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尋書(2.4增1500字)(刪減……
這書是覃思慎在晚膳之後,吩咐內侍去東宮藏書閣中挑的。
彼時裴令瑤尚在浴殿之中沐浴。
覃思慎則端坐於東暖閣的書案之前,將裴尚書所言的與《論渠》相關的內容一一記下;寫罷最後一句話,他將紫毫筆擱在一旁,略微放空的目光便落向了桌案之上精巧的宮燈。
無需他刻意回想,回門之時的種種就自然而然地浮現於他的眼前。
其間有裴尚書的拳拳愛女之心,亦有太子妃得知阿祥可以入宮時的滿足與欣喜。
既是要相敬如賓,太子妃毫無保留地向他分享裴府閒趣在前,他合該……投桃報李?
只是,他雖在東宮住了八年,但對宮城的瞭解也不過是如何能最快地從文華殿去往上朝的兩儀門,又或者如何最快地從東宮出發、去往慈壽宮向祖母請安。
他猜,太子妃想聽的定然不是這些。
是以,他思索片刻,便喚來一名內侍,平聲吩咐道:“去藏書閣中,尋幾本講述宮苑景緻的書冊,不必太過深奧,以意趣為重。若能佐之圖畫,則為上上之選。”
他暗自思忖,除卻他那莫名其妙生出的投桃報李之心,單說讓太子妃早些熟悉宮苑,其實也是有益而無害的。
因這實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夜他未曾向裴令瑤提起。
今晨上朝前,他用小半個時辰將內侍呈上的幾冊書都簡單翻閱一番,從中揀出這本行文輕快、配圖生動的《西苑小記》,將其放於寢殿的書案之上。
復又隱去了自己所為,交代拂雲:
“昨日有一內侍於藏書閣中整理舊籍,見此宮苑雜記,想著或於太子妃熟悉宮苑有些許助益,便呈了上來。孤念起太子妃對宮中景緻頗感興趣,此書瞧著也還算言之有物,就做主留下了。太子妃若是得閒,或可翻看一二,聊作消遣。”
“若太子妃覺得此書無趣,也可差人去藏書閣中另尋它書。”
拂雲當即垂首應是。
-
用過早膳,裴令瑤又與程麗娘一道處理了些東宮宮務,而後便斜倚在一方貴妃榻上,配著尚膳局送來的茶點,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起那冊《西苑小記》來。
她愈看愈是不解:“這書是太子殿下留下的?”
此書是前朝一位宮妃所著,行文頗為有趣,切入點也頻頻引得她忍俊不禁,且書中還配有些簡單卻生動的圖畫,令她這個從未去過西苑之人,也自然而然地心生嚮往。
總之,是一本極有意思的書。
可是,她覺得太子不像是會看這種閒書的性子?
拂雲忙將太子留下的話轉述了一遍。
裴令瑤瞭然,原來這並非太子書架上的書,太子也不過是個中轉之人。
她撚起一塊桃花酥,笑眼彎彎:“此書甚合我心意。我已挑選了幾處,過幾日便去看看。”
被太后派來東宮侍奉的宮女明鳶順勢道:“若非合娘娘心意,太子殿下也不會將它留下,這是殿下也清楚娘娘的喜好呢。”
裴令瑤輕笑一聲,應道:“是該多謝殿下肯留下這書讓我打發時間。”
但也沒太將那句“殿下也清楚娘娘的喜好”往心裡去。
她想著,今日運道倒是不錯,素昧平生的內侍所呈的書冊竟這樣合她的胃口。
是以裴令瑤問:“可知那內侍是何人?他這樣有心,我應賞賜一番的。”
拂雲搖頭:“殿下並未提起。”
裴令瑤也不急:“既然這樣,等到初十殿下來玉華殿時,我問問他,他定是知道的。”
-
今日乃是四月初三,雖非逢五,午歇過後,裴令瑤仍往慈壽宮去了。
她對太后有一種天生的親近,這與規矩和禮節都是無甚關係的。
此前,她曾兩次在慈壽宮中用膳,而這兩次,她都在桌案上瞧見了許多江南一代的菜色;待回到東宮後,她向程麗娘問起,方才知曉太后乃是武林人氏。
恰是陳夫人的同鄉。
是以昨日回門之時,裴令瑤向陳夫人打聽了些武林城中的風俗趣事,還試著學了幾句武林城中的小調。
只是她學那小調時頗有些滑稽,一開口,曲不成曲、調不成調,聽來倒像是在用一種奇怪的語調念詞;因而,她還未哼完,便惹得行在她身側的陳夫人笑彎了腰。
裴令瑤不惱也不怒,只跟著笑:“可見人無完人這個詞是極正確的,女媧娘娘造我時,定是用的那沒有曲調的土。”
陳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又是一笑:“你呀!”
-
裴令瑤到慈壽宮時,太后正在小園中賞景觀魚。
太后見她來了,和善地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來:“怎麼來尋我這老婆子?可是阿慎說甚麼了?”
“我想娘娘,與殿下可沒有關係,這是我與娘娘之間的事情,”裴令瑤毫不扭捏,腳步輕快地行至太后身邊,福了福身後,笑盈盈地開口,“昨日聽來些趣事,想說與娘娘聽,娘娘會嫌棄我聒噪麼?”
太后唇邊溢位一聲笑來。
宮中多的是持重守禮之人,相處久了,不免覺得沉悶;而這位新入宮的太子妃就像是一塊落入水池中的小石頭,給這無波的水面添了一圈圈粼粼盪開的波紋。
且太子妃這句直白的“這是我與娘娘之間的事情”,實在是說到她心坎上了。
裴令瑤見著太后的笑容,得寸進尺地眨眨眼:“娘娘是不嫌了?”
太后搖搖頭,故意板起臉來,眼中的笑意卻是無處遁形:“怎還喚娘娘?”
裴令瑤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而後甜聲喚道:“祖母。”
太后又是一笑。
她也沒少被人喚“祖母”,怎麼太子妃就喚得格外讓她心軟呢?
太后想著,也許這便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若是裴令瑤知曉太后心中所想,定是要附和一句的,可不就是緣分嗎?
她也一見太后就覺得親近呢。
既是裴令瑤來了,太后自是不再在意池中之魚,轉而向她問起這幾日在東宮之中可還習慣。
“唔……其實有一點不太習慣,”裴令瑤笑道,“尚膳局的手藝太好,我這幾日用飯都用得多了些,想著往後可得多在宮中走走了。”
太后也被她帶得笑容愈盛:“東宮若是不夠寬敞,便多來慈壽宮中轉轉。”
裴令瑤重重頷首。
祖孫二人樂陶陶地說了好一陣話,忽而見一小太監弓著身子行至太后跟前,斂眉道:“太后娘娘,沈貴妃來請安了。”
祖孫二人的閒聊便成了三個人的閒聊。
沈貴妃慣來是看不得東宮好的,如今見著裴令瑤與太后其樂融融的模樣,不免氣悶,便故作好奇地問道:“太子妃今日怎麼來了慈壽宮,莫不是來尋娘娘做主?”
裴令瑤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沈貴妃是在說甚麼,只是一愣:“做主?”
太后眸光微凜:“沈貴妃這話說得奇怪,難不成是覺得哀家這慈壽宮無甚意思,太子妃沒事便不能來陪哀家說說話了?”
沈貴妃訕訕:“哪能呢……”
裴令瑤這才回過味來,原來沈貴妃是疑心她與太子不睦,來向太后告狀了?
復又更為不解,為甚麼大家都覺得她來慈壽宮會與太子有關係呢?
在她看來,大婚之後,除了要學著與太子做夫妻,她同樣也需要學著去適應在宮中的新生活。
與親近的長輩好生相處、結交新的朋友、儘快瞭解宮城、儘快上手各類的宮務……如此種種,她不是為太子去做這些,而是為了自己。
沈貴妃被太后噎了一句,一時間興致缺缺,在慈壽宮中又坐了一刻多鐘,便向太后福福身,道天色已遲、自己要回宮去了。
待沈貴妃走後,太后端起茶盞,問起程嬤嬤:“甚麼時辰了?”
程嬤嬤答:“回娘娘的話,剛過申正。”
太后聞言,抬眼看向正望著窗外天色的裴令瑤。
裴令瑤輕抿下唇,想著,自己叨擾了好一陣、是否也應該告辭回宮了?可她對上太后慈和的笑臉,又想要再多待上小半刻鐘。
太后悠悠道:“方才你說那趣事,其間有一點,哀家聽得不太明白……”
裴令瑤聞言一喜,忙將那趣事細細說來。
程嬤嬤見狀,心中瞭然。
太后娘娘哪裡是沒聽明白,她不過是與太子妃投緣,想與她多聊聊天;再便是今日初三,太子殿下循例要來慈壽宮中向太后娘娘請安,娘娘這是又要給太子和太子妃湊巧了。
作者有話說:
揭秘回門那天瑤瑤和身邊人到底在笑甚麼
太子:持續死裝中
瑤瑤:適應新生活中
因為榜單原因,今天的更新可能是直接在這章後面編輯,我到時候看情況,會在評論說
感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