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膽小鬼的藉口是紅燈
意識到自己想法跑偏, 祝明月猛地直起身搖晃腦袋。
她到底在想些甚麼！？
這輩子和?上輩子不一樣，她能不能和?商決成為朋友都沒著落，居然還想著戀愛這樣更離譜的事情。
看來還是高中作?業太?少。
祝明月掏出口袋書, 伏在桌面上, 擺出一副頭懸梁錐刺股的學?習架勢, 打算狠狠用知識洗禮大腦。
一旁米萊將祝明月動作?盡收眼底。
她已經習慣了，每次投入學?習的懷抱前，明月就和?鬼附身了一般, 不是面部?表情抽搐就是身體抽搐。
對此，祝明月的解釋是：學?習的本質就是接觸痛苦, 熟悉痛苦, 忍耐痛苦。
米萊對祝明月的歪理不置可否，默默擰開一瓶飲料放到祝明月手邊，作?為好友學?習時的能量供給。
一瓶飲料下肚, 祝明月不得已放下漸入佳境的學?習程序，去了洗手間。
操場是有洗手間的，就在抬高的看臺下方，穿過看臺中央的那道門, 走?廊兩端分別是男女廁所，是學?校為了方便?上體育課學?生專門設計的。
但運動會這種時刻, 全校師生幾乎都聚攏在操場，更別提向來喜歡大排長隊的女衛生間。祝明月看了眼遙遙無期的隊伍，決定?就近找個教學?樓。
教學?樓廁所人的確少，不需要排隊, 進去就有位置，可惜和?她持有相?同想法的學?生並不少。
進了廁所隔間，祝明月忽然聽到洗手池那邊女生聊天的聲音, 聊的物件不僅有她認識的人，還包括她本人。
“有幾個錢了不起啊，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是希望我們全部?捧著她嗎？難道我們沒有捧著她嗎？我們誰不是天天說她好話。”
“算甚麼有錢啊，暴發戶而已，她爸爸以前搞批發的，後來借錢開店。”
“……但，戴亦星人不壞，道個歉還是可以繼續當?朋友的，再說了，本來就是謠言，我們也不該瞎說。”
“那你去找她，上回不過是說了兩句實話，就無緣無故被她懟，祝明月成績本來就不好，我哪裡說錯了，憑甚麼我道歉？”
“算了算了，廁所呢，少說幾句。”
“少說甚麼少說，就算戴亦星在這裡我也不怕，她要是真想和?祝明月交朋友就找她去唄，別和?我們當?朋友！”
眼見?那位女生越說越氣憤，聲音帶起哭腔，周圍女生半是哄，半是勸將她帶離。
洗手間安靜下來。
祝明月終於?能推開門，開啟洗手檯的水龍頭，還來不及感慨一句少女心事，身旁走?來一人。
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去，是話題中心的另一個主人公，戴亦星。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之?後回操場的路，兩人全程同路，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前一後，氣氛格外沉默，只有枯黃的樹葉從枝頭墜落清脆的砸地聲。
不知是誰放慢腳步，又不知是誰加快速度，祝明月和?戴亦星逐漸並肩。
寂靜中，兩人同時開口。
“你……”
“你……”
對視一眼，最後是戴亦星先說的：“剛剛……廁所裡，……你都聽到了？”
祝明月點頭：“嗯。”
一時又是樹葉墜地聲，操場種了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樹葉比巴掌還寬，腳踩在葉子上，像是有誰揉了團塑膠紙。
戴亦星的聲音摻雜其中，變得有些模糊，“說的是我這個人的問題，結果把你牽連進來了。”
原來戴亦星糾結的是這個，祝明月並不在意，“還好，畢竟我和?她們不熟，不過，我以為你會叫住她們和?她們挑明，如?果是發生了誤會，很容易解開的。”
那位女生的哭聲不像是假裝，估計是氣急了，說話口不擇言。
戴亦星垂眸，看不清神情。
“是嗎，你是這樣認為的嗎？但實際上我不會講話，不擅長說好話，也不知道說完之?後我們的關係還會不會像以前那麼好。”
有情人都不能保證在爭吵之?後感情如?初，更何況是友情。
祝明月理解戴亦星的顧慮，可她知道，學?生時代的友誼比步入社會工作?時產生的友誼更為純粹簡單，鬧的矛盾再大不過是你和?她好不和?我好，你對她好不對我好，即便?吵了架，第二天見?面對視上，還是會彆彆扭扭地和?好。
祝明月想寬慰戴亦星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等出了社會就知道交知心朋友是件多麼難的事情。
只是話沒說出口，祝明月便?覺得自己思考的方式太?過成人化，即便?是安慰人，也顯得冰冷。
於?是她抓住戴亦星話語中的另一點，反問戴亦星：“甚麼叫擅長說好話，甚麼叫不擅長說好話，如?果是朋友，知道彼此的性?格，會為彼此考慮，那麼再怎麼說反話，對方都知道實際的含義。”
對上戴亦星的眼神，祝明月補充：“但這不適合互罵的情況，都開始往彼此的痛處戳了，還要怎麼和?好呢。”
真正的友情是包容退讓中有原則，是責怪忿惱中藏關心，就像是夜空中唯一的星，即便?再怎麼害怕，看到那唯一的一顆星就會安定。
心有所歸。
戴亦星聽懂祝明月的話，明白祝明月是在安慰她，偏頭看向祝明月，嘴唇微微動了動。
夏末的風依舊在吹，刮過少女們的衣角，吹走?少女的煩惱，在祝明月耳旁留下一句輕到隨風飄走?的道謝。
讓祝明月再一次由衷感慨，年輕真好。
即便?是熬夜寫作?業，第二天依舊有精神早起，不過這大概和?昨晚沒開空調有關。
六點半不到祝明月就被隱約的燥熱弄醒，翻來覆去幾次，再加上她今天上午有活動，萬萬不能睡懶覺。
早在體藝節結束前祝明月就和?兼職的老闆聯絡上，確定?了兼職時間。
兼職任務不難，是給翻新?的店鋪畫牆繪，牆繪面積不大，兩根將近六十厘米方形柱子的側面，不需要全部?畫滿，按照老闆要求繪製即可，工資當?天就能發，包一頓工作?餐。
祝明月對這個兼職相?當?滿意，預備等工資拿到手，帶祝山川好好揮霍一次。
比如?，吃一頓不需要考慮花費多少錢的火鍋大餐。
誰讓前幾天班裡女生們一直在她耳邊討論假期要吃些甚麼美食，勾得祝明月饞蟲都跑出來了。
回想重生前大廚環繞，每日美食不重樣，再看看現在。
好吧，託祝山川的福，也是每日不重樣。
不過這樣一來，祝明月就更想帶祝山川去外面餐館搓一頓了，想讓自己弟弟在生日那天休息休息的心有甚麼錯呢。
躡手躡腳往洗漱間去，洗漱間內已經有人了，祝山川正彎腰洗臉，聽到身側的動靜，轉過頭，兩人對視上。
祝明月瞪大眼，壓低聲音問：“你天天起這麼早？”
祝山川放下洗臉巾，點點頭，不由自主學?姐姐減小音量：“對啊，姐，你是不是失眠了？”
他沒聽到祝明月房間裡的鬧鈴，擔心祝明月睡眠質量不佳，順其自然想著要不要去買點安神的湯藥煮給她喝。
祝明月搖頭，“失甚麼眠，自然醒的，我今天有事。”
對於?他姐的私人生活，祝山川不會隨意質問，但想起祝明月前段時間總在假期兼職，不免多問了一句，“姐，你出門是有甚麼事情嗎？”
祝明月乜他，“你管我，我出去玩。”
“哦。”
祝山川登時沒了氣勢。
片刻，他想到甚麼，面露不解，“姐，我們為甚麼要壓著嗓子說話？”
祝明月：“……”
差點忘了，她以為在房間裡睡覺的人正站在她面前呢，不需要保持安靜。
祝明月再瞪祝山川一眼，一把將祝山川推走?，嗓門放大：“起開，我要洗漱！”
對親弟弟還需要客氣甚麼，祝明月沒給他一腳就不錯了。
祝山川不敢多耽誤，掛好毛巾，小心翼翼詢問：“姐，我們早餐吃餛飩怎麼樣？”
祝明月眼睛亮了，嘴裡含著牙膏泡沫，口齒不清：“……好呀好呀，再給我煎兩個雞蛋！”
祝山川：“……”
得了，能吃就就行?，能吃就說明他姐睡眠沒問題，至於?他姐出門要幹甚麼，他這個當?弟弟的還能阻止不成，相?信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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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決的週末通常是在忙碌中度過。
週五中午放假，當?天完成老師佈置的假期作?業，週六一整天都要陪鄭嘉樂。
三年級的小朋友鄭嘉樂要上的課外班不止一個，商決的任務就是陪著鄭嘉樂趕不同地方的課外班，在期末時將鄭嘉樂各類課外班學?習的成果做一個總結髮給鄭女士。
今日週六自然不例外。
鄭嘉樂這回上的是美術課，上課期間有老師陪同，商決不需要時刻盯著，這個時候商決可以做做自己的事情。
不比之?前零零散散接活賺錢，有了鄭女士這份工作?，商決能夠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學?習中。
不過他今天還有個活兒，前幾天幫祝明月找兼職時和?商業街的一個老闆聯絡上，對方委託他幫忙對倉庫貨物進行?盤點。
趁著鄭嘉樂上課，商決前往目的地。
倉庫貨物盤點要不了他多少時間，早在第一次盤點時商決就給這錢老闆出了主意，將倉庫內現存貨物重新?標號排序，之?後的入庫全按照商決設計執行?的電腦程序來來，再盤點起來就簡單得多。
錢老闆也覺得商決主意好，但他會計聘請的是‘自家人’，商決幫他理好庫存數量後，他心底隱隱就對收入存疑。
這回趁著會計請假，可不得將商決這個有能力?的小夥子請來。
一番盤點結束，商決將記錄的資料遞給錢老闆，明顯看到對方晴轉陰的表情變化。
但這不是他能摻和?的，商決保持沉默。
錢老闆摸著下巴，看了看商決，又看了看手中的資料表格，不由得惋惜，“你說你，成績那麼好乾甚麼，搞得我想讓你 來店裡幫我都覺得太?殘忍。”
清華北大的料子，以後工作?了，那不得年入百萬千萬的，哪裡配得上他這樣的小店。
嘆口氣，錢老闆從懷裡摸出手機要給商決轉錢，瞧見?商決還在用那個舊手機，不由得多發了兩百，在櫃檯上拿了一瓶涼茶往商決手裡塞：“拿著，多吃點飯，你這種腦子要好好養著。”
商決不置可否：“謝謝老闆。”
從錢老闆店裡出來，商決看著手裡的涼茶，大概是老闆知道他不喜歡甜膩食物才給的涼茶，只是他對涼茶同樣沒太?多興趣，平日裡能喝涼白開就絕對不喝飲料的人對任何飲料都毫無興趣。
所以祝明月送他的兩瓶飲料他一直沒動過。
想到祝明月，商決腦子難得卡殼一瞬，他將涼茶放到揹包裡，不再想這件事，腳步卻是誠實的。
回到補習班的路商決選擇了反方向的另一條。
這條路更近，他這麼想。
商業街一如?既往熱鬧，週末假期，還有外省的遊客，人遊如?織，繞過一家賣土耳其冰淇淋的小店，商決停下腳步。
視線盡頭，穿著白色T恤的女孩跨坐在半人高的人字梯上，頭戴米白色寬簷草帽遮陽，一手調色盤，一手畫刷，正專注對著店鋪門頭的立柱塗色，袖口處的布料隨著動作?下滑，露出細長白皙的一截手臂。
商決眼眸微動。
介紹給祝明月兩個兼職本意是為了讓祝明月有可以選擇的空間，在設計店鋪商標和?牆繪之?間，必然是設計商標可以賺到的錢更多。
但看著祝明月的身影，商決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刪去牆繪這一選項，對祝明月這樣有精力?又貪心的人來說，兩手抓也不會覺得累。
江城已是初秋，早晚溫度低，需要穿外套，中午溫度卻能到二十八九度，祝明月半個身子都在陽光下，時不時就要抬起胳膊擦額頭滲出的汗珠。
商決揹包裡那瓶涼茶忽然變得沉甸甸，提醒他應該將涼茶給更需要它的人。
猶豫幾秒，商決開啟揹包，拿出涼茶，路口綠燈亮起，商決剛要抬腿，視線被一簇火紅色的短髮佔據。
高個子男生給祝明月遞上擰開的礦泉水，滿是笑意地看祝明月仰頭喝水，在她喝完時，恰到好處遞上紙巾，妥帖至極。
不過片刻，綠燈轉紅燈，阻攔住停在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