透過魏永良才知道的那筆匯款,也怕他懷疑自己,就說:“我一沒文化二沒學歷,又還帶個娃,工作不好找,您能管吃管住還給工錢,我該謝謝您才對。”
聞衡這才端過碗,挑攪團:“嫂子離婚了,為甚麼?”
磊磊剛說過一遍,此時再說:“因為爸爸有紅嘴阿姨,和新的兒子了。”
何婉如講的稍微文雅點:“娃爸如今提幹,當上領導了,跟我也沒有共同語言了,但是我茶飯做得很好,也會伺候人,不會讓您白花工錢的。”
馬健忙打圓聲:“吃飯吃飯。”
不管何婉如前夫是誰,他考驗過她,知道她是個好人。
給聞衡喂一大口攪團,他又說:“營長,這麼香的攪團堵不了你的嘴嗎?”
攪團確實香,粘而不沾,有碎菜的酸香,紅油的辣香,土豆絲脆生生,只一口就叫聞衡胃口大開,他冷靜分析,也覺得自己是多心了。
魏永良是個大山裡出來的小公務員,即將平步青雲。
何嫂子應該單純就是魏永良覺得她已經配不上他,拋棄的可憐女人。
……
何婉如和磊磊在廚房吃飯,就聽聞衡在問馬健,撞了他的那輛越野車找到了否,要不要他出面,催一催市公安局,讓他們抓緊搞偵破。
撞馬健的是輛越野,無牌,還肇事逃逸了。
因為沒有目擊者,所以得到市公安局去查,看附近有沒有監控錄影。
聞衡關心馬健,但馬健卻說:“開得起越野的只有煤老闆,有錢嘛,肯定會想辦法找關係壓事兒,事情也還有得拖,但是營長你拖不起啦,你得趕緊……”
聞禮秒懂,刨一口攪團:“真要結婚你就得抓緊。”
何婉如聽著,心怦然一動。
陝北最大的煤老闆,魏永良的好朋友賈達就有一臺越野車。
在如今的西部,越野車也是煤老闆們的標配,他們也是如今最有錢,最狂的人。
聞衡不說婚事,卻說:“煤老闆們是越來越猖狂了。”
馬健喂口攪團,反問:“關你啥事?”
聞禮也刨攪團,說:“關心你自己吧。”
何婉如心再一動,直覺聞衡跟別人似乎不太一樣。
上輩子那位聞科長也是,因為剛正不阿,憐憫弱者,所以才會幫磊磊。
何婉如由衷感謝聞科長,也更喜歡像他一樣的幹部。
可惜她還沒見到聞科長,就重生了。
她正洗著碗,孫老闆出現在窗外:“小嫂子?”
她出門,他抬起塊大木板,再掏幾張照片:“我準備好啦。”
何婉如許諾過的,孫老闆幫她,她就教他賺錢。
她找馬健請了個假,讓把鍋碗留著她回來洗,跟孫老闆進了內院。
孫老闆找的照片裡,有些是渭安各景區的明信片,還有幾張是何婉如讓他去大學城,專門找外國留學生捧著肉夾饃和他合的影,另外還有一張班車時間表。
先兌藍油漆在木板上打底,她把照片依次貼上去。
看她又寫又畫的,孫老闆笑的合不攏嘴,別人看了也誇:“寫得可真好!”
還有人說:“小媳婦讀過大學吧,這字寫得跟印刷的一樣。”
其實是因為何婉如她爸是木匠,她從小抱著墨斗幫忙放線,寫字刻字,所以她有功底。
平面設計是她在日本學的,她能電腦繪圖,也能手繪。
她做得也非招牌,而是一份渭安旅遊指南+班車時刻表。
畫完,她還標註了英文和日語翻譯。
孫老闆瞧著都樂傻了,摸腦袋:“我這肉夾饃,這就要走向國際化啦?”
何婉如說:“去長途汽車站擺攤,記得學些英文口語。”
孫老闆媳婦說:“咱們多久才能碰到一個老外呀,沒必要學英語吧。”
何婉如說:“兵馬俑已經被列為世界遺產了,來旅遊的老外會越來越多的。只要你們不佔道經營,再有個雙語招牌,為不影響旅遊業,監察隊就不會驅趕你們。”
流動攤販最怕被驅趕,但一副中英日三語的招牌就能避免被驅趕。
有人說:“這個主意可真妙。”
還有人說:“恭喜孫老闆,你要發大財啦。”相比農貿市場,汽車站人流量更大,也才有機會賺大錢。
孫老闆得說,何婉如簡直就是他的財神爺。
但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聞明一家正在搬家呢,哭的如喪考妣。
就他那小孫子還蠻橫,趁著磊磊不注意,叭的一彈弓打了過來。
但磊磊敏銳一躲,沒打著。
小孫子躲在他爺爺身後,小聲咒罵:“小雜種,沒爹的小野種。”
磊磊是個懂事的孩子,看媽媽忙就沒打擾媽媽。
但撇撇嘴巴,他很想有個爸爸,那樣,就沒人敢罵他是小野種了。
……
何婉如畫得特別用心,因為孫老闆的招牌對於她的業務也是宣傳。
汽車站人流量大,看得多了,總會有新客戶來找她。
畫了大半天她才終於畫完,日影西斜,也該要拾掇晚飯了。
她準備買些鮮面,就用昨晚的雞湯來煮。
但她剛到市場門口,聞禮從裡面出來,說:“你去哪兒了,害我找你大半天。”
再伸手:“把戶口本給我,我去給娃轉戶口。”
戶口簿和身份證在何婉如兜裡,但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掏。
聞衡脾氣太烈了,她怕他會家暴。
看出她的心思,聞禮說:“要不是聞衡那脾氣,就不可能帶尖刀營。我在三秦派出所幹了一輩子,你要不放心咱去翻卷宗,你看聞衡有沒有欺負過女人孩子。”
再說:“結婚的事你們慢慢商量,先把娃的戶口先轉了。萬一聞衡今晚就咯噔……小媳婦,聞衡準備把財產留給你娃,我也是在幫你呢。”
因為她翻出匯款,叫聞衡不至死都背個黑鍋,他準備把遺產留給磊磊。
聞禮也偏向著何婉如,都下班了還要幫她辦業務。
只要給磊磊改個姓轉個戶口,聞衡的錢和房子在法律意義上就歸她了。
但何婉如彎腰看兒子,還是先問:“你覺得聞叔叔人咋樣?”
在聞衡昏睡時磊磊可喜歡他了。
但隨著他醒來,孩子被嚇破膽了,不說話。
何婉如又說:“他想給你當爸爸,但需要改姓,如果你不想……”
哪怕孩子還小,易姓的事也得他自己同意。
但不等媽媽說完磊磊就說:“我要!”
哪怕新爸爸不會像魏永良對魏淼那樣讓他騎脖子,抱著親親。
但新爸爸不嫌他面板黑,而且等有了新爸爸,他就不是個小野種了。
所以磊磊要新爸爸,必須要。
聞禮接過戶口簿和身份證,再說:“善待聞衡,你們會好報的。”
……
另一邊,馬健也正在給老領導做思想工作。
因為沒結過婚,聞衡的羞恥心和自尊心都很強,褲子都不許別人脫。
可萬一他癱了又還吊著口氣,就必須有人貼身伺候,還是首長教馬健該怎麼勸的。
他說:“何嫂子是山裡女人,是被前夫打的熬不住才離得婚。弱女子帶個娃,除了你她找不到別的活路,山裡女人粗糙,不嫌尿溺髒,你也用不著跟她客氣。”
聞衡正在摸索著換褲子,不許馬健看。
馬健閉著眼睛,又說:“她不嫌你又病又瞎,你也別嫌她又窮又醜,湊和過吧。”
何婉如雖然又瘦又憔悴,但當然不醜。
她老家在米脂,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那是周總理點過名的好看。
馬健也是瞅著她漂亮,才專門帶回來的。
但他這樣講,是想聞衡能放下心理負擔,心安理得接受她的貼身照料。
男人嘛,面對漂亮女人時要面子,但面對醜媳婦可就不會啦。
聞衡穿好褲子,說:“相比外貌,心地善良更重要。”
又說:“她識字的,確定是山裡女人?”
何婉如知道那筆匯款,應該是因為魏永良。
但她既然是山裡女人,按理就不識字,怎麼就懂外匯知識的。
但這就是他的偏見了,馬健說:“餓們陝北可是革命老區,婦女識字不是很正常嗎?”
何婉如往褥子裡縫錢的事聞衡知道。
他也聽到她說要和馬健商量,帶他出國治療。
就連聞明故意要氣死他,她罵聞明老禿驢的事他都知道。
因為種種原因,親人都盼著他早點死。
但那萍水相逢的女人卻有心救他,就足以證明她心地善良。
為回報她,他把一切給了她兒子,也想她能照顧他到死,結個婚也會更方便。
想到這兒,聞衡說:“只要何嫂子同意我就沒意見,也會堅持……”
堅持到死都自理,不拖累那可憐的女人。
作者有話說:
馬健:窮醜和病瞎,天生一對[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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