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撞上 自作多情
慈壽宮,西側殿。
殿外微風靡靡,殿中言笑宴宴。
裴令瑤正與太后說起武林城中二月初八百戲競集之事。
她那話頭剛落到緋綠社的雜劇,翹著手指想要裝模作樣比劃一番,忽聽得殿外通傳:“太子殿下駕到——”
太后輕輕頷首,內侍打起簾子,覃思慎邁步入殿。
他正欲向太后請安,話未出口,已然撞上裴令瑤那張笑意未散的臉。
她似是興致正好,雙頰與鼻尖都湧著一圈薄紅;乍看去,倒像是臘盡春回之時枝頭初生的花苞。
覃思慎腳下一頓。
他不過是依循舊曆來慈壽宮中請安,未曾想過會在此間碰上太子妃。
裴令瑤亦是一怔。
方才她說得盡興,滿腦子都是那些她只從大伯母口中聽過、卻從未親眼見過的百戲競集的盛景,哪知甫一回頭,鬧騰的雜劇班子便化成了清雋疏離的太子。
……好突然。
待她回過神來,趕忙福身行禮。
下一瞬,兩道聲音同時在西側殿中響起。
“祖母萬安。”
“殿下萬安。”
前者沉靜,後者明快。
但那兩句“萬安”卻是分毫不差地交疊在了一起。
殿中倏地一靜。
裴令瑤沒忍住,抬眼一瞥。
卻見覃思慎仍維持著向太后揖禮問安時的姿勢,他那玄色的衣襬正安安靜靜地垂在絳色鳳穿花卉紋地毯之上,全然未被方才始料未及的異口同聲所影響。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覃思慎微微別過臉來。
西側殿中氤氳的檀香醇厚綿長,最易讓人靜心。
然,二人四目相對之時,卻都有片刻的怔忡。
不過頃刻之間,覃思慎已將臉側了回去。
裴令瑤的目光擦過他的耳垂。
憶起昨夜之事,她當即耳根一紅,也不再亂瞟多看。
也是此時,她方才恍然驚覺,今日是四月初三。
初三、逢三……那便是太子向太后請安的日子。
兩個月前的初三,正是他們在慈壽宮中初見。
裴令瑤一時啞然,大婚這幾日太忙,她竟把這事給忘了。
“都起來吧,”坐在上首的太后將這對新婚夫婦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她笑著打趣道,“往常總愛說好事成雙,可不?今兒一個來給哀家說故事解悶,一個來向哀家請安,倒是正正好湊到一起了。連問安的話都說得這樣齊整,可不就是天賜良緣?”
“謝祖母。”
“……謝祖母。”
二人依言起身。
這次的回話聲倒是裴令瑤在前、而覃思慎在後了,且二人俱都語氣平平。
只是這兩句話落入程嬤嬤耳中時,不知為何,她居然聽出了一種刻意。
像是兩人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急急忙忙退開三五步,而後又一前一後抬頭望天看雲,故作無事發生。
隨即,她又在心中搖了搖頭,這有甚麼好刻意的,定是太后娘娘整日唸叨想要太子與太子妃鳳協鸞和,竟引得她也生出了些錯覺。
“還不快給太子看座?”太后的吩咐聲打斷了程嬤嬤的思緒。
她垂首應是,而後依著太后心意,利落地在裴令瑤身側為覃思慎添了坐。
裴覃夫妻二人並肩坐下。
太后見此情景,笑得滿意。
太子軒然霞舉,太子妃明眸善睞,便是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就是極般配、極養眼的。
她不緊不慢道:“阿慎今日來得巧,也不巧。”
覃思慎垂眸未答。
他仍在想,太子妃為何會在慈壽宮中?
是念及今日初三,便特意來慈壽宮中等他嗎?
畢竟今日是他們分殿而居的第一日,她也許有些不太習慣?
覃思慎瞥了一眼身側的妻子。裴令瑤聞言卻是一笑,復又向太后探去一個好奇的眼神,嬌聲道:“祖母怎還吊我們胃口?”
太后笑答:“來得巧,自是哀家先頭所說的好事成雙;至於這不巧嘛,便是方才太子妃與哀家說了許多武林軼事,可惜咱們太子姍姍來遲,是聽不到咯。”
覃思慎微愣。
據他所知,太子妃生於京城,長於益州,為何會知曉武林軼事?
太后似是讀出了他的疑惑:“太子妃純孝又心細。她從慈壽宮的吃食中知曉了哀家是武林人,昨日回門時,特意去尋與哀家同鄉的陳夫人打聽了幾句。這不,今日便帶著這些打聽來的軼聞趣事,來哄哀家開心了。”
言罷,太后又毫不掩飾地誇讚道:“難得你有這份心。”
裴令瑤道:“我就是想著,得了趣事,若是隻在自己心裡偷樂,放久了也會發酸發苦;還好祖母願意聽我說,方才沒讓這些趣事變成苦事。”
她這話說得俏皮,連程嬤嬤都沒忍住,掩著嘴低笑了兩聲。
“這說得倒是有意思,”太后抿了口茶水,將話遞給一言不發的覃思慎,“太子覺得呢?”
覃思慎思緒萬分,驟然間聽到太后的問話,也顧不得多想,便沉聲答道:“祖母說得是,是極有意思。”
心中卻是想著,原來太子妃是專程為祖母而來?
僅僅如此麼?
裴令瑤忽地側過臉去,笑問:“真的?”
二人的距離拉近了些許。
尤其是眼神,又一次直晃晃地對上了。
覃思慎呼吸一滯,倒是沒有再下意識後仰,只是又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方才的答話:“是極有意思的。”
他雖今日公務繁忙,來慈壽宮有些遲了,但這幾日,太子妃也與他說過許多極有意思的事情。
太子妃口中的趣事,倒不是隻有祖母聽過。
他也是聽過的。
譬如裴府小院中的那隻鞦韆,一開始是由裴家大郎親手扎的,他頭一回做這種事情,扎得不太好,太子妃還沒坐上去,那鞦韆已經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這是太子妃說與他聽的。
當然,縱是心中千絲萬緒,覃思慎仍是那副正襟危坐、八風不動的模樣。
裴令瑤輕笑一聲,念起尚在慈壽宮中,也收斂了自己那些略顯出格的小性子。
一時間殿中又安靜了下去。
“你們新婚燕爾,哀家也不留你們二人了,省得打攪了你們相處,”太后將二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她徐徐道,“哀家瞧著近來天氣不錯,你們年紀輕輕的,若是得閒了,也多出去走走,莫要成日悶著。”
二人齊聲應“是”。
裴令瑤已將先前問安之事置之腦後。
覃思慎卻是頗不自然地瞥了她一眼。
裴令瑤恰對上覃思慎來不及收回的目光:“嗯?”
覃思慎垂眸,向著太后行了禮:“祖母也好生歇息,孫兒與太子妃便先告退了。”
太后擺擺手:“去吧。”
-
待到東宮,下了肩輿,覃思慎並未徑直往睿成殿步去。
他今日本沒想過要與太子妃一道用晚膳。
但既是湊巧在慈壽宮中遇上了,若此刻就此各自回殿,明日訊息傳入祖母口中,怕是少不了一番意味深長的關切。
他自是不願平添枝節的。
思及此,覃思慎靜靜看向不遠處的裴令瑤。
她並未盛裝,隻身著一襲藕荷色織銀衫裙。
此時正值黃昏時分,暮靄便在那裙裾之上描摹出墨痕似的紫紅色花樣。
裴令瑤見覃思慎愣在原地,喚道:“殿下?”
見他這般木楞楞的模樣,她方才甚至生出一種想要戳一戳他的衝動。
覃思慎回神,欲言又止:“嗯。”
裴令瑤眸中倏地一亮:“對了!”
她忽然意識到,既是在慈壽宮中遇見了太子,她就不用等到初十了。
覃思慎眉梢微舒:“太子妃有何事?”
太子妃果真並非只是為了祖母去慈壽宮。
看來,倒是無需他主動提起去玉華殿用膳之事了。
“也好”二字已到了覃思慎嘴邊,只待裴令瑤勸他去玉華殿用膳。
卻聽得裴令瑤笑問:“就是想問問殿下,今晨殿下留給我的那本《西苑小記》是何人所尋?”
覃思慎語氣平和:“也……也不知太子妃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了?”
作者有話說:
果然我永遠喜歡寫在公開場合對視
甚麼叫給自己寫美了啊(你
太子:《語氣平和》
太子:我聽的還是老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我大win特win
緋綠社的雜劇那一串,參考武林舊事:二月八日為桐川張王生辰,震山行宮朝拜極盛,百戲競集,如緋綠社雜劇,齊雲社蹴球,遏雲社唱賺,同文社耍詞,角抵社相撲……
帶帶朋友預收《替嫁病弱世子後》
鄭窈,玉骨冰肌,天生尤物,偏是個溫軟綿和的性子,頂替嫡姐嫁給了纏綿病榻的晉王世子。
婚後處境尷尬,她只能將諸多煩惱寫在落葉上,丟進青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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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臘月,她寫“想裁新冬衣。”
“天乾物燥,姨娘咳疾千萬別發作。”
原是隨便寫寫,誰承想,次日管事便換了廚子,又送來布料。過不幾日,弟弟登門探望,告訴她姨娘經王府派去的醫士診治,咳疾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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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幽居別院的世子破天荒來了寢院。
他面容清雋蒼白,矜貴冷淡地對她道:“今夜起,我會與你同床共眠。”
鄭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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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世子崔凌,文武雙全,龍章鳳姿,卻因剿匪身受重傷,從此閉門謝客,消沉度日。
而今舊傷漸好,眼看著又能重返朝堂,前途無量。坊間都在傳,當年鄭家徹底得罪了王府,鄭窈嫁進王府數年無所出,只怕是要被休。
帳內,鄭窈被抵在榻間,眼中泛起淚光盈盈:“神明怎麼不靈了啊……”
崔凌唇角微翹,替她揩去淚痕:“神明說了,夫人心願未成,為夫當,加倍耕耘。”
食用指南:
1)老實小綿羊x矜貴世子爺,HE,S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