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誰要和你做普通朋友
牆繪的?畫稿祝明月早早和老闆確定下, 線稿相較簡單，主要是?塗色的?工作量大，不畫上一整天是?畫不完的?。
因此祝明月從上午八點半就開始工作, 中途只去過一次廁所, 只為了早早完工好?赴人約。
專心上色時祝明月完全過濾掉外界聲音, 等意?識到自己擦汗次數過於頻繁，才?覺得口乾舌燥，不等她下人字梯, 手邊有人遞來一瓶常溫礦泉水。
祝明月以為是?老闆，單隻手握著刷子和調色盤, 道了聲謝, 接過礦泉水仰頭便往嘴裡灌。
一口氣喝掉半瓶，祝明月終於緩過來，偏頭準備道謝, 目光鎖定到那頭顯眼的?火紅色短髮上，祝明月差點將嘴裡剩餘的?水給噴出來。
“你怎麼在這裡？！”
祝明月以為上回體藝節說?清楚，她和林躍之間就不會再來往了。
林躍塞在零食盒裡的?一千塊錢已經被祝明月算上零食的?錢一同轉賬過去，而對方也接受了, 這不就說?明林躍理解她的?意?思的?嗎？
還是?說?她說?的?不夠清楚？
正午時分陽光刺眼，林躍眼眸微眯, 不放過祝明月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大田說?在商業街看到你，我就趕來了，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隨意?吩咐。”
祝明月收回視線，拿起?刷子繼續上色, 驅趕意?思直白：“不，不需要，你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
林躍看著祝明月專注的?側臉, 輕挑了一下眉，毫無動搖之色，臉上沒有被拒絕的?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復雜的?沉思之色。
“你不是?祝明月。”
林躍忽然開口，口吻肯定。
哐當！
祝明月手中的?調色盤和刷子齊齊掉在地上，調色盤的?顏色糊了她白T恤一身，祝明月無暇顧及，直直盯著林躍。
二十七歲的?祝明月和十七歲的?祝明月當然都是?祝明月，但這中間的?十年，祝明月的?思想在改變，樣貌變得更成熟，身體上每一個細胞都在不斷變化，分裂出的?新的?，凋亡老舊多餘的?。
即便重回到十七歲的?軀殼中，祝明月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就是?十七歲的?祝明月嗎？
這個問題和忒修斯之船一樣，矛盾又無解。
然而二十七歲的?祝明月是?個老油條，她太懂如何?將問題打回去。
祝明月接過林躍撿起?的?刷子和調色盤，氣定神閒清理上面的?灰塵，反問林躍：“如果我不是?祝明月，你為甚麼要來找我？如果我是?祝明月，我已經拒絕了你，你又為甚麼要來找我？”
林躍顯然被祝明月的?說?辭繞住，他不解皺了皺眉，似乎是?在思考要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林躍表情忽然釋然，盯著祝明月一動不動，“祝明月，你故意?的?吧，你就是?不想我來找你。”
祝明月：“……”
大名都叫出來了，可見林躍氣得不輕。
她記得高中時期林躍從不會直呼她的?名字，親密點的?‘明月’也沒用過，發訊息時用‘你下樓’，見面時問‘你要不要吃’，彷彿叫她的?名字是?件極其彆扭的?事情。
祝明月不看他，專心上色工作，“隨便你怎麼想。”
身旁人登時沒了動靜，但祝明月能?感受到對方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可惜祝明月當過演員，對他人視線早就習以為常，安心完成上午的?牆繪工作。
中午午餐是?老闆提供的?工作餐，兩葷一素外加一罐排骨湯，祝明月在店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吃飯，剛吃沒幾?口，對面坐下一人。
不出意?外，是?林躍。
祝明月沒理會人，兀自吃著香噴噴的?午餐，吐出一塊紅燒小排的?骨頭，終於聽到對面坐不住的?林躍說?話。
“你是?不是?生氣了？”
祝明月抬眼看他。
林躍深呼吸一口，向她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祝明月沒錯。”
那麼那麼多的?小習慣都沒有改——
站著檢視牆繪效果時，右腳腳尖會下意?識踮起?，在地上敲兩下；不想搭理人時就是?在她面前?開成一朵花都不會多看一眼；討厭吃的?青椒永遠被她整整齊齊擺在餐盤角落，像是?有某種?強迫症般。
她不是?祝明月誰是?祝明月。
可如果她是?祝明月，她為甚麼忽然拉黑他疏遠他，如果她不是?祝明月，又為甚麼會對他說?那些?話。
問題出在哪兒？出在祝明月身上？
不，出在他身上。
林躍直起?身，問祝明月：“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祝明月差點將喝下去的?湯給噴出來，這宛如現役男友般的?口吻是?怎麼回事，這莫名其妙的?反思是?怎麼回事？
她最討厭煽情的氛圍了。
祝明月想敷衍林躍兩句，可對上林躍黑亮專注的?眼珠，話語一時塞在喉嚨，換了另一句仍舊敷衍卻不算殘酷的?話：“你沒做錯甚麼。”
“那你為甚麼……為甚麼當時那樣說?。”林躍語氣顯而易見低落。
祝明月知道林躍說?的?是?甚麼，她裝不懂：“想督促朋友不逃課，專心學習也有錯嗎？”
林躍神情錯愕兩秒，倏而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角眉梢全是?藏也藏不住的?歡喜，整個人仿若乘風飛起?。
“所以，我們是?……”
“所以我們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學習新思想，爭做新青年。”
林躍：“……”
所以，祝明月說?的?朋友，是?字面意?思上的?朋友？
林躍眼耷拉下來，看祝明月好?幾?眼，對方又不搭理他，安安靜靜吃著午餐，全然享受其中。
他將還未用過的?筷子拿起?，往祝明月餐盤裡夾紅燒小排，一邊欣慰祝明月飯量變大，一邊忿忿。
心道：誰要和你做普通朋友。
下午牆繪工作推進順利，六點不到就收工，這過程中少不了死賴著不肯走?的?林躍的?幫忙。
祝明月對他無可奈何?，到後?頭乾脆自暴自棄使喚起?對方遞顏料、洗調色盤，林躍沒半點不耐煩，樂呵呵地當小工。
看到手機上老闆驗收後?的?轉賬金額，祝明月大手一揮，表示要請林躍喝奶茶。
林躍對奶茶興趣不大，也不願意?讓祝明月付錢，哪兒有和女孩子出來玩，讓女孩子付錢的?道理。
不過看到祝明月開心的?樣子，林躍到底沒說?‘算了吧’這種?掃興的?話。
拿著店員給的?小票，兩人坐在落地窗邊的?高腳凳上等待制作，店外是?商業街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店內祝明月和林躍並排坐，兩人手臂之間距離不過一掌。
再近點，就能?碰到，林躍心情莫名雀躍，像是?有誰往他心裡倒了一罐滿是?氣泡的?可樂。
甜甜膩膩的?。
他向祝明月邀約：“你下午還有事情嗎？如果沒有，我們去騎車怎麼樣，大田也和我們一起?，吃過晚飯再送你回家。”
“不要。”祝明月拒絕得果斷，“你手才?好?幾?天，不想要了？你敢騎交警就敢逮。”
“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敢騎你會生氣。”
祝明月瞥他一眼，“我沒那個時間生氣，你自己的?生命你自己都不愛惜，還指望別人在乎？”
聽出祝明月語氣的?不爽，林躍識趣改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玩車了，我這就聯絡大田表哥把車賣了。”
祝明月掃他一眼，林躍條件反射般直起?背，“不是?因為你，未成年騎車不可取，珍愛生命，人人有責。”
祝明月：“……”
勸林躍別玩車不過是?一個善意?的?提醒，至於賣不賣車是?他自己的?決定，祝明月可不想因為一個提醒揹負上不屬於自己的?道德大鍋。
拿到奶茶就是?兩人說?拜拜的?時候，林躍還想著送祝明月回家，得知祝明月約了朋友，只能?不捨再三同祝明月告別，其間頻頻回頭也不見祝明月多看他一眼。
所以說?，祝明月真的?變了。
至於這變化是?好?是?壞，林躍不好?說?，他只是?熟練舉起?手中的?奶茶拍照，發給田傑。
林躍：【圖片jpg.】
林躍：【今天下午我和祝明月在一起?，她給我買的?。】
大田：【……】
祝明月說?的?約了人，不是?打發林躍的?話術，她約的?人是?米萊。
兩人在商業街入口碰面，見了面，祝明月把買的?另一杯奶茶遞給米萊。
“週末好?，請你喝茉莉奶綠。”
米萊還在懊惱自己只帶了一包拿不出手的?糖米花塊，但對上祝明月真誠的?眼，米萊把話這些?情緒咽回去，“謝謝你，我很?喜歡……你衣服怎麼弄髒了？”
話沒說?完，米萊視線被祝明月白色T恤上亂七八糟的?顏料吸引，“是?不是?畫畫的?時候不小心弄髒了，顏料不好?洗，等回家你把衣服脫了帶給我，我家裡有一款洗衣皂特別好?用，我給你洗乾淨曬乾再帶給你，真的?很?好?用，肯定能?洗乾淨，你相信我。”
祝明月被米萊逗笑，她的?同桌就是?一個小話癆，每次怕她不相信，總要用許多重複的?詞語表強調。
“我當然相信你，不過不用啦，這衣服原本就要扔了，領子都洗開了，我特意?穿的?，而且，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設計感嗎？”
米萊不懂甚麼是?設計，但祝明月一說?，她就瘋狂點頭，“嗯嗯，非常有設計感。”
約米萊出來，除了想和小姐妹逛逛街，體驗難得的?青春女高劇本，還想請米萊吃飯，感激最近這段時間米萊在學習上給她提供的?幫助。
知道祝明月請她吃飯是?為了這個，米萊果斷拉著祝明月進了路邊一家書店，直奔教輔區，她要給祝明月買兩本資料作為回禮。
祝明月：“……”
她試圖打消米萊的?念頭：“米萊，萊萊，我覺得我現在的?資料書已經很?夠用了，學校發的?，老師讓買的?，其他老師給的?，太多太多了。”
老師那邊教輔資料不比學生少，大部分是?書店給老師的?，想讓老師幫忙推薦做宣傳用，於是?老師那邊便摞起?厚厚的?用不完的?資料。
另一方面，祝明月實在是?辦公室常客，其他老師得知物理老師張騏給祝明月額外佈置了作業，忙叫不公平，額外給祝明月塞了四五本，同樣說?要時不時檢查，讓祝明月按時完成。
祝明月卒。
她理解的?公平和老師們理解的?公平完全不是?一個意?思好?嗎？！
請老師們的?公平不要建立在壓榨她一個十七歲少女的?基礎上。
不過抱怨歸抱怨，祝明月知道自己基礎知識薄弱，做練習冊的?確能?有效彌補，因此埋頭苦寫。
在十月份考試中，祝明月的?班級名次往上提了五名，終於排進了班級前?二十五，年級前?五百。
這對祝明月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