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以後送我的機會多著呢
冬季的夜晚如此寂靜安寧, 祝明月和商決面對面站著，路燈昏黃柔和的光籠罩住兩人，模糊了一切生硬冰冷事?物的稜角。
祝明月說： “商決, 你彆著急拒絕, 就?當這是我送的新年禮物, 好不?好？”
商決拎著沉甸甸的一包吃食，喉頭微哽咽，呼吸變得顫顫巍巍, 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可是……我甚麼新年禮物都沒有準備。”
十七歲的商決實?在是可愛又可憐，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不?計較回報的東西?。
祝明月不?著痕跡彎唇, 給商決一個接受這些禮物的藉口：“非要說的話?, 我的確有個想向你討要的新年禮物。”
“是甚麼，你說。”
“你的一支筆。”
商決不?解地看著祝明月，看見她那雙清澈瞳仁裡倒映的自己。
他問：“你的筆用完了是嗎？你需要多少, 我只有四支筆和一盒未開封的筆芯，筆都是用了很久的，使用痕跡明顯，我現在去給你買新的, 你等等我……”
“誒，不?是不?是。”祝明月拉住商決, 差點忘記古板的學霸商決暫且讀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我不?要新的筆，你用過的筆也沒關係，主要是圖一個好彩頭，你知道嗎？每次月考前?都有人在榮譽榜那邊對著你的照片拜一拜, 祈禱考出一個好成績，我覺得同你要一支筆或許更奏效。”
“那支筆陪著你寫了那麼多的試卷和練習冊，長?年累月下來, 充分?吸收你學習時的靈氣，只要想著是學霸用過的筆，考試時也會覺得沾了學霸的學氣，落筆如有神?助，我就?不?用那麼擔心即將到來的開學考了。”
高中真的好苦，祝明月以為自己熬過的期末考就?足夠，結果上週忽然從戴亦星口中得知初九便要進行開學考，該死的學校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她。
商決幾乎要被祝明月的話?說服。
可他知道，即便祝明月考出一個好成績，也和他給出的筆沒有半點關係，他緊了緊掌心。
“好，那你等等我，我上樓拿給你。”
“沒問題。”
商決這回在樓上停留了五六分?鍾，從三樓亮燈的順序可以窺見商決的行動軌跡，亮了燈，祝明月才看到角落的半扇窗戶，那大概就?是商決的房間。
的確是不?大的一個房間。
來不?及感慨甚麼，商決便下了樓，除了答應要給祝明月的一支筆，還有一個熱乎沉甸甸的暖手袋，非常傳統的灌水袋，瓶塞處的水痕擦得乾淨，拿在手裡也是乾爽的。
難怪會耽誤這麼久。
祝明月彎彎眉，真情實?感道謝：“謝謝你商決，既然新年禮物送到了，我就?先回家了，你快上樓吧，餃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一個人來的嗎？我送你回家。”
“姐！”
祝山川看準時機冒了出來，生怕自家姐姐一個不?注意就?答應了，他目光轉向商決，頭一次近距離打量年級第一。
“我和我姐一起來的。”祝山川說。
商決頷首，“你好。”
祝明月偷摸瞪祝山川一眼?，轉過臉看商決仍舊笑眯眯的，“今天?就?不?用你送啦，以後送我的機會多著呢……”
意識到自己嘴瓢，祝明月強行挽尊，“我的意思是，我們一個學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有順路的時候……哈哈哈，既然餃子送到了，我們就?先回家了，商決，拜拜，開學見。”
說完便拉著祝山川匆匆離開，因此錯過身後人紅紅的耳尖。
來時，是祝山川騎著腳踏車帶她，回去時仍舊要靠祝山川辛苦蹬腳踏車，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商決看自己姐姐的眼?神?，以及從這學期起祝明月的變化，猛然記起祝明月曾說過的一句話?。
“‘去他的海誓山盟大房子’，姐，這句話?是說他嗎？”
祝山川只聽到了這一句，結合前?後發生的事?宜，他只能將這句話?和商決聯絡起來。
不?過他有些不?明白，如果這話?是指商決，為甚麼現在他姐會不?辭寒冷給她送餃子吃，如果這話?和商決沒關係，那‘海誓山盟’‘大房子’又是指甚麼呢？
祝明月懷裡揣著熱水袋，一隻手拽住祝山川的衣角，問了祝山川一個問題。
“小川啊，如果某一天?你得知人生有重來的機會，你會選擇按照上輩子的路走嗎？”
不?等祝山川回答，祝明月自言自語接上，“即便想要，但一切也和上輩子都不?一樣了，所以，還是當朋友吧，朋友是最好不?過的身份。”
祝山川聽得雲裡霧裡。
“姐，你說甚麼呢？”
“我沒說甚麼！”祝明月提高音量，“你蹬得動嗎？要不?換我來，你休息休息。”
正是一個上坡路，祝山川載著一個人，使出吃奶的勁兒，幾乎要站起身蹬，他生怕祝明月要和他換位置，忙嚷嚷，“不?累，我蹬得動，姐你坐好別動就行。”
祝明月：“……”
臭小子，她壓根兒就?沒動過。
於是乎，在祝山川賣力蹬腳踏車的時候，祝明月揚手唱起了歡快的兒歌：“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們唱歌，我們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祝山川被祝明月逗笑，笑得開懷，露出一口白牙。
新年期間，主幹路兩側的路燈多了兩盞垂掛的紅彤彤燈籠，映得人臉也紅潤，這座城市從來都是喧囂熱鬧的，即便是最孤單寂寞的靈魂也因為除夕這個特殊的日子得到了一份平等真切的祝福。
千家萬戶溫暖的燈光，煙花絢爛璀璨的流光，有那麼一刻，曾讓旁人駐足停留。
有那麼一刻，就?足夠了。
商決將那份沒來得及吃的雞湯麵條煮好送給樓下一位剛值班回家的租客，新年期間，只有他和另一位租客留在江市。
接受了租客的感激，商決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品嚐祝明月送來的餃子。
餃子和排骨山藥湯裝在保溫桶裡，過了這麼久還是熱的，咬上一口，白菜鮮甜的汁水溢滿口腔，就?著香濃的排骨湯一起吃，空寂一整晚的肚子緩緩得到撫慰，被滿足的不?止是肚子，還有空蕩的心臟。
商決彎了彎唇，湯的熱氣上騰，不?知不?覺，眼?裡也蒙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平淡到和任何一天?沒有區別的除夕夜，因為祝明月送來的餃子，也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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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一過就?是初一，不?僅意味祝明月進入開學倒計時，還有令祝明月頭疼的拜年。
父母去世後，祝家這兩年很少有親戚上門，但祝明月和祝山川作為小輩，每年是必須要去舅舅舅媽家拜年的。
偶爾會留下來吃一頓飯，只是舅媽陳美娟看兩人不?順眼?，舅媽的妹妹陳美林更是不?必說，夾一塊肉都要嘖一聲?，一頓飯下來，能吃飽的就?只有碗裡的米飯，還會因為吃太多米飯被陰陽怪氣。
因此之後兩回拜年，祝明月和祝山川便會婉拒留下來吃飯的假意邀請。
與其?在舅舅家受氣，倒不?如在自家吃暢快。
今年拜年禮準備得和往年沒差別，一箱酒一箱牛奶，畢竟是小輩，意思意思就?行了，空著手上門指不?定被‘造謠’成甚麼樣子。
公交車一路晃悠去了天?盛府，這回敲了兩下門就?開啟了，從裡面探出來的不?是舅媽陳美娟，是陳美林。
她見是祝明月，臉上登時綻開笑，“哎呀，看看這是誰來了？是我們的侄女，姐，明月來了。”
陳美林語氣親密又誇張，讓祝明月摸不?著頭腦，她和祝山川對視一眼?，按捺住疑惑，走進客廳。
陳美娟走上前?，握住祝明月的手。
“明月，山川，你們來了，就?知道你們是有感恩之心的孩子，這不?，初一就?早早過來拜年了，不?枉費舅舅舅媽疼你們。”
祝明月環視一圈客廳，沒看到祝家瑞，除了舅舅舅媽，陳美林和她的丈夫，還有兩個陌生人。
一個是約莫三十歲的男人，他旁邊坐著個一臉從容富態，鬢邊卻花白的中年女人，對上她的目光，先是用審視的目光從上到下將她打量一番，漫不?經心收回眼?，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祝明月沒多想，以為是撞上舅媽家接待客人，維持著表面的體面，抽回自己的手，隨意笑了笑。
“舅舅舅媽新年快樂，今年大年初一，我和山川過來給你們拜個年，祝家瑞哥今年學業進步，考取理?想的大學，祝舅舅舅媽感情恩愛，事?業順利。”
“既然家裡有客人，我和山川就?不?耽誤你們時間，我們先回家了。”
祝山川點頭，附和祝明月。
不?等祝明月轉身，陳美林的手就?抓了上來，將祝明月拉到身側，笑容和藹到有些驚悚：“明月，瞧瞧你，這麼著急回家幹甚麼，你過來拜年，做舅舅舅媽的還不?得給你包個紅包，紅包都不?拿就?走，不?知道的還以為舅舅虧待你呢。”
“是呀，明月，今天?就?別走了，”陳美娟幫腔，“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頓飯，我特意定了個酒樓的包廂，點的都是你和山川喜歡吃的菜，可別浪費了我們的心意。”
說著，陳美娟推了推一旁抽著煙一言不?發的祝國強，祝國強深吸了一口煙，白灰色煙霧從鼻腔裡冒出來。
“明月，一起吃一頓，吃完你和山川再回去，……家瑞，他也說好久沒看到你們了。”
當然看不?到他們，祝家瑞讀的是私立學校，能和祝明月他們碰面算江市太小。
祝明月還不?知道陳美娟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居然捨得在外面定餐館請她和祝山川吃飯，這著實?難得。
祝明月抿唇，試探問：“哪家？我想吃聚鑫酒樓的蒜泥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