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第三盞路燈
祝明月掐著掌心的軟肉, 儘可能?理性地分析舉報她?和商決戀愛的結果。
第一種，就是?像今天這樣，商決被班主任叫去詢問?情?況, 讓商決不要?再和她?來往, 至少學校內不允許看到兩人來往。
破壞兩人好不容易組建的友誼。
第二種結果相對嚴重, 因為談戀愛明確違反學校校規，需要?對涉事雙方進行處分，並將處分原因錄入學生檔案。
這對進入社會以後找工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祝明月清楚, 既然只是?叫商決少和她?來往，說明兩人的行為上升不到違反校規的程度。
即便把兩人聊天記錄全曝光也只會被人稱讚一句愛學習, 毫無曖昧可言。
至於斬斷兩人靠見面聊天維繫的友誼, 這實在是?杞人憂天。
兩人不在一個?班，平日裡一天都不一定碰上一面，外?加不帶手機, 偶爾有話就託趙拾正傳達，晚上回家後聊天次數更是?少之又少，不是?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兩人是?朋友。
再者，就算學校裡不能?來往, 學校外?還管得著嗎？
不知?道甚麼叫暗通款曲？
祝明月實在想不出來舉報對對方有甚麼好處。
吃過晚飯，距離第一節晚自習開始還有些?時間, 紀念從辦公?室抱來化學試卷，是?今晚要?考的。
祝明月拉拉紀念衣袖，問?她?：“紀念，劉老師在辦公?室嗎？”
紀念點頭, “在呀，怎麼了？”
“沒甚麼，有點事情?想問?問?老劉。”
紀念將試卷放進課桌, “那你去吧，今晚沒有張老師的課，他不在辦公?室。”
紀念知?道祝明月見物理老師張騏就如同耗子見了貓，上學期被張騏老師佈置的額外?作業為難，本?以為這學期不用寫，結果轉頭給她?扔了一本?更重的教輔資料，每次去辦公?室前，祝明月都會下意識問?她?物理老師在不在辦公?室。
敲門進了辦公?室，劉豐松正在工位前看教研影片，祝明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將劉豐松注意力拉來。
劉豐松摘下耳機，戴上一旁擱置的眼鏡。
“祝明月啊，哦，剛好你來找我，你上回說美術集訓的事情?，我給你整理了幾家合適的機構，綜合價格和位置多?種資訊，你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要?不要?報名?，看看報名?哪一個?，之後可以和我商量商量。”
劉豐松低頭在文件框裡翻找資料。
祝明月欲言又止。
舉報信的事情?是?商決班主任說出來的，他明確要?商決少和她?來往，老劉作為她?的班主任不可能?不知?道，但老劉卻沒有找她?來辦公?室聊天。
除了相信她?，祝明月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劉老師，舉報信的事情?我聽人說了，……謝謝你。”
劉豐松撓了撓腦袋，“害，多?大點事，我不比寫舉報信的人更瞭解你，高一時還有個?小夥總來找你，這學期不就很少看到了。”
祝明月：“……”
她?記起上輩子高中同學聚會，老劉也來了，班級裡有一對情?侶領證準備辦婚禮，專程給他敬酒，感謝他的教導，邀請他參加。
劉豐松當?時笑著說：“早就看出來，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你倆有分寸，我就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合著在老劉眼裡，學生的一切小動作都無所遁形。
劉豐松把資料遞給祝明月，“行了，這事沒必要?放在心上，負責意見箱的老師都沒往上面報，專注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老師相信你。”
祝明月眼眶有些?酸。
仔細回想，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劉豐松作為班主任對她?這個?學生的關心從不消減。
上輩子她?情?緒消極悲觀，劉豐松給她?安排的同桌多?是?性格文靜溫柔的，她?們不會過度打探她?的家庭情?況，不會詢問?她?為甚麼總是?陰沉著臉，話少得可憐，這輩子她?努力上進，劉豐松就鼓勵她?參加活動，她?說想走藝考，想參加集訓，老劉不反對，仔細幫她?梳理優勢和弊端，私下給她?蒐集資料。
她?祝明月其實也是?一個?被命運眷顧的人，對吧？
“劉老師，真的很謝謝你。”祝明月重複又說。
劉豐松有點能?理解陳老師了，雖然祝明月語文成?績不怎麼樣，但每次叫來辦公?室總在認認真真發誓下次不會再寫錯字，走時還誠懇感謝老師的指點，難怪陳老師沒事就給祝明月叫來辦公?室背書。
劉豐松：“回去吧，今天第一節課我不去教室，你讓班長在講臺上坐著。”
祝明月點點頭，轉過身沒兩步，不太好意思地看著劉豐松，“劉老師，你能?不能?給我開一張證明，我想去門衛室那邊查監控。”
門衛室監控資料雖然只儲存七天，往意見箱裡扔投訴、建議的學生不在少數，但如果是?班級裡的同學或者她?認識的人，就一定能?透過詢問?找出舉報人——
寫舉報信的人表情?總是?慌張失措，既好奇她是否接受了懲罰又關心她?和商決相處的變化。
劉豐松震驚：“你，你怎麼想著查監控啊，這……這不合適，學校要?保護學生隱私，而且，不知?道過去多?久，還不知道查不查得出來，何必呢。”
祝明月抿唇，“劉老師，你也說你知?道我是?甚麼樣的人，我不會做出衝動或違法的行為，但舉報我的人本?身就對我抱有惡意，這次可能?落空了，下次就說不準了，能?查到的話我想好好和對方聊聊，如果沒查到，我不會再把這件事情?放心上。”
“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問?題，”劉豐松摸了摸額頭，一臉為難，“你想查是?誰往意見箱裡扔舉報信，這件事名?頭就不對，學校監控是?給你抓舉報人用的嗎？弄丟大額度金錢，貴重物品才行。”
見查監控行不通，祝明月只得作罷，“嗯，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轉過身沒幾步，祝明月反應過來，立刻跑到劉豐松辦公?桌前，雙手攀著擋板。
“劉老師，我在行政樓那邊弄丟了一個?運動手錶，我想查檢視監控是?誰撿走了，可以嗎？”
劉豐松笑得無可奈何，用手指點了點祝明月，“你啊你，真是?粗心，只給你一節課查，查不到就回來，說不定教務處那邊有，聽到沒？”
“聽到了！”
祝明月拿到證明條，直奔門衛室。
謝天謝地，感謝學校除了廁所無孔不入的監控攝像頭讓她?有抓住舉報人的機會。
只不過，即便只檢視行政樓一樓的監控，連續七天的監控資料仍舊讓祝明月看得眼睛疼，門衛大叔磕著瓜子，往祝明月手裡塞了一把。
“不好找啊，一個?運動手錶掉地上，人來人往沒準就給你踢到花叢裡去了，教務處那邊找了沒？失物招領都是?扔那邊的。”
祝明月眼珠釘在監控顯示屏上，嘴上應付門衛大叔：“去找了，沒找到，監控裡看看能?不能?找到，找不到就算了。”
門衛大叔瓜子嗑得咔嚓響，“看你表情?這麼緊張，你那運動手錶多?少錢啊，我看現在好點的手錶三四千也是?有的，哦呦，錢多?得燒的。”
祝明月沒回應門衛大叔，她?似乎在監控裡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明顯區分於學生的一道身影。
讓祝明月覺得自己不必繼續查下去就能?知?道寫那封舉報信的人是?誰。
她?直起身。
“我好像看到我的運動手錶了，大叔，謝謝你啊，馬上要?下課了，我先回教室了。”
祝明月悶頭走出門衛室，初春的夜晚溫度不超十五度，風打在人臉上依舊是?冷硬的，祝明月一口氣從門衛室跑到行政樓，踏上最後一階階梯，祝明月猛然收住腳步，無措地站在原地。
她?現在能?衝進去當?著眾多?老師的面抓住陳美林衣領同她?對峙嗎？她?能?以學生的身份毫無顧忌地質問?她?是?不是?故意舉報想給她?處分嗎？她?能?以侄女的身份教訓陳美林讓她?別再使絆子嗎？
十七歲的祝明月還是?個?學生，她?有二十七歲的沉著，卻沒了當?年?十七歲的莽撞。
上輩子祝山川被推下樓摔折腿時，祝明月像發了瘋去舅舅家把一切能?砸得全砸了，同他們索要?父母撫卹金，最終只得到一句：“要?錢沒有，要?命你打死你舅我！”
無處發洩的憤怒在冷風中一點點沉積，祝明月緩過神，轉身，一步步走下臺階。
等這周結束，她?要?和祝山川商量去祝國強家拿錢的事情?。
再拖下去，絕對不會有好結果。
煩心事說是?一件接一件，但剔除需要?過幾天再處理的，擺在祝明月面前的，亟待解決的，是?一張化學單元測試卷。
對比物理，祝明月的化學只是?稍微看得過去，一張試卷做完，祝明月表情?相當?痛苦。
她?收拾好書包，和米萊、戴亦星打個?招呼，熟練推著腳踏車出校門找商決。
門衛室大叔瞧見她?，從窗戶探了個?腦袋出來：“唉，同學，你運動手錶找到了嗎？”
祝明月回他：“找到了，麻煩您了。”
走出校門，左右兩側大道平直向更深處鋪開，往右是?她?回家的方向，往左是?商決回家的方向。
趙拾正今天傳遞訊息時傳遞漏了一點。
第三盞路燈才不是?甚麼重要?資訊。
祝明月往右側看去，第三盞路燈下，一道高瘦頎長的身影立在腳踏車旁。
商決垂眸盯著鞋尖，唇線平直，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察覺甚麼，抬頭看來，與祝明月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
走讀的學生不在少數，一股腦往校外?擠，雖然都默契地遵守學校附近不騎車的規定，但聊天嘻嘻聲不絕於耳。
商決嘴唇動了動，聲音淹沒在聲海，最終，逆著人潮向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