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如果我們不當朋友呢？
道歉的禮物?買了, 但?道歉的時間商決還沒想好。
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會?路過巷子?口的快遞站點?。
商決和快遞站老闆很熟，先前兼職時一直是由商決負責送附近幾?個小區的快遞。
因為家裡有商嚴樺這個不確定因素, 商決網購的快遞都會?由老闆單獨放在一個地方儲存。
雖然快十一點?, 快遞站老闆仍舊在堆積成山的快遞裡理貨, 忙得滿頭大汗，商決無意打擾，沒有刻意打招呼。
老闆餘光瞄到騎腳踏車的商決, 直起身用胳膊擦額頭上的汗，叫住商決：“商決啊, 這麼晚才?下課啊, 有你?的同城快遞，在櫃檯那邊，去拿吧。”
有他的快遞？
商決記得他最近並沒有在網上購物?, 將信將疑停了車，從櫃檯後取到了快遞。
快遞單上的確是他的名字和電話?，寄件地址是江市某個高檔商場的店鋪，快遞盒沉甸甸的, 包裝結實。
“老闆，快遞我拿了, 謝謝您。”
“客氣。”
推著腳踏車回家，院門大敞，門口站著吞雲吐霧的兩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是商嚴樺。
商決將腳踏車鎖好, 從側邊上樓，商嚴樺突然叫住他，“你?手裡拿著甚麼？看見你?周叔叔不知道叫一聲, 這麼多年白養你?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商決腳步停頓幾?秒，冷冷掃過去，“上次你?說的投資，連本帶息拿回來?了嗎？沒記錯的話?，就是這位周叔叔介紹的吧？”
無所事事中年人?的通病就是幻想一本萬利的投資，幻想隨手買的彩票中千萬大獎，幻想有長相漂亮的女人?看中他，願意為他付出所有，要不是有麻將館和樓上幾?個租客，商嚴樺連吃飯都是問題。
至於這棟房子?的房產證，商嚴樺不是沒打過主意，甚至在和狐朋狗友的賭桌上大放厥詞說可以用這棟房子?作抵押，逼得商決砸毀一臺麻將機才?消停。
商決已經不想再在商嚴樺身上浪費時間，連多餘的情緒都懶得給。
一句話?精準打擊商嚴樺脆弱的自尊，他當即扔了煙，衝上去就要教訓商決，“你?甚麼態度，我今天要是不給你?一巴掌，我看你?根本不懂得甚麼叫尊重？！”
商決巍然不動?。
商嚴樺掄起的手臂被一旁的男人?攔下來?，他極力勸阻，“算了算了，老商，畢竟是孩子?，少說兩句。”
“當他沒斷奶啊？馬上要成年了還是孩子?？我看他就沒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老周，你?別攔我，我今天必須給他一個教訓！”
庭院裡吵吵嚷嚷，二樓租客從走?廊探出頭看熱鬧，商決平靜收回視線，進了三樓。
他沒著急拆快遞，買的金項鍊先放好，這才?拿著換洗衣服去洗澡。
洗澡的衛生間和他的房間在房子?的兩端，即便是去洗澡，商決也?會?習慣性?地鎖上房間門。
洗完澡進房間，拖鞋踢到門口的快遞，商決將毛巾搭在後脖，蹲下身檢視快遞盒上的資訊。
再次確認收件人?商決的資訊無誤，這才?用快遞刀拆開外包裝盒。
棕色瓦楞紙裡面是一個銀白色的包裝盒，外頭嚴嚴實實裹了一層防撞的氣泡紙，扯開那層氣泡紙，包裝盒真?面目浮現?。
是一副頭戴式耳機，還有一封信。
商決心口一顫，莫名想到一個人?，捏著信的指尖緊張到蜷縮。
如果這封信和這個耳機，是對方出於斬斷聯絡的目的送出，他該怎麼辦？
商決僵硬地抽出信封裡的紙張。
不過巴掌大的紙，說是信紙太過勉強，但?紙上字跡工整漂亮，寫字人?剋制地沒有用連筆，只是看到字，就能知道對方寫這封信時認真?的神態。
【商決，原諒我沒辦法當面說出這些話?，有時候人?們隔著信紙或者手機螢幕更容易表達自己的觀點?。
你?問我，如果知道幫助的人?是你?，會?不會?答應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想了想，覺得這個假設其實並不成立，否則，你?在知道我弄錯人?時就會?立刻糾正我，好找我討要回饋，不是嗎？
你?覺得我那天說口誤是在糊弄你?，把你?當傻子?，我承認，可能是有點?糊弄你?的意思，但?你?可以相信，在我眼裡，我才?是那個傻子?，至於為甚麼口誤，這是一個秘密，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你?問我，為甚麼要和你?交朋友，這個問題你?先前也?問過我，我說把你?當偶像，再重複這個回答好像太過無趣。
我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人?生短短三萬天，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所以，我做了一個反向推理。
如果我們不當朋友呢？
你?的世界會少一個聒噪又多事的朋友。
我的世界會失去一位真誠努力不計較回報的朋友。
而我太自私，不願意失去。
這份禮物?是我週末去商場挑選的，我親自試戴過，降噪效果非常好。
戴上耳機，整個世界的聲音由你?決定要不要聆聽?。
希望你?喜歡。
^-^ 祝明?月】
紙張翻轉，背面還有一句話?。
【商決，如果這份禮物?重量不足夠，我允許你?貪心地許一個願，我會?發揮鈔能力實現?。】
商決艱澀地滾了滾喉嚨，一字一句再次將信紙讀了一遍，漂浮不定的心臟在這一瞬似乎落到了實地。
他攥著信紙，衝出房間，朝巷子?外跑去。
深夜的街道行人?寥寥，路燈都冷清了幾?分，身姿高挑清瘦的少年在樹影下不顧形象地狂奔。
商決跑得很快，步子?邁得急切，耳邊是呼嘯著的風聲，心臟隔著胸腔不安分地跳動?，叫囂著情緒的不平靜，一雙長腿好似被按上馬達，如此快速的奔跑，卻讓商決感受不到任何疲憊。
滿腦子?只有去見她，去找她這一個想法。
他知道祝明?月家住在哪裡。
知道門口的門衛大叔總坐在保安亭裡一邊喝茶水，一邊看他和祝明?月聊天，知道如果他想進小區找祝明?月保安大叔會?放行。
他對這條路熟絡無比，從學?校去祝明?月家，亦或者從他家去祝明?月家，即便是閉上眼也?不會?迷失方向。
祝明?月比他更快明?確想法，他猶豫踟躇，而祝明?月在上週末就買了禮物?。
祝明?月在信裡寫的大部分商決都認同，但?他否認祝明?月對自己聒噪多事的認知。
聒噪是她的表達欲，多事是她不將就，遇到問題總要將問題解決清楚，不留給自己懊惱自責的機會?。
十二點?整。
商決腳步慢慢停下，雙手撐著膝蓋，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呼吸氧氣，努力平定自己的思緒。
仰頭望去，小區內大部分住戶已然入睡，只有零星幾?家住戶還亮著燈。
商決覺得自己腦袋出了點?問題。
這麼晚的時間，祝明?月早就睡著了，他現?在跑來?，難不成打電話?將祝明?月吵醒起來?和他談心嗎？
再低頭看看，他身上穿的是白T和條紋棉睡褲，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因為出汗，短袖甚至變得貼身，實在算不上體面乾淨。
商決激盪的情緒在深夜的冷風中平息。
他轉過身，踏上回家的路。
路燈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主人?腳步輕快，走?著走?著再次跑了起來?，彷彿要和風比一比速度。
回家的大部分路是走?的，商決花費了將近半小時，上到二樓，才?發現?通向三樓的鐵門此刻是開啟狀態。
能開啟的人?也?只有商嚴樺一人?。
但?樓下麻將館碰牌聲沒停，商嚴樺上樓做甚麼？
商決腳步聲不由自主放輕，客廳燈亮得通透，因此，商決能清楚看到商嚴樺拿著斧頭高高舉起，預備往他房間的門鎖上砍。
砰的一聲巨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