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謝謝你願意繼續和我當朋……
和商決約定好在學校時不帶手機, 祝明月一直遵守,只在晚上回家時才拿出來,搜尋一些白?日裡忘記的知識點, 或者?給朋友們發訊息。
那副降噪耳機在兩天前顯示被商決簽收, 可祝明月遲遲沒收到商決的反饋訊息。
這讓祝明月鬱悶不已。
哪怕是不喜歡不接受至少也該告訴她為甚麼吧。
祝明月坐不住, 給商決發了條訊息,很可惜同樣石沉大海。
週五體育課,五班和三班又?一次一起?上課, 祝明月對體育老師強調的注意事項心不在焉,在三班的人?群裡搜尋商決的身影, 預備問問他甚麼意思。
然而等體育課結束, 兩個班的學生?要去吃午餐,祝明月仍舊沒看到商決。
戴亦星見她眼?睛都要看穿,主動叫住前方的任拓:“任拓, 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找你問點事情。”
任拓小跑過?來,看到她身邊的祝明月,瞭然:“是不是想?問商決?”
祝明月:“……”
她覺得自己表現得也沒有那麼明顯吧, 戴亦星難不成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不過?人?都來了,自然是要問的。
祝明月:“總感覺這兩天沒看到他, 他是請假了還是體育課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幫忙了?”
“請假了,沒來學校,給他發訊息他沒回,我問了武老師, 說是生?病了,剛好明天週末,我和趙拾正打算去看看他。”
生?病了?
難怪沒回訊息。
但商決他那個爹會?照顧他嗎?顯然不會?。
趙拾正剛好幫著?體委送完教具, 折返來找任拓,聽見兩人?對話,搭著?任拓肩膀加入話題。
“你是想?去看商決麼?”
“啊?”
如此直白?的話語,讓祝明月愣了一瞬。
趙拾正神?色坦然,絲毫不覺得有甚麼問題,“你要是想?去看商決的話,我們時間可以稍微錯開些,如果你沒時間,我們幫你把話帶到,沒差。”
按照商決的性?子,他不會?將兩人?因何鬧矛盾告訴朋友們,即便是讓趙拾正和任拓帶話,也只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問好。
但很多話,祝明月想?親口問一問。
沉思片刻,祝明月點頭,“我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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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自從那晚看到商嚴樺砸自己房間門鎖,兩人?之?間的父子情便徹底破滅在商決砸向他的菸灰缸裡。
因此,那一斧頭沒能?砍斷門鎖,反倒落在一旁門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像夢裡,他和母親丁婉裕之?間的邊界。
商決過?不去,丁婉裕過?不來。
商決其實很少夢到丁婉裕,大概是她去世時他的年齡太小,回想?時,腦海中她的面容變得越來越模糊,只記得她燙了特別漂亮的紫紅色捲髮,後來生?病化療,全部剃乾淨了。
她還故意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逗他,“像不像和尚?”
見他不笑?,捏捏他的臉,“這麼可愛,要多笑?笑?才好看。”
商決會?努力微笑?,想?讓她開心點。
丁婉裕佯裝生?氣:“太假了,我不要假笑?,我要真笑?。”
再之?後,丁婉裕連逗他的力氣都沒有了,一臉枯槁地躺在床上,“我不想?治病了,多留點錢給你,你以後想?起?媽媽,不要恨媽媽,我把你帶來這個世界,又?沒能?將你撫養長大。”
“商決,媽媽不盼你出人?頭地,健康平安就好。”
“商決,別太想?媽媽。”
“商決,媽媽最愛你。”
“商決,商決,商決!”
夢裡的聲音似乎和現實裡的聲音一點點重合,一聲比一聲急促,讓商決難以忽略,強硬將自己從夢境剝離時束縛著?身體的沉重感猛然卸去,商決睜開眼?,眼?神?由渙散逐漸聚焦,勉強看清周圍,熟悉而簡單的佈局,是自己的房間。
“商決!你在房間裡嗎?!”
不是幻聽。
是祝明月的聲音。
見他沒回應,玻璃窗上傳來嗒嗒的聲響,祝明月堅持不懈地喊:“商決,在家就吱個聲,不在家我就下?去了!”
聲音太近了,近到彷彿就在窗戶邊,但他的房間在三樓,祝明月是怎麼做到的?
商決頂著?發脹發昏的腦袋起?身,急急穿好拖鞋,走到房間窗戶邊,唰的一聲拉開窗簾。
春日草木葳蕤,世界一片盎然,祝明月雙手攀在窗邊,脖子上滑稽地掛著?一個塑膠袋,隔著?深綠色的玻璃窗,齜牙咧嘴喊他名字,因為身體在用力對抗地心引力,臉蛋漲得通紅,深黑色的眸子看到他出現時一瞬亮了起?來,比高懸的太陽更灼熱刺眼?。
商決足足愣神三秒才反應過來。
祝明月是爬上來見他的。
商決立即開啟窗戶,一把攥住祝明月的手臂,溫暖的風湧進來,吹亂他額前的碎髮。
除此之?外,還有祝明月驚喜的聲音,“差點以為你不在房間,快搭把手讓我進去,我要堅持不住了。”
“好……”
商決張口,嗓音啞得可憐。
商決房間窗戶並不大,只有普通窗戶的一半,因為在三樓,所以並未安裝防盜網,祝明月身子將將能?透過?窗戶,擠進來的時候直接栽在商決身上,讓他再一次當了毫無怨言的人?肉墊。
不等商決問她,祝明月率先發現了商決不對勁。
除了有些病懨懨沒氣色,顴骨上有青紫色的傷痕,嘴角破開的地方正在結痂,再往下?,撩起?商決的長袖,手臂上,鎖骨處,甚至後背肩胛骨都有大片的青色。
“商決……”祝明月聲音有些晦澀,“你身上的傷,是他動手的?”
祝明月不太想?用父親來稱呼商嚴樺,畢竟稱呼背後是人?們對其社會?意義的肯定,商嚴樺還不配。
上輩子和商決結婚前,商決如實告知她父母去世的資訊,斯人?已逝的痛苦祝明月感同身受,怕勾起?對方心底的傷痛,沒有過?多詢問。
結婚第一年清明節,商決和祝明月一起?去給祝知勉齊嶽掃墓。
看望完父母,祝明月主動問起?商決的父母,於是夫妻倆轉道去給商決母親丁婉裕掃墓。
祝明月問起?他的父親,商決眼?神?淡到有些冷漠,直呼其名商嚴樺,說他葬在老家了,託老家一位長輩每年燒點紙,他不會?去看他,更不會?給他掃墓。
像是怕祝明月介意,商決簡單解釋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說明他和商嚴樺產生?隔閡的原因。
對商嚴樺造成的傷痛,商決直言:“其實已經記不得當時有多痛,只反覆告訴自己,以後一定要離他遠遠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錯了?”
祝明月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當父母如果是一門考試,打分的就是孩子,真心實意的對待,即使表現形式不同,孩子們也能?看出來。所以,商嚴樺是沒有意外的絕對的負分,不要為此內疚,你沒有做錯甚麼。”
如果商決對商嚴樺仍持有感恩態度,無條件滿足對方要求,甘願被對方吸血,那不叫孝順,是愚孝。
商決本就生?著?病,思維遲鈍緩慢,祝明月動作快,商決還沒反應過?來,三兩下?就被扯開衣服看了個遍,連羞恥窘迫的表情都來不及表露。
反觀祝明月,坦然得彷彿在檢查小朋友身體的醫生?。
商決無奈將掀開的衣服放下?,解釋:“沒事的,有些是我不小心摔了。”
雖說菸灰缸沒有往商嚴樺腦袋上砸,但商決的反抗又?一次激怒了喝醉的商嚴樺,扔掉斧頭就朝商決揮拳。
商嚴樺喝醉和沒喝醉完全是兩個樣子。
沒喝醉時看到他,神?色畏縮不自然,不會?主動和他搭話,像是害怕他動手,喝醉後自以為戰神?附體,時不時說話挑釁他,專往他母親去世的痛處上戳。
大多數情況下?,商決會?忍耐,但也有例外,比如大前天那種情況,一旦動手,身上有傷是難免的。
祝明月比他更憤懣,揪著?商決衣領,眉頭緊蹙:“這麼多傷還說沒事,你是不是還發燒了?那我藥還買少了,我只買了感冒藥。”
商決覺得自己渾身神?經滾燙,他扶正祝明月的手,極力剋制自己不被祝明月的動作影響。
“家裡有藥,但你是怎麼從一樓爬上來的,為甚麼不給我發訊息……”
說到這裡,商決記起?,他的手機被商嚴樺摔壞無法開機,同武老師請假是借的租客的手機。
商決頓了頓,“三樓太高了,萬一摔下?去,……太危險了,沒必要,以後不要這樣做。”
祝明月憋了三天的火被這句話噌一下?點燃。
“有必要!可太有必要了!我送你的耳機,你喜歡嗎?如果喜歡,為甚麼不說,如果不喜歡,為甚麼也不說,你以為我是專門來看你的嗎?我今天是來找你要一個回答的,至於藥,是順便!”
祝明月理?直氣壯,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商決坐在床邊,祝明月站在床邊,俯視的角度,居高臨下?看著?他,窗外日光透進來,將祝明月一側的臉照得幾近透明,爬過?牆的緣故,牛仔褲褲腿上還沾著?白?色的牆灰,表情分明跋扈張揚,話語分明毫不溫和,卻讓商決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商決眼?眸情緒閃了閃,好半天,才遲緩開口:“對不起?。”
祝明月表情微滯,怒氣宛如被戳破的氣球,洩露出些許茫然:“為甚麼?”
為甚麼要說對不起??
因為他意識到話語在說出口時就帶了份量,無論多麼真誠的道歉和昂貴的禮物都無法彌補口不擇言的傷痛。
可他還是要說。
“那天晚上,我所有的話,為那些說對不起?,”商決甚至不敢看祝明月的眼?睛,“你寫的信我看到了,謝謝你,我很喜歡你送我的耳機。”
也謝謝你。
願意繼續和我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