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門(下) “殿下要與我一起養它嗎?……
覃思慎靜靜看向身前正欲請罪的裴之敬,眸色沉沉。
太子妃擔心裴尚書胡思亂想平生愁緒。
裴尚書卻又擔心太子妃將委屈壓在心頭,報喜不報憂。
實在是……
堪稱笨拙的父女親情。
覃思慎扶起跪在自己身前的裴之敬,語氣波瀾不興:“自孤大婚後,太子妃舉止大方、進退有度,實乃裴尚書教女有方;今日見裴尚書愛女心切,孤亦為之動容。”
裴之敬聞言鬆了口氣,拱手道:“臣多謝殿下寬宥之心,多謝殿下照拂瑤瑤。”
覃思慎不欲再聽這些亂人心緒的溫情話,沉聲道:“前些天,孤觀白渠修建之時,主事官員所奏文書,其間有言……”
直至午時的鐘聲響起,裴之敬方才引著覃思慎往設宴之處步去。
繞過一處影壁,覃思慎抬眼便見自家太子妃正被一眾女眷擁在中央。
隔著好一段距離,其實他不太能看清裴令瑤的神情,但他眼前已浮現出那對溢滿笑意的梨渦;不知是說起了甚麼,她與身側那人俱是微微彎下腰去。
當是聊得盡興、笑得歡喜。
正如那日在慈壽宮中,太子妃亦是惹得祖母與一眾宮妃都喜笑顏開。
覃思慎收回目光。
若依太傅所說,行走之時,是不應浮言戲笑的。
裴之敬見他腳步稍緩,問道:“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覃思慎答:“無事。”
他不想因為成婚而改變自己多年來的習慣,推己及人,太子妃又願意嗎?如今在裴府,太子妃自己都說“家中哪裡需要講這些”,又不耽擱甚麼,他倒也沒必要當眾拂她的面子。
他斂起思緒。
回門宴設在前院花廳,男女分席。
東宮隨侍將一應菜餚俱都驗過毒、確認無甚問題後方才上桌。
裴愷看得發愣。
旁的裴家子趕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裴愷回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頭,暗暗發誓,他要早日建功立業才是。
席間,覃思慎仍是慣常的不茍言笑;不過,他也沒刻意擺出高高在上的儲君架子,裴家長輩敬酒之時,他亦舉杯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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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見過父兄,依著本朝舊俗,裴令瑤將與覃思慎一道在她的閨房之中歇息片刻;待到午後,方才會離開裴府;而後,他們會如大婚那日一般,在黃昏時分回到東宮。
覃思慎與一眾姊妹都不甚親近,自是從未進過女兒家的閨房,如今走在裴令瑤身側,瞧著院中早已開謝的桃花樹,只覺手臂與背脊都緊繃得厲害。
裴令瑤本就是個話多的,今日席間又略飲了幾盞薄酒,回到自己住了好幾年的小院之中,自在如她,更是有說不完的話;誤打誤撞的,那絮叨之聲卻是讓覃思慎放鬆了不少。
她擺出一副主人家的架勢,言笑晏晏地介紹起這座小院;
她說起自己曾在院中扎過的鞦韆,畫過的紙鳶,也順著話頭說起些京城與益州的不同。
言語之間,盡是覃思慎許久未曾體味過的嬉戲玩鬧。
他怔了怔,方才淡淡回應道:“很有趣。”
他願意聽太子妃說這些無聊的瑣事,大抵是為了聽其間那些益州的風土人情。
這於他亦有益處。
裴令瑤別過臉來看著他,一雙眼亮晶晶的,滿是被認同的歡喜:“是吧!”
覃思慎喉頭輕滾,目光飄向不遠處的銀杏樹,聲音很輕:“嗯。”
……怎麼這麼容易滿足。
及至廊下,未等裴令瑤開口,已有一陣“萬事順遂、萬事順遂”之聲飄入夫妻二人耳畔。
覃思慎循聲望去,就見著廊下籠中養著一隻尾羽生得極鮮亮的鸚鵡。
裴令瑤道:“這是阿祥。是我及笄那年,阿兄從西市之中為我帶回的生辰禮。”
覃思慎一愣:“阿……翔?”
是取自翺翔之意?
裴令瑤不急不徐地解釋道:“買來時它便會說這句‘萬事順遂’,我想著也算吉兆,就給它起了這麼個名字。”
覃思慎:“原是這樣。”
原是吉祥的祥。
這名字直白得很,一聽便能猜到是出自太子妃之手。
卻見裴令瑤扁扁嘴,語帶嬌憨:“我本是想要叫它旺吉的,可是阿兄卻說這名字像看家護院的小狗,還笑我不會起名!”
對上她那雙瀲灩含波的笑眼,覃思慎似也因午膳時並不醉人的酒水而有一瞬間晃神,他鬼使神差道:“旺吉與阿祥都是很有趣的好名字。”
語氣一本正經,極易讓人信服。
裴令瑤眼尾彎彎:“殿下好眼光,果真是博覽群書、才思敏捷!”
覃思慎啞然。
這本不是他會說、亦不是他該說的話。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此時是在太子妃的閨房,而非四四方方的宮城,他竟也因一時的有趣,不想去反省自己的失言。
他竟當真如太子妃所說那般“自在而行”。
若是李德忠在此處,定是會在心中驚叫一聲“奇哉”。
鐵樹開花了!太子殿下居然也會說漂亮話哄小娘子開心了!
忽有風起,院中的枝葉簌簌作響,籠中的阿祥亦是適時地又道了一聲“萬事順遂”;覃思慎不再多言,跟在裴令瑤身旁,步入房中。
卻見房中羅綺輕蕩,暖香拂面,地上鋪的是白絨毯,架上擺的是碧玉蕭。
撲面而來的溫軟之意,與東宮截然不同。
覃思慎目不斜視,與裴令瑤一併在一處擺著繡花軟枕的羅漢榻坐下。
他暗自想著,既是分殿而居,太子妃所住的玉華殿倒是可以由她佈置。
不多時,有侍女送來醒酒湯與一些解膩的茶點,自是亦有內侍不厭其煩地驗毒。
待夫妻二人用過醒酒湯後,裴令瑤回到熟悉的床榻間午歇;
覃思慎精神尚好,且亦不欲在此間小憩,便獨自一人坐在窗畔的案几旁,回想著方才聽來的益州習俗。
他抬眼望向窗外,見那隻名為阿祥的鸚鵡正在梳理羽毛。
他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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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漸晚,將至別時。
裴令瑤飲過醒酒湯,又好生歇了一陣,此時那三分醉意已褪了個乾淨。
她依依不捨地跨過閨房前的門檻,而後長長撥出一口氣,想著,以後便是徹徹底底的新生活啦。
卻聽得覃思慎冷不丁地主動開口:“太子妃可要將阿祥帶回東宮?”
他的確被裴尚書的拳拳愛女之心打動,但他也不可能如這位慈父所期待那般與太子妃如膠如漆、比翼連枝;不過,若只是讓阿祥這隻陪伴太子妃三年的鸚鵡繼續呆在她身邊,卻不是甚麼麻煩事。
裴令瑤當即一愣,而後眉梢輕揚,笑容燦爛:“殿下要與我一起養它嗎?”
作者有話說:
嗯,前面一直提的鸚鵡其實是為了這盤醋哈哈
希望大家也能喜歡
太子:嚴格踐行嚴於律己,寬以待瑤
來晚了——
我再也不是當初寫美食文一個小時能寫3K字的我了,現在500的時速彷彿烏龜在爬……