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別和祝明月往來
陽春三月, 萬物復甦，草長鶯飛，月考剛過沒多久, 商決被班主任武志華叫進辦公?室。
“老師, 您找我。”
“商決啊, 進來。”
武志華直起?身，調整了一下姿勢，看向進門的男生?。
普通的黑色短髮?, 露出高挺的眉眼，五官立體, 帥得直接顯眼。
元旦晚會商決主持照片被學校公?眾號選作封面, 據宣傳部老師說?，那篇文章是公?眾號建立以來點選量最高的。
武志華帶的是三班的物理?，算是看著商決從高一長到高二, 高一入學時還?因為商決的長相將他?納入過一段時間的重點關注物件。
高中孩子?的心理?和生?理?都處於從孩童向成?年人過渡的關鍵階段，對異性的關注和自我認同的外化就成?了最讓老師們發?愁的談戀愛。
談戀愛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重罪，但作為學生?，在高考面前, 一切和學習無關的東西都該被禁止，沒有前途談甚麼戀愛！
武志華一向認同此觀點。
在他?的班級, 是絕對不可能看到男女混坐的情況，要?是有落單的學生?，搬到講桌旁邊就行?。
總之?，必須斷絕一切戀愛的可能性。
作為教齡三十?年的老教師, 武志華見過多少諸如商決那樣靚麗的姑娘小夥陷入愛河後為伊消得人憔悴，原本成?績靠前的學生?，滑到中下游, 最後險些連個普通的一本院校都撈不到。
商決作為清北苗子?進的江市一中，武志華自然有必要?預防，避免商決成?為另一個悲劇。
好在商決也爭氣，從高一到高二，穩坐年級第一的位置，學習上從不讓老師們操心，有活動時，不推卸責任，主動參加，班級裡不搞小團體，和任拓來往多，連帶著任拓成?績穩定?在班級前十?，可以說?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新時代?青少年。
武志華預備這學期上面選市三好學生?時舉薦商決，可偏偏在這個關頭出了舉報這檔子?事，還?附贈了一張偷拍的照片。
武志華又氣這個偷拍的沒素質的人，又氣商決居然和女生?攪和在一起?。
直到商決站他?面前好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商決原本以為武志華是讓他?幫忙登記分數，不過看武志華凝重的面色，商決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武老師。”
商決的聲音將武志華拉回，他?抹了把臉，把桌上的舉報信遞給商決。
“商決，這封信你認真看看。”
舉報信內容並不長，僅僅點出了商決和祝明月兩人的姓名，光是這些，還?不足夠讓武志華把商決叫來，他?相信自己的學生?，捕風捉影的事情他?不會在意。
但有了照片，事情就不一樣了。
祝明月那孩子?他?見過，扎著個高馬尾，性格敞亮，平日裡沒少往辦公?室。
有老師調侃乾脆在辦公?室裡給她弄個辦公?位，她也能笑吟吟回一句要?不是怕擋住老師的路，早就搬來了。
被老師批評時她也能虛心接受，聽五班物理?老師張騏說?，最近祝明月物理?課打瞌睡的次數都少了，誇她孺子?可教。
但武志華不明白，商決一個三班的學生?，是怎麼和五班的祝明月認識的？
轉念，武志華想起?祝明月的模樣，悲從心中來。
商決將舉報信放到武志華桌上，“武老師，我看完了，信裡說?的是假的，我和祝明月同學沒有談戀愛，我們只是朋友。”
“嗯嗯，老師就知道是誤……朋友？！”
商決說?這話?時語氣端正，面色平靜淡然，武志華找不出半點異樣，但朋友兩個字說?出來，尤其是從商決口中說?出來。
武志華頓感大事不妙。
“你，……你，你說?你好好的，你和五班的學生?當甚麼朋友，還?是個女生?！”
武志華畢竟不是小年輕，以為男生?女生?當朋友就是普通朋友，這世界上多少對情侶是從普通朋友相處過來的，嘴上說?是朋友，指不定?哪天?小手就牽在一起?了。
他?怎麼能忍心看著一個好苗子?栽在這上面。
商決不太能理?解武志華的意思，如果交朋友要?看性別，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會誕生?男校、女校。
他?一板一眼解釋：“因為她是個很好的人。”
武志華胸口疼。
他?眉頭一橫，指關節將桌板點得噔噔響，語氣恨鐵不成?鋼：“你、你這個想法，你就不對，你現在是學生?，你的心思要?在學習上，甚麼朋友不朋友的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別人再好和你有甚麼關係。”
“我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
武志華被自己的好學生?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唾沫橫飛：“商決！從高一到現在，次次考試，沒有哪次你不是第一，老師不能看到你一個好學生?做這種糊塗事，你但凡以後還?想當這個第一，就聽老師的，別和五班的祝明月來往，否則我就只能把你爸叫來學校！”
商決瞳孔輕顫，好半天?，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辦公?室陷入巨大的沉默。
武志華已然察覺自己的失言，還?在想該怎麼開口，聽到商決的聲音。
“老師，我沒有做糊塗事。”
看似正確的、和祝明月斷開聯絡的，才叫糊塗事。
武老師不是他?，不知道他?和祝明月的相處方式和細節，不瞭解祝明月的為人和品格，這很正常，但他?不能因為武老師的不瞭解，就選擇聽從他?的話?，和祝明月不再來往。
祝明月又憑甚麼因為這些莫須有的流言承受他的疏遠。
武志華看著面前倔強的商決，為自己方才說?的話?惱喪，他?重嘆口氣，換了說?辭。
“商決，老師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即便你不說?，老師也知道，但……”
“你成?績好，你未來的前途是光明的，你可以交朋友，甚至半點不影響學習，因為你智商高，會舉一反三、融會貫通，會查漏補缺、反思改進，但祝明月同學呢，開學考成?績不如期末，二月份月考又掉了一截，現在三月的月考，我不必看，她頂了天?五百八十?多。”
商決：“因為新學的課程內容多，她有那個能力。”
“看看看看，還?在給她狡辯，商決啊，你聽老師把剩下的話?說?完，我的意思是，你的成?績可能不會收到影響，但祝明月同學不是，她需要?更專注的環境，需要?不被亂七八糟的事情拖累。”
武志華習慣性地敲桌子?，說?到最後聲音軟了許多：“少來往何嘗不是為她好？等高考完……兩人約一個大學，以後時光多得是，你還?怕甚麼，是良緣，就是兜兜轉轉還?會相遇的良緣，不在乎現在的朝朝暮暮，你比同齡人懂事，老師也不想再說?惹你厭煩。”
“回去吧商決，舉報信的事情我壓下了，不會有處分的，但你要?還?執迷不悟，老師護不住你。”
商決銳利的喉結滾動好幾下，只說?了一句話?：“謝謝老師……”
辦公?室門開啟又關上。
武志華喝了口茶水，坐在座位上，面容疲累，緩了會兒，問?隔壁辦公?桌的劉豐松，“我們班孩子?我已經教育了，你們班孩子?甚麼時候教育？”
辦公?室老師都去開會了，獨留他?們兩個班主任坐在這邊處理?舉報信的事情。
原打算是武志華約談商決後，劉豐松約談祝明月，但聽了武志華的話?，劉豐松不打算這麼做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潔的腦袋，冷哼一聲，“你就差沒把商決誇到天?上去，把我們班孩子?貶到地底去，我叫祝明月過來幹嘛，她那麼乖的孩子?，遇到同學拎不動垃圾桶，幫幫怎麼了，這叫熱心助人！”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商決都說?了兩人是朋友。”
劉豐松更有理?了：“那就是商決的一面之?詞，他?臆想症發?作，我們班祝明月學習成?績雖然不算頂好，但她一直在進步，寒假作業她認認真真全寫了，這不叫乖甚麼叫乖，你這老頭怪得很，汙衊我們班好孩子?。”
武志華：“……”
他?心臟疼。
三班最後一節課是體育，商決和任拓下樓，剛好撞見上完體育課回教室的五班學生?，兩波人在走廊上擠在一起?，不得不放緩速度。
人頭攢動，祝明月眼尖看到商決，旁邊站著任拓，新年不見，任拓似乎又長圓潤了些。
祝明月笑著揚起?手和商決他?們打招呼。
“商決、任拓，上午好。”
任拓點頭回應：“上午好。”
一旁商決卻遲遲沒有回應，任拓疑惑轉頭，看到了走廊辦公?室門口的班主任武志華，雙手背在身後站立，神色嚴肅，臉比衣服更黑。
任拓滿頭霧水。
再看商決，已然踏步下樓，和祝明月擦身而過，人聲嘈雜喧囂，任拓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
他?似乎聽到商決說?了一聲上午好。
只是，為甚麼不能說?大聲點呢。
這學期開學，祝明月和商決約定?了不帶手機，商決沒辦法用?手機發?訊息告訴祝明月，只能趁中午吃飯時，託趙拾正告訴祝明月。
祝明月瞭解事情前因後果，眉頭緊鎖。
她倒不是因為商決今天?上午的行?為生?氣，雖然“上午好”的聲音太小，但她聽清楚了，她只是想不明白會是誰這麼無聊舉報她和商決談戀愛。
舉報她和商決戀愛有甚麼好處嗎？
趙拾正拎著某人請客的飲料都快回到自己座位了，又折身回來，敲了敲祝明月桌子?，“哦對了，他?說?今天?放學在學校門口等你，說?是第三盞路燈下面？”
太古怪了，等待地點居然能精確到第三盞路燈，他?果然還?是不太瞭解陷入愛河的少男的腦回路。
“好，我知道了。”祝明月從課桌裡拿出兩袋小小酥塞進趙拾正手裡，“謝謝你。”
趙拾正左手一瓶飲料，右手兩包小小酥，他?雜耍般將兩隻手裡的東西拋到空中，左右手利落接住，玩得正盡興，忽然想起?趙拾正那句話?。
靠。
他?這真的很像被兩人當狗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