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被動位置的‘相親’
“聚鑫酒樓是吧。”
陳美?林熱情地過了頭, 回頭和沙發上坐著的中年女人對了個眼神，一錘定?音：“我認識一個朋友在那邊上班，我問問有沒有多餘的包廂, 我們就去你說的聚鑫酒樓吃飯, 點你愛吃的菜。”
一向?吝嗇的人一旦大方起來, 很難不讓人懷疑是陷阱。
祝山川看出?姐姐的猶豫，主動站出?來，“舅媽舅舅, 你們的好意我和我姐心領了，但聚鑫酒樓價格不便宜, 吃飯就不用?了, 我看家裡?還有客人，我們就不多打擾……”
“打擾甚麼呀打擾，”陳美?娟走到陳美?林旁邊, “你和明月要是不接受才是真寒了我這個當舅媽的心，就和我們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不耽誤甚麼。”
在祝明月和祝山川拒絕之意如此明顯的前提下, 這裡?幾人像是完全聽不懂人話，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對勁。
祝明月乾脆停止掙扎, 爽快應下：“也是，好不容易見個面，的確有很多話要聊，那我們怎麼去酒樓呢？”
去酒樓坐的是祝國強開的車, 祝明月和祝山川坐後排，陳美?林和陳美?娟姐妹倆擠在她身側。
不同於?之前的貶低和指責，陳美?林坐在她旁邊, 又是摸她的手又是撩她頭髮，恨不得把她臉皮展開用?放大鏡一寸寸地看。
祝明月面無表情抽出?自己?的手，“我不喜歡不熟的人碰我。”
“你……”
祝明月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只是吃飯而已，眼神就不要像打量貨架上的商品一樣，不然，吃飯的地方還沒到人就已經忍耐夠了。”
“對對對，我不碰了，我不碰了，明月還是這麼有個性哈。”
陳美?林收斂許多，縮回手，副駕駛的江興文見自家老婆受氣?，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扭過頭教訓起她。
“祝明月，你這就不對了，你舅媽他們寵你是他們願意，但我這個做叔叔的看不下去，你一個女孩脾氣?這麼差，懟來懟去的，以後要嫁人還得了，沒有婆家喜歡的。”
“停車！”
祝明月說：“既然不歡迎我和祝山川去吃飯就停車。”
陳美?林氣?得拍自己?丈夫肩膀，給他使?了個眼神：“你少說兩句。”
“說兩句就這樣，行行行，我不說了，你安分坐著吧。”
祝明月冷笑?，絲毫不客氣?：“跟嘴臭的人共享這片土地就夠慘了，比這更慘的是還要擠在一個車裡?，怎麼，江叔叔公司效益這麼差，車都開不下去了？不是我這說，你也四十好幾的人了，公司裡?事業不長進?就算了，錢至少要存一點啊，光靠美?林阿姨學校那點工資怎麼夠，你也好意思靠老婆養，一個大男人脾氣?這麼差，以後兒?子要娶媳婦還得了，沒有人願意嫁你們家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誇讚的話可以斟酌再三，只怕說得不夠真誠，嘲諷和詆譭的話卻可以張口就來，因為說的都是積攢許久的實話。
祝明月言語過於?鋒利，以至於?車內一時間無比安靜。
江興文被嗆得面紅脖子粗，好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你，……你一個高?中生懂甚麼，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看看你說的甚麼話，你爸媽沒教過你要尊重長輩？”
陳美?娟眉頭一沉，訓斥起祝明月來：“祝明月，你怎麼說話的？給你江叔叔道歉。”
“我不是說了我們要下車嗎？這種程度就聽不下去了？忠言確實逆耳，一鋤頭下去，只有狗叫得最慘，人是不會叫的，因為人都站在岸邊看戲。”
就比如被戳中心事的陳美?林。
她老公在現在這所公司待了快十年，一個月基礎工資也就五千多，算上績效甚麼的勉強過七千，但當初為了和江興文結婚和公婆家鬧得僵，公婆家不會幫襯，兩口子這些年都是互相扶持走過來的。
房子是前些年買的，剛好趕上房子漲價的一個小高?峰，每月房貸就要還五千多，更別提孩子的教育費用?，她當行政老師那點工資完全不夠看，吃穿住行，哪裡?不花錢，過年過節給領導送點禮又是一筆大支出?。
夫妻賬上存款只有三萬多一點，她私下倒是攢了二十萬多，但那是留給孩子的老婆本，這二十萬裡?有十五萬是從她姐投資那個專案裡?扣出?來的，剩餘的一百六十萬現在還被專案套住，不知甚麼時候能取出?來。
等取出?來，一百六十萬的本金可以賺三百二十萬，她就不必像今天這樣費功夫千方百計放低姿態把祝明月請過去。
祝明月算甚麼，祝山川再有出息那也是祝山川的造化，祝明月這種成績不好的，以後進廠都會因為體檢不過關給篩下去，那時求人的可就成了祝明月。
暢享過後，陳美林收回發散的思緒，當了那個和事佬，“好了，大過年的，都少說兩句，讓姐夫專心開車。”
祝山川用手指扯了扯祝明月的衣服，一臉擔心地看著她，祝明月朝他笑?笑?，語氣?軟了下來：“沒事，待會兒?多吃點。”
“……好。”
一行人氣氛陰沉地進了酒樓包廂。
祝明月伸手拿起選單，忽略站著幾人互相對眼神的動作，坦然開始對一旁服務員報菜名：“既然美?林阿姨說情況，我和山川就不客氣?了。”
一口氣?點了十二道菜，祝明月把選單還給服務員，“對了，再幫我們加一壺玉米汁，謝謝。”
陳美?林臉上笑?意勉強，“十二道菜就十二道菜，我們八個人差不多，吃不完再打包吧，姐，姐夫，你們別站著了，先坐。”
八個人？
不是隻有六個人嗎？
祝明月微微蹙眉，不等她開口問，包廂門開啟，進?來兩個人，是方才還坐在祝國強家的兩位陌生客人。
江興文趕忙站起來迎接，陳美?林緊隨其後，不到五秒，坐在祝明月對面四個人全站了起來。
“杜太太，您坐這裡?，小杜總坐在您旁邊，這個角度好，太陽不刺眼。”
江興文將座椅拉開，示意中年女人和她兒?子落座，笑?容近乎諂媚。
被叫杜太太的女人往祝明月的方向?看了眼，不緊不慢向?一旁的男人發令，“坐下吧，存榮。”
“好的，媽媽。”
男人歪了歪腦袋，一雙眼珠亂瞟，像是完全找不到聚焦點，雙手不自覺抬起放在胸前輕晃，行為刻板怪異。
江興文推了推陳美?林，示意她說話。
陳美?林賠笑?，“杜太太，菜已經點了，等上菜了看看合不合您胃口，不合適我們再加菜，我想著今天這次聚餐吃飯倒是其次，您看？”
杜太太用?熱毛巾擦擦手，抬起下巴，舉手投足透著一股傲慢：“坐吧，都站著反倒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好好好，杜太太，我順便介紹介紹，”陳美?林走到祝明月旁邊，“我姐的侄女祝明月，她弟弟祝山川，一對龍鳳胎，弟弟成績常年第?一，姐姐成績也不錯，江市一中排名能到四百多名，一本絕對穩。”
“年級四百多名啊，勉強吧。”
陳美?娟見杜太太臉色平淡，主動開口：“這孩子不怎麼愛學習，考試也是臨時抱佛腳，要是用?心，不會差的。”
杜太太從鼻腔裡?“嗯”了聲，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關於?兩人的話題似乎點到為止，杜太太轉身叮囑自己?兒?子杜存榮擦手，見他擦不乾淨，伸手拿過毛巾，“你看看你，我說過了吧，吃飯前一定?要一根一根把手指擦乾淨。”
“是的，媽媽，你說過。”
祝明月看不下去，偏頭看陳美?林，陳美?林今天幾乎被祝明月給說怕了，趕忙按住她的手，往她手裡?塞了個紅包。
小聲同她解釋：“你叔叔上司的老婆，一起吃個飯，你就是擺個臭臉也別說話了。”
祝明月轉手將紅包遞給祝山川，再次看向?陳美?林。
陳美?林：“……”
她差點咬碎後槽牙，只能從包裡?再掏出?個紅包遞給祝明月，強調：“別說話。”
說話不說話的，完全不是祝明月能控制的，但紅包都收了，祝明月會履約。
以至於?接下來吃飯的過程中便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今年高?幾了？幾歲？”
祝明月專心啃糖醋小排。
陳美?林接話：“哈哈，她高?二了，虛歲20，早就成年了。”
“身高?多少，有沒有興趣愛好甚麼的？”
祝明月喝下一口香濃的玉米汁，好讓剛吃的炸春捲順利進?入胃部。
陳美?林再次接話：“一米七……六七，穿了鞋子看著高?點，實際上沒多高?，她……她喜歡畫畫，小時候她爸媽總給她報畫畫的興趣班，她畫畫好看，得了好幾次獎，中考還加分了。”
陳美?林知道這點還是因為兒?子，她為了給兒?子找個好高?中瞭解各種中考加分項，後頭從姐姐口中得知祝明月中考因為繪畫比賽加分的事情。
說完，陳美?林瞪祝明月一眼，叫她別說話，當真連聲都不吭，就這個表現，人兒?子就算腦子有毛病恐怕都看不上她。
祝明月收到陳美?林怨恨的眼神，但她懶得理會，一頓飯下來，吃得滿足。
她擦了擦嘴，也摸清楚了這群人要幹甚麼。
吃飯時她給祝家瑞發了訊息，祝家瑞今早被打發去姥姥姥爺家拜年，晚上才能回家，而見面時，祝國強還撒謊說祝家瑞想和他們姐弟聚一聚。
從一開始邀請她和祝山川吃飯開始就是謊言，最終目的是為了讓她和這位杜太太的兒?子相親。
說相親似乎也不太準確。
在這些人看來，她父母雙亡，家境普通，即便被杜太太看中也是她祝明月的福氣?，哪裡?有她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